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桐将手揣进衣兜里，邀请卡已经被她捂热了，指腹还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摩挲上面凸起的字。
想起前段时间有人去诊所找姚磊，让他在孟烈机械臂上动手脚，内心升起一丝庆幸。
忍不住对凌玉说：“上次的事情......万幸姚磊不会那么做，如果能赢，孟烈可以用这笔钱做太多事，他们的生活会改善很多。”
“嗯，幸好。”
两人朝校门口并走，脑子里灵光一闪，梓桐倏地偏头看向凌玉，“你把诊所的工作辞掉了吗？”
“嗯。”
梓桐感到惊讶：“姚磊竟然愿意放人，甚至帮你跳槽到这里，真不可思议。”顿了顿，“你不会签了什么霸王条款吧？”
凌玉：“没有，只是答应他周末过去帮忙。”
“有偿吗？”
凌玉摇了摇头。
梓桐用手扶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这还不算霸王条款？哪有给人免费打工的，多少给点意思一下吧？”
凌玉一脸认真地说：“现在的工作是他帮我找的，身份证明也是托他帮忙，我给他打工做交换挺划算的。”
梓桐说不出话了。
身份证明没有关系很难开，姚磊肯定费了很大功夫，但是这所学校工资低，他怎么突然想来这里？
难道是因为她吗？
梓桐侧过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你跑到我学校来干吗？是觉得下班偷偷跟踪不过瘾，想要随时随地监视我，也对，毕竟你疑心病这么重，不亲眼看着又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我要做陷害你的事。”
对面不说话了。
像是被这话伤到了，凌玉喉结艰难滚动两下：“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如果就为了这个来学校，那你还是快回去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学校大门很远了。
来到热闹的街口，梓桐没管他，自己拦下一辆出租车就离开了。
凌玉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在眼前彻底消失，他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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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完课回办公室，梓桐发现自己工位后面的办公桌被清理了出来，原本堆放的打印纸、粉笔盒统统消失，整张桌面空空荡荡，看得出来被擦过，连灰尘都没有。
正好奇呢，主任踩着高跟鞋从门口走进来，期间咄咄作响，梓桐闻声看去，发现凌玉正站在主任身后。
主任过来亲切地拍拍她的胳膊，主动向她介绍，“小桐，这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叫凌玉，以后他跟你一个办公室，你没意见吧？”
这是领导的安排，有意见也没用。
她看了眼毫无波澜的，称得上乖巧的凌玉，忍不住内心发笑，挺厉害啊知道找人撑腰。
梓桐笑了笑，“当然没意见，能有人一起办公，求之不得呢。”
“那就好，你们好好相处，我先走了。”
主任一走，室内陷入持续的寂静。
只剩他俩，梓桐挂在嘴角的假笑落下去，懒洋洋坐回椅子上，翻开学生的作业本批改。
那双长腿还站在旁边，存在感极强，梓桐支着下巴抬头看他，“昨天主任找你原来是因为安排工位的事，我还以为什么呢。”
“凌玉，你现在手段厉害了啊，知道找主任，哼，现在上班都能见到你，下班再见我只会更烦，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梓桐越说脾气越大，逆反心上来把签字笔重重叩在桌面上，跟他眼神对峙，可凌玉却明显神游天外。
梓桐眉头一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空白的桌角，顿时感到一阵心虚。
“昨天放在桌上的那瓶星星呢？”凌玉问。
“......我我不小心碰碎了，暂时没有新瓶子装，所以就收起来了。”
“哦。”
昨天他走后梓桐就把星星瓶子藏了起来。
一次看不出来，但是次数多了总有一天会察觉到端倪，到时候该怎么解释呢？
梓桐没有想好，所以选择暂时回避。
低头批改作业的时候，身后一阵窸窣的动静，没多久，手臂旁边出现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凌玉说：“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刚想拒绝，凌玉已经拉开盒子，浓郁的甜香扑进鼻子里，眼前的蛋挞色泽十分诱人，梓桐吞下口水，拿起盒子塞进身边的包里。
“我带回去和晨静一起吃。”
这回凌玉没有意见，甚至关心她明天的早饭。
“好，有想吃的早饭吗？明天做好带给你。”
“不需要，十七也会做饭。”
没在听见他的声音，梓桐悄悄抬起眼，对上他清冷的眸子，像暗流涌动的湖面。
明明这张脸面无表情，梓桐却觉得他生气了。
犹豫一番，她不确定地解释道：“十七是家政机器人，他做饭非常好吃，跟你比也丝毫不逊色！”特地强调后半句。
凌玉勾起嘴角，伸手捏了捏她少了些肉的脸，没跟她逞口舌之快。
“明天给你带水煎包，想吃牛肉馅还是猪肉的？”
“......牛肉吧，少点葱。”
梓桐最终还是向美食屈服了，凌玉再问她想要吃的东西，她都不客气地报起菜名。
两人正聊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方晨静走进来，看见梓桐双手扒在椅子靠背上跟后面的凌玉闲聊。
“这动作也太快了，昨天才来学校，今天已经能指定办公室工作了。”方晨静把门关上，一边打趣道。
梓桐解释：“学校办公室不够所以才安排到我这里。”
对面实验楼还有工位空着呢，那里距离操场可比这儿近，但当着当事人的面，方晨静没说。
她把手搭在梓桐的肩膀上，对凌玉说：“我跟梓桐中午出去吃，你下午有课就不打扰你了。”
凌玉走过来，“我没有午休的习惯，不打扰的。”
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同行，方晨静迟疑一会，还是答应了。
“好吧，那我们一起去。”
梓桐也有点蒙圈，他用不着吃饭跟过来做什么。
饭店就在学校后门，但平时后门不开放，三人只能从前门绕到后面去。
进去以后里面零星坐着几位客人，梓桐和方晨静习惯性坐到靠窗的位置，看得出来她们经常来这里吃饭，老板上菜的功夫还跟她们娴熟地聊了几句。
凌玉没动几下筷子，吃得很慢，盯着梓桐夹了好几次的菜品，耳边是欢乐的交谈声。
他平日不苟言笑，梓桐相反，因为不喜欢冷场，经常主动找话题，现在身边有个同样活泼的方晨静，她们津津乐道，显得凌玉有些多余。
心里莫名落寞，考虑到下午第一节有课，对面两人还在慢悠悠地边聊边吃，他打声招呼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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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出去以后，方晨静撞了撞梓桐的胳膊，“你没发现吗？最近你不是躲着人家，但是照目前的情况看，完全没成功，甚至越躲你们待在一块的时间越长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来学校。”
“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好。”梓桐低下头，拿筷子头戳吃剩的碗底，闷闷地说：“感觉他还是不信任我，担心我会出卖他，所以才会来学校监视我。”
方晨静沉默了。
做到现在的地步难道只是为了监视她来保自己的安全吗，未免太大费周章。
方晨静提醒她：“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喜欢你呢？”
梓桐啊了一声，呆愣愣地扭头看她。
“那天他撞见你坐别人车回来，应该不是因为怀疑你跟何志鑫走得近，要对他不利，而是因为气愤你可能对何志鑫有意思。”
回到办公室后，梓桐都还在想这件事。
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说？明明自己上次问过他，当时他却避开了这个话题。
凌玉直到最后一节课才回来。
他是跟一个经常做跑步锻炼的男老师一起上来的。
男老师不知道跑了几圈，大汗淋漓，黑色运动衫被汗浸透了，气喘吁吁地问，“我看你连着上了三个班的体育课，又跑又跳，还教孩子运球，怎么一点汗都没有？”
“我的体质不容易出汗。”凌玉解释道，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远离他，像是嫌弃他身上的热气。
道别之后凌玉回到办公室。
门内偷听的梓桐飞快低下头。
不禁让凌玉回想起以前下班回家的时候。
那时，她总会用欢喜、上扬的声调说一声“你回来了”，凌玉的心情也会被这道声音感染。
但是现在只有一个圆圆的头顶。
凌玉主动道：“我回来了。”
“哦，回来就回来呗，我又不瞎。”梓桐的视线始终放在课本上。
凌玉：“……”
还是希望能和她多聊几句，“中午你总夹的那道菜我也会做，等回家我做给你吃。”
这回对面终于抬起头来，虽然表情很怪异，但总算不是对他爱答不理。
“好吧，谢谢了。”
凌玉抿唇微微笑了一下。
两人聊完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叩响，一个小女孩走进来，她的姿势很别扭，右手像面条一样垂在身侧，走路时，只有左手在摆动。
小女孩急得眼圈泛红。
见状梓桐忙蹲在她身边，柔声问：“怎么了，悠梦。”
“梓桐老师，我的机械手好像坏掉了。”悠梦用左手擦擦眼泪，“今天早上就有点问题，电量是满的，但是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抬起来，现在手指也不能弯曲了。”
梓桐捧起她的机械手端详起来。
这只机械手有明显磨损痕迹，瞧着使用时间比小女孩都大，因为机械手原本并不合适悠梦。
悠梦的家人不懂义体要和主人完全适配的道理，被二道贩子欺骗买回来这只机械手，后来经过梓桐一番改造才能佩戴。
光看外形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梓桐想先安抚好她，用纸巾帮她擦脸上的泪，“不严重，今晚我带回家，最迟后天能修好还给你。”
始终没说话的人一直默默观察，本想上前帮忙，但听到她说的“回家”二字，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