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茵不下 > 44. 鸦谷·强吻
    赵干一手掐着傅茵脖颈,另一只手持匕首,刀尖已经陷进去半寸,破开一层薄皮。

    “小兄弟,你把章还我,我把这小娘子还你,如何?”

    傅茵脖颈绷着,悄然咽了咽,然后嗤笑一声:“你敢杀我吗?”

    刀尖又往皮肉里陷了半分,“横竖都是死,拉个傅家人垫背也无妨,你说是吧。”

    他指尖在她颈侧的动脉上停着,像在量她的脉搏,阿史那一只手攥着印章,“你先把刀放下。”

    “章给我!”

    傅茵嘴唇抿紧,但还能说话:“阿史那,这人是我叔父门客,听我叔父差遣,他不敢杀我的。”

    赵干大笑一声:“小兄弟,她叔父的名讳想来在你那也不陌生,傅荣镰,听过吗,就是他把我们害得亡命天涯,你说我敢不敢杀她?”

    刀刃往下又压了半寸,血从皮肉,沿着脖颈淌成一道细细的线。

    阿史那捏着印章,有些焦躁,他看着走到头了,是真能下手:“你别动,我给你。”

    还在拖延,赵干手臂收紧,傅茵顷刻紧闭上眼,血管在刃下跳动。

    一箭忽地穿过,擦着赵干手臂,刀脱手而落,赵干猛回头。阿史那见状立刻上前夺下匕首,其实他方才便见了身后之人,只一直在拖延,等那人射出那一箭。

    这头赵干反应过来,第二支箭也从同一方向飞来,扎进他的小腿肚,赵干跪地,掐着傅茵的手松了半分。

    傅茵手肘往后一顶,从他钳制中脱出,阿史那在她身后已经把赵干的肩膀压下去,将人按在土面,匕首架回脖上。

    马蹄声声,傅茵转过身来。

    先是一支犀筋檀骨的鸦黑长弓,握弓的素手骨节分明,银白翻领袍被风吹得翻腾,束腰蹀躞勒出一道窄深的线条。

    而后弓缓缓放下,一面玉容自上而下显出,确切的说,是一面目色沉沉,面色阴翳的玉容。

    傅茵刚安下的心蓦然一抖。

    她不确定这份阴翳是不是对着她。

    马放缓了脚步,慢慢行至傅茵面前,李添亦居高临下看着她。

    傅茵默默移开目光。

    身后二十余骑追上来,三两下按住赵干,也擒住了阿史那,阿史那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一众训练有素的亲卫,终究败下阵来。

    不好,契章还在他手里,傅茵三两步上前:“你们抓他做什么。”

    手去抓阿史那,二人对上眼神,顺势将契章塞到了傅茵掌心,随即落入袖口。

    几个骑兵未料到这女子突然来闹,立刻拔剑,傅茵躲避不及,被猛推了一掌,退两步稳住了身子。

    “放肆!”李添亦还未发话,安斛却先下了马,一脚踹去:“不得无礼!”

    随即立刻回身叩地:“末将教兵不严,望殿下治罪。”

    安斛竟也在,傅茵第一反应竟是想用手臂遮脸,想想还罢了,安斛见着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想来也是早就知晓。

    傅茵觉得这小安将军跟唱戏似的。

    她看得出他是先替手下人认了错,以免受更重的罚,但且不说他的手下是为抓人方才未曾顾及那么多,即便真是无礼,也是对着她,李添亦又何曾会为她出头。

    然而却听李添亦在马上道:“自去领二十板。”

    安斛道:“还不谢殿下。”那亲卫立刻叩地:“谢殿下!”

    他这是做什么,随意罚人,岂能得军心,傅茵眉毛一拧便要反驳,便见他往她身后一扫,又见地上一根断裂的褐皮蹀躞,与她腰间剩的那根一般无二。

    一时怒从心起,避无可避:“带回去!”

    傅茵一呛,不敢再说话。

    带回去,自然是带回朝廷钦犯赵干,未识身份的异族人阿史那,以及她这个家族被指通敌叛国的罪臣之后、欺君假死的废太子妃、欺罔主顾的通事。

    “上来。”李添亦在马上道。

    “我会骑。”傅茵小声,以防他对她的信用所剩无几,她还补了句:“我朋友在你手上,我不会跑的……诶……”

    话未必,李添亦已脸一黑,勒马转身而去。

    阴晴不定。

    安斛给傅茵牵了马来,傅茵看了看前头直挺的背影,小声道:“他怎么了。”

    安斛神色颇为复杂:“太子妃,那异族人是你朋友?”

    傅茵点头,安斛更难言,前头银白背影道:“你在前。”

    傅茵指了指自己,安斛点头。

    心眼真多,她都说不会跑了。傅茵只好翻身上马,扬蹄,驶到了李添亦前头去。

    前方有几骑引路,傅茵追马而去。

    风声飒飒,将袍外翻,内里的鸟衔花草纹仿佛要随风腾飞。李添亦紧随其后,只见其锋利身姿。

    苍鹰春不下,战马夜空鸣。李添亦一直知道,傅茵并非软草,而是雏鹰。

    只是不想仅仅一年,她竟已然成长到这个地步,连这般穷凶极恶之徒也敢与其周旋,脖子上流的血都未拭,也面不改色。

    雏鹰在他未曾参与的时光,不知经历了多少跌崖多少风雨,如今已自己长成,那般夺目,那般执着向空。

    傅茵在前策马,速度越来越快,与他拉开了距离,衣袍中鸟儿也似生了真翅。

    要飞出,要飞走。

    “去!”李添亦扬缰,马儿速度瞬间加快,向前,再前,直至与傅茵并排。

    傅茵瞧他一眼,转过头,轻斥马。

    到镇区不过两里,即刻便至,想来李添亦在此地也有人马,傅茵跟随引路骑兵一路行至都护府,一行人被请进去。

    都护不想太子仅仅几个时辰便去而复返,亲自来迎:“殿下……”见他身后被捆挟的两人,都护眼睛一瞪:“这不是阿史那么。”

    阿史那被塞着嘴,怒目圆瞪,李添亦道:“你认识。”

    陈都护作揖:“此人是白驼商队的一个硬手,平常商队采买出入,护卫左右,下官时有见过。”

    白驼商队,大名鼎鼎,他此行本也要寻,如今倒是意外收获。

    李添亦扬头:“找间屋子。”

    都护称是,见同行一面覆麻布的年轻女子,也未曾受押,却十分自觉跟着那俩重犯走,然后都护便见他们太子殿下忍无可忍般闭了闭眼,一把攥住女子手腕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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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另一边去。

    都护头一低,忙道:“快给殿下引路上房。”

    傅茵一路被攥着手腕,既不挣扎,也不喊疼,只是几小步便要跨一大步方能跟上他的步子,行得有些踉跄。

    都护府的侍从先快步引了路,随即识趣离开,李添亦将她往房中一推,自己也跨步进来。

    傅茵倒着退了两步,有些惴惴。

    她也不知道李添亦这是怎么了,从前虽见面便互相不曾有好脸色,但也多是言语交锋,如今这般神色和行止到是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她骗他的次数着实有些多了……

    李添亦上前一步,她往后退,抵在桌边,他二话不说双指探过来,将她脸一掰,露出细白脖颈。

    血线已结成了细细的痂。

    松指,肌肤留下了淡淡红痕,他方才说话:“伙同异族私交朝廷重犯,这是多大的罪你知不知道。”

    “伙同算什么,我自己还是朝廷重犯呢。”她这倒不是嘴硬,是真这么想。

    李添亦气短,她竟还挺骄傲。展臂,手指向门外,“那人是谁?”

    这个人真奇怪,方才那都护不是说了么,白驼商队的硬手啊,不过见他这神色,似乎想听的不是这个,傅茵揣测了一下他的心思,试探道:“我来闾那认识的朋友,平时帮我们送些货。”

    他没说话,她又试探:“之前我遇到危险,也是他们救的我。”

    没反应,继续试探:“也是他帮忙抓的赵干。”

    没完没了的试探:“人很好的。”

    傅茵不敢试探了,因为她打眼一看,眼前人脸已经黝黑了。

    虽说是异邦之人,也没必要如此排外嘛,回头还得和人家闾那合作呢,傅茵腹诽。

    他忽然没头没尾一句:“他对你很好吗。”

    傅茵一怔:“挺……好的。”

    “你对他呢?”

    “那自然也是同等相报。”这次傅茵有底气多了,投桃报李,天经地义,这谁能说什么。

    然而却见这人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现下却冷笑出了声:“这么说,你很信任他。”

    “还行。”

    “什么都愿意告知他?”

    这倒也不至于,且不说那日她听得白驼与阿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便是没关系,她也不至于如垂髫小儿一般对人悉数奉告。

    不过他这么问,似乎颇有嘲讽的意思,天下之大,她难道寻不到可托付真心的人么,于是傅茵道:“差不多吧。”

    “那么好?比陶信璋还好?”他温和道。

    她算是知道了,这人就是来消遣她的,不想同他胡扯了,傅茵扭头便往外走:“我去瞧一眼他们。”

    猛地被拽回来,傅茵还没来得及出声,手已被他死死锢住,背轻甩在壁上,撞得有些疼。

    刚要开口骂人,蓦地撞进一双旋起飓风的眸子,两侧下颌已被捏住,整张萤白面庞被迫抬起来。

    然后一双要戟指痛骂的唇,被另一双欲说还休的唇拒绝了开口。

    嘶。

    这个人——

    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