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

    「我走了。」

    「我算了一下,这十年,我欠你们一共 3 万 5 千 2 百块。」

    「一个眼角膜,阿姨说值 5 万。」

    「我留给你们,就当做还债吧。」

    「剩下的钱,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利息。」

    「从此以后,我不欠你们了。」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想要你们做我的爸爸妈妈了。」

    纪宏看着那张纸。

    终于明白。

    她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在「结账」。

    用她的眼睛,来结清这笔「亲情债」。

    「不……不可能……」

    纪宏的手开始颤抖。

    「她把眼角膜给谁了?!那个阿姨是谁?!」

    他抓住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医生,疯狂地摇晃。

    「说!她的眼角膜呢?!是不是在你们这儿?!」

    医生哭丧着脸:「没……没摘成……她自己拿刀……划……划了眼睛……」

    「什么?!」

    纪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自己划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

    张队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张队!找到了!天眼系统刚刚抓拍到了画面!」

    「在城南火葬场!有个满脸是血的小女孩,特征高度吻合!」

    城南火葬场?

    纪宏从地上弹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去那里干什么?

    「快!去火葬场!」

    他疯了一样冲了出去,甚至比警察的反应还要快。

    他只知道。

    如果那笔「账」真的结清了。

    他可能会彻底失去自己的女儿。

    5

    城南火葬场。

    纪宏跌跌撞撞地冲向便利店。

    门口的保安是个打瞌睡的老头,被纪宏这副疯癫的模样吓了一跳。

    「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个小女孩来了?!」

    「有……是有个小姑娘……」

    老头指了指里面,「满脸是血,眼睛上缠着纱布……看着怪吓人的……」

    「她去哪了?!」

    「往……往焚化炉那边去了……」

    纪宏的心颤了颤。

    焚化炉?

    他转身就跑,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结账单」。

    「我不欠你们了。」

    他冲到焚化炉车间门口。

    巨大的铁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轰隆隆的运作声。

    「开门!给我开门!」

    他拼命拍打着铁门。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个巨大的烟囱,开始冒出一缕黑烟。

    纪宏瘫软在地上。

    晚了?

    真的晚了?

    就在他绝望得想要撞死在门上的时候。

    那个老头追了过来。

    「哎,你这人怎么跑这么快……那个小姑娘没进去,她在后面的骨灰林呢。」

    「什……什么?」

    纪宏猛地抬头。

    「骨灰林?她没被烧?」

    「什么?活生生的人怎么烧?」老头翻了个白眼,「她说这里安静,又不要钱,想去坐坐。」

    纪宏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骨灰林。

    骨灰林里,一排排墓碑静静地立着。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她的一只眼睛上缠着纱布,血已经渗透了。

    另一只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纪宏看着那个瘦弱得像只小猫一样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生疼。

    「星……星星……」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我转过头。

    冷冷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账本上写的我已经还了,如果你觉得不够……」

    我指了指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这只眼眼睛的还在,你要是想要,拿去也行。」

    「别说了!别说了!」

    纪宏捂着胸口,痛得弯下了腰。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儿说话这么扎人?

    不,不是她扎人。

    是他自己造的孽,现在全都反噬回来了。

    「星星,跟爸爸回家。」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我。

    我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