秋余和刘易几个不敢吱声,刘长歆默默放下筷子,眼珠滴溜溜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将口中的饭咽下去,说道:“岁昭……”

    刘止煜厉声打断:“她自己说。”

    刘长歆只得闭嘴,让她自求多福了。

    聂显荧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生这么大的气,但是还是软下态度来解释:“我……就是前段时间去他店里买药认识的呀,陈掌柜的药馆就在新丰楼旁边,去那里方便,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他闲时会自己做些吃食,我去买药遇上了他便邀请我尝尝,也没什么吧……”

    见刘止煜的脸色没有缓和,反而有越来越黑的趋势,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侯府缺你吃的了吗?”

    “没有。”

    见场面越来越僵,刘长歆又忍不住打圆场:“这也没什么吧,朋友之间礼尚往来关系才能越来越近不是?”

    谁知这话一出刘止煜就站起身,沉着声道:“我吃饱了。”

    说完就径直离开,他一走刘易他们也连忙起身跟着走了,原本热热闹闹的房里只剩下她们三个。

    聂显荧还是觉着莫名其妙,就这么件小事也值得刘止煜生这么大的气,以至于闹着晚饭都不吃了。

    刘止煜走了,秋余这才敢开口:“侯爷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聂显荧一脸无辜摇头道:“搞不懂。”

    刘长歆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她哥刚坐的位置,又捏起筷子,招呼她们两个继续用饭:“不理他们,他们不吃咱们自己吃。”

    “那明日咱们还去沉央堂吗?”秋余问。

    “去啊!”

    “去!”

    聂显荧和刘长歆同时回答。

    “凭什么不去,陈掌柜这么好的手艺咱们就得去尝尝。”聂显荧道,“况且都跟人家约好了,放人鸽子不礼貌。”

    刘长歆道:“岁昭说的对。”

    秋余端着碗,笑得开朗,其实她也是想去的,但是转念一想担心又惹侯爷不快。问道:“侯爷知道怎么办。”

    “不告诉他不就成了。”聂显荧道。

    刘长歆点着头,心里头却有了其他想法。

    虽说刘止煜在饭桌上跟聂显荧闹得不愉快了,但她到点还是照旧去给刘止煜按摩了,毕竟每日一碗的汤药是她下毒的渠道。

    为了讨好刘止煜,她还特意拜托赵婆子帮忙煮了点酒酿圆子,盛了一碗合着安神汤一起带到刘止煜的房间,其余的叫人送去给刘易他们三人。

    估计还在不高兴,聂显荧来到竹澜园,敲门之后刘止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让她进去。

    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动静,她又敲了敲门:“侯爷,你晚上没吃好,奴婢特意煮了酒酿圆子给你垫垫肚子,不然晚上睡觉该难受了。”

    不知是不是说到他心坎上了,反正是舍得开金口放她进去。

    “进。”

    聂显荧龇着牙在门外踢了一脚空气,这才推门进去。

    进去之后立马换上另一幅面孔,端着假笑将承盘里的碗放到他面前。

    刘止煜自她进门之后就直直地盯着她,任她摆弄,不置一言。

    聂显荧双手拿着勺子递给他,说道:“侯爷,请用。”

    刘止煜接过,也没为难她,舀起碗中的糯米圆子吃。

    聂显荧就守在一旁等他用完,没人开口说起晚饭的事,好像就这么翻篇了。但是房里太安静了,让她没由来的心底发慌,眼睛开始在房里四处瞟。

    发现窗前的小桌上,往常缭绕着烟雾的镂空莲瓣熏炉今日没工作,应该是烧完之后院里服侍的丫鬟没注意,她走过去将香燃上。

    看见她的动作,刘止煜没有制止,也没有怪她自作主张。

    咀嚼着软糯绵密的圆子目光跟随,她熟练地打开香盒,回头跟他说:“侯爷的香要用完了,改日我再配点过来?”

    窗外竹影婆娑,屋内烛光闪烁,她站的地方比他坐的地方暗,明明只有细微的差别但是刘止煜还是察觉到了。她陷在亮暗相接处,周身被镀上一层一层的幻光,显得缥缈又不真实,只一双澄澈的眸子专注地望着他,仿佛可以摄人心魄。

    那股熟悉又莫名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他抚碗的手无意识收紧,敛下眼皮将异样掩盖。

    “好。”

    得到答复聂显荧就继续摆弄香炉,用香筷将里面燃过的香灰搅散,混合均匀之后又将其压平。

    问道:“这香侯爷用的习惯吗?下次可要换点新的味道?”

    上回她说了龙脑香不适合他脑子休息之后,给刘长歆制安神香的时候便顺带帮他配了些,刘长歆的还剩下不少,没想到他的这么快就用完了。

    “不必,这个就挺好的。”刘止煜问她,“你在里面放了什么,闻着和外面买的安神香不太一样。”

    配这香的有一个多月了,她回想了一下当时放了哪些东西,“就是在府里常用的安神香里加了点淡竹叶和琥珀,淡竹叶去心火,琥珀震惊安神,只有一点点的改动。”

    她垂着头压香,纤细灵巧的手指拿着香勺将香粉沿着香篆拓进去,动作流畅又美观,很是认真,也就没发觉身后的刘止煜也看她看得认真。

    “嗯,挺好闻的。”

    勺子划拉着汤碗,发出清脆的碰响,园子与发酵过的酒酿在碗中纠缠,舌尖缠绕着微甜的酒香,刘止煜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第二日,聂显荧还是按照原计划带着刘长歆和秋余去沉央堂吃好吃的。

    约好的时间在晚饭,为了不影响陈未渊做生意,她们还是照旧先去新丰楼听听戏,快到时间才下楼过去。

    今日那出《锦帐生缘》正好说到结尾。

    结尾就是秦将军和柳小姐婚后在相处中慢慢生出情谊,老生常谈的先婚后爱,说来说去都是在给刘长歆洗脑,告诉她婚前没有感情基础没关系,婚后相处之后说不定会发现对方的闪光点。

    可是自从那日与赵璟熙摊牌这是他故意安排的后,聂显荧再听的这故事就不自觉地自动带入刘长歆和赵璟熙两个人,然后脑补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听得她面红耳赤,又心虚得不敢直视刘长歆。

    好死不死的叫秋余瞧见了她熟透的脸颊,小姑娘还一脸纯真地问她,“岁昭姐姐,你不舒服吗?”

    “啊……没有,就是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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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虚地回道,余光瞟向刘长歆。

    “要不要给你上碗冰饮?”刘长歆关切地问她。

    “不用不用,咱们马上就去吃晚饭了。”她含糊道。

    “也行。”刘长歆估了下时间,说:“也快到酉时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沉央堂?”

    “好,提前一点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聂显荧这才嘘出一口气,心中忏悔自己真是罪恶呀。

    沉央堂离得很近,下楼拐个弯就到了。进店之后并没看到陈未渊,只有小工在前屋招呼客人。

    小工认得聂显荧,陈未渊跟他打过招呼,今日会有客人来拜访。

    他正给客人抓药,脱不开身,见到聂显荧指了指后院:“掌柜的在后边,贵客们直接进去便可。”

    聂显荧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们两个往后院去,秋余问她:“这沉央堂怎么这么凉爽?”

    聂显荧勾起嘴角,捏住帘子一脸神秘地说:“答案就在这后面。”

    刘长歆和秋余的胃口被吊起来,二人皆迫不及待地盯着她,聂显荧将帘子掀开,漏出后间的大风车。

    “哇!”秋余长大嘴巴,惊呼出声。

    刘长歆道:“难怪你三天两头的就要来这沉央堂,原来是背着我们来此处纳凉了。”

    聂显荧不好意思地耸耸肩,笑而不语,其实只是原因之一,真正的原因无法宣之于口。

    许是听到这里的动静,陈未渊从后院过来,腰上系着块麻色围裙,见到她们面露笑意,友善地说:“来了。”

    仿佛几人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早已相熟的好友。

    他长相斯文,说话间又带着亲和力,刘长歆和秋余对他印象很是不错。

    聂显荧作为中间人,自然而然担起了牵线的任务,将他们彼此的姓名简单报上。

    “县主,秋余姑娘。”陈未渊得体地与她们打招呼。

    “陈掌柜这样叫我就生分了,叫我长歆就行。”刘长歆道,“这是一点心意,今日上门叨扰了。”

    秋余和聂显荧趁着这句话将提前备好的礼品送给他,说道:“何来的叨扰,我这人就没爱好钻研美食,一个人也吃不下太多,巴不得有人与我分担分担呢,是我要感谢三位才是。”

    他将她们三人引到后院昨日聂显荧坐的那张方桌上,“你们先坐,灶上烧着菜呢。”

    熟稔地拍了拍聂显荧的肩,“你要吃的冷元子在厨房,我抽不开身,自己动动手。”

    聂显荧蹦跶着起身,跟刘长歆和秋余说:“我去搭把手。”

    说完她就和陈未渊一同进了厨房,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秋余品出几分赏心悦目,说道:“这陈掌柜人还挺和善的,跟岁昭姐姐站一块也有点郎才女貌的意思哈。”

    在她看来,岁昭性子雷厉但生活上总是草草应付,陈未渊又温和又会做好吃的,能与岁昭互补上,生出点拉郎的意思。

    刘长歆并未对她的话作出回应,也盯着他们二人看。厨房里陈未渊掌勺,指挥着岁昭找碗装冷元子,岁昭举着碗问他话,他带着笑意回答她,二人的互动间透出难以言说的默契,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