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刘映带回消息。

    “属下按照侯爷的吩咐,将史家上下查了个遍,发现仅有一人符合。”

    “何人?”接连两日没休息好,昨晚在凉风中吹了大半宿,这会子头隐隐作痛。

    “史照群。史家两房太太院中都无男丁,他是大房从史家老宅认养过来以嫡子之名记在杨大娘子名下的。此人与林大人同在江州文翰书院念书,二人因此结识,六年前林大人进京参加科考,史照群却并未参加科举,而是返回池州接手史家生意。原本族中还有人对他掌家之事心存不满,这几年史家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条,生意做得红火,慢慢的也没人再敢议论他的身份。”

    “属下查了此人近几年的贸易记录,全都走的梦溪坊西边的码头,而且都会等到每月十五才去结清款项。”

    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点桌面,问他们三人,“知道这么一号人物,你们作何感想?”

    刘易昨晚睡在那间破院子,担惊受怕了一晚上,这会子脑子都不转了。

    刘止煜见他状态也不佳,点名,“刘易,你先说。”

    “……史照群与林大人是同知,与杨夫人表面上是表兄妹,实际二人有私情。”刘易大胆推测,“莫不是他们二人设计瞒着林大人,一边用利用已经成婚的身份混淆旁人视线暗地里私相授受,一边借林大人知府的名义在池州城中行方便,与各商户之间暗箱操作,私吞钱财。“

    “属下觉得刘易这话有几分道理。”刘晰当日去翻看林付的书房和寝室时,未翻出有什么相关的证据,反而查到不少林大人办下的实案卷宗,看着挺像体恤百姓的父母官,“或许林大人确实不知情,所以才没有搜出证据。”

    “属下不这样觉得,林大人怎可能不知情,枕边人每月总有这么几日夜不归宿,他怎会毫无察觉?”刘映持反对态度,比刘易还大胆,“要么他是知情但不介意,要么他就是知情装作不知情,总之是默许了的,咱么前夜也看到了,杨夫人与那史照群身边也是带了知府的丫鬟小厮的,一点不避讳人。”

    “怎么可能?一个男人莫说容许自己的娘子与他人私会,就是她心中装着别人都得膈应死。”刘易觉得刘映的说法简直是无稽之谈,那林付得多大度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怎么不可能?”

    “反正换做是我,定然无法做到娘子红杏出墙面上还装作无事人的样。”

    “这只是你一人的想法,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想的。”

    “那你能接受吗?”

    “你是不是欠抽?”

    ,三人争论不休,眼看就要动起手了,刘止煜揉揉额角出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问他们:“那你们觉得眼下该如何做?”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将史照群抓盘问盘问。”

    “不可,那不是打草惊蛇了么。”

    “那你说该如何。”刘易都毛了,他说一句,刘映就反驳一句,干脆听听他有什么妙招。

    “林大人知情与否并不重要,史照群与杨夫人骗没骗林大人也不重要。”刘映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咱们的关键是要找到账本,若他三人是拧成一股绳的,咱们抓谁都会提醒其他二人转移账本。要抓也得一起抓,史照群一介商贾倒好处理,关键是林大人和杨夫人,咱们现在无凭无据怎么去抓拿朝廷官员。我看应该先分别派人跟着他们三个,探查出账本可能出现的地方,赶紧把账本找到才是正事,免得横生枝节。”

    刘易听了刘映的分析,觉得确实比自己说的有道理,只能咽下不服气。

    “刘映说得不错。”刘止煜评价,还算有个聪明人,转而又问,“昨夜你们二人在小院中可有听见那传闻中的异响?”

    说起这事刘易就松一口气,庆幸道:“还好还好,一夜都安静得很,没有什么异动。”

    见他这不成器的样子,刘止煜有点嫌弃:“你当真信了那牙人的话,有什么鬼怪?”

    “自然是不信的,但还是架不住心里头害怕啊,若真有鬼,那鬼直截了当地与我干上一架我还痛快些,就怕这种未知的凌迟,跟把刀子悬在头顶似得,难受的紧。”

    刘晰见他扭扭捏捏的样子,一脸嫌弃,“你就是自己吓自己。”

    “经过昨夜那一番,你觉着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做?”

    “未知才可怕,咱们应该把那装神弄鬼之人抓出来,看我不揍得他下去见阎王。”刘易恶狠狠地说。

    刘止煜见他顶着张书生脸说这话,觉着好笑,站起身安排道:“你们三人带着人去盯住知府、杨府和史府,今夜咱们在院里碰面。”

    刘映问:“咱们就行动吗?”

    “嗯。”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往外走,“去看看刘易怎么让装神弄鬼的人见阎王爷。”

    刘晰和刘映一个没憋住,噗呲笑出声,刘易瘪着嘴,语气幽怨:“侯爷最近这嘴巴可真是不饶人。”

    莞香苑。

    聂显荧昨天下午从渝蒲巷回来后就狠狠补了一觉,估计是刘止煜打了招呼,也没人来催她起床干活,直接睡到日上三竿,骨头都睡懒了,撑了个长长的懒腰,坐起来。

    快到午饭点了,门外的丫鬟小厮有条不的忙碌,间或夹杂着交谈,屋里头安安静静地,没开窗户,只能听着朦朦胧胧的动静,她起身之后也没拉床幔,就这样双重保护安心些。

    确认好环境是安全的,她把前日慕无澜交给他的东西拿出来。

    白色瓶子她没打开,昨天回来她摘帷帽时看了自己的脖子,确实没有痕迹了。另外一只小小的青瓷瓶,里头是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瞧不出什么端倪。

    不给刘止煜吃,她就得自己吃,给刘止煜吃,她就违背了诺言。

    两者相比好像后者伤害更小,虽然自己可以为了保命放弃节操,但是这么做还有一个风险,那便是伤了刘长歆的心,毕竟他是她的哥哥,那就有可能完不成岁昭的心愿。

    怎么办啊,真让人头大。

    流煞说这药会让人静脉全封,僵滞无力,最后气息断绝。

    “诶?”那要是她能研制出解药刘止煜不就死不了了。

    慕无澜只说了下药,没说不让她给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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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行。”仔细思量之后,觉得这个方法不太可行。

    慕无澜要的是刘止煜的命,要是知道她任务没完成反倒倒戈帮了他,肯定会杀了她的。

    这双面间谍可真难做,聂显荧撑着下巴捋思路。

    慕无澜要杀她,她可以跑,但是这毒起效太快,要想救下刘止煜得在短时间内服用解药,到时候传回去的消息就是任务失败。

    但若是她按照这个毒药的发作状态作出假的毒药,把药直接换了,真让刘止煜死上几天,趁着他假死的这段时间自己交差跑路,骗过慕无澜。等药效过了,虽然刘止煜又活过来了,但是她人也逃远了。

    仔细分析了下这个解决方案,觉得可行性很大。

    只是还有行动的时间问题,她要逃也得搞清楚岁昭的遗愿到底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是帮刘长歆避开未知的灾难。

    思及此,又没忍住骂了那尘虚老头几句,说话老是云里雾里的让人猜,烦死了。

    先不想这么多了,在这之前,她先安安心心地把假毒药做出来,顺道把武功捡起来,毕竟拳头才是行走江湖的保命神器。

    心动不如行动,打算到小厨房讨了点吃食,就去找刘长歆开学。

    伙房的赵婆子爽快地给她下了碗小馄饨。

    聂显荧上一顿饭还是在望江楼那晚吃得,昨天回来累得一点也感觉不到饿,刚刚在房间估计是胃还没醒,这会闻着鲜香扑鼻的鸡汤味,胃就咕噜咕噜地抗议。

    迫不及待舀起一只入口,薄透的面皮滑嫩,虾仁內馅鲜嫩多汁,顿时胃口大开,刚出锅的馄饨烫嘴得很,她都等不及不吹凉,直接往嘴送,烫得龇牙咧嘴在嘴里炒一遍,毫无吃香可言。

    六月的天,她吃得满头大汗,伙房的赵婆子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这丫头吃饭真香,简直是对她厨艺的认可,心里欢喜得紧,又给她打了碗荷叶绿豆汤,“慢点慢点。”

    “你来的正好,侯爷今日头风犯了,我给他熬得药,你吃完顺道帮我送过去。”

    聂显荧嘴里包着馄饨,接过绿豆汤喝上一口给嘴巴降降温,乖乖应下:“好。”

    赵婆子喜欢她,知道她前段时间出了意外,便与她多唠几句:“别看侯爷年级轻轻的,操持这一大家子也真不容易。”

    “为啥呀?”

    “他这头疾都是累的。”赵婆子走到灶台边看药煎的状态,“老侯爷和老夫人走得早,那会子他自个儿都还是个娃娃就得撑着侯府,又要学着管家又要看顾小姐,再大些还得操心战场上的事。本想着不打仗了可以歇歇,现在倒好,又成了什么巡抚,真是一个人掰成几份用。”

    “头疾?”聂显荧拿勺的手一缓,放慢进食的速度速度,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心里头暗暗盘算,“很严重吗?”

    赵婆子从老侯爷还在时就在侯府干活了,对刘家兄妹两是真怜惜,“姑娘有所不知,本来这头疾也没那么严重,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缓解。但侯爷一直忙,一拖再拖,原本几月犯一次,如今十来天就得吃一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