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梓桐瞳孔猛然扩大，呆愣愣地转头看向凌玉，人刚醒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抓住她手腕的手劲却不小。
那双好看的紫沉沉的眼睛不错地聚焦在她脸上。
两人对视两秒，对梓桐来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尴尬得不敢直视他，“那个......你醒了，我没说什么，催你快点醒而已。”
夜深人静，只有门外客厅的光微弱地倾斜进卧室，昏暗中原本那双亮如火炬的眼睛慢慢熄灭了。
凌玉没说话，刚才明明听见梓桐说喜欢他。
见他不吭声，梓桐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前段时间身体像背着石头似的疲惫不堪，现在是久违的充满电的感觉，凌玉朝床头的充电装置看了眼，装置的外壳卸下来摆在一遍，能看见嵌在里面的深灰色。
凌玉语气不太好：“芯片是哪来的？”
梓桐没听出来，“我跟姚磊偷偷去研究院拿的。”
她将过程从头到尾讲述一遍，凌玉的脸色变化多端，最后抿住嘴唇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副垂头的样子，让梓桐想到前两天在巷子里见到他时的狼狈模样，当时真被他吓住了，现在人好了，梓桐开始翻旧账。
梓桐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自己，瞪着他，尽力提高自己的威慑力，“你还敢质问我？我现在要问问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你当我这是旅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梓桐气愤地抿紧嘴巴，想继续说，却被凌玉握住手臂轻轻一拉，站不住脚扑倒他身上，两只手下意识抵在他身侧的床单。
凌玉的下巴顺势抵在她的肩膀，低沉模糊的声音的钻进她的耳朵，“别动，我有点累。”
这种服软的行为，梓桐有些无措，心里怒火平息不少，但嘴上却不肯饶恕他，拽住他后脑的头发晃了晃，“你别以为我会轻易原谅你，快点交代，难道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要放弃自己，甚至都不告诉我，你这样真的让人很难过！”
说完梓桐想去看他的脸，刚侧头就看见一双微微泛红的眼圈，没过一秒一只手强硬地将她的头掰了回去，凌玉的脸埋进她脖颈间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
梓桐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双眼睛，抬起右手放在他的后背，声音也轻柔不少。
“干嘛不解释？”
“非要解释的话，我觉得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冒险了。”
梓桐怔住，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不省人事许久的人终于恢复正常，梓桐心里的大石头可以落下来，再加上刚吃过饭感觉晕晕的，梓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凌玉松开她，从窗帘的缝隙看了眼暗沉的天色，“吃饭了吗？”
“吃了，”她声音兴奋，“我亲自下厨请的两位客人，你猜是谁？”
凌玉说：“姚磊和方晨静。”
“猜对一半！是姚磊和陈秉宁，”梓桐注意着他的反应，“这次姚磊能进研究院多亏这位永宏集团的老板。”
听见这个名字凌玉的神情果然有变化，虽然一闪即逝，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你认识他？”
凌玉果断否认：“不认识。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从X集团逃出来的，接触不到其他公司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冷静地陈述事实。
一瞬间梓桐几乎浑身都凉了，这句话让她联想到以前的种种，好像刚才拥抱的感觉都消失了，他仍然用那钟最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她。
只要涉及到他的过去，身份这类信息，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以前她没想了解他，但现在心境不同，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失望。
见她脸色不太好，凌玉问：“怎么了？”
梓桐抿着嘴唇幽幽地盯着他，半晌轻呵一声，“我看你身体恢复得不错，请客吃饭的碗筷放在桌上没收拾，你快点起来洗了吧。”
“......”刚才还很关心他的身体，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凌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点去！等下家里要进蟑螂了！”
把凌玉赶去洗碗，梓桐回到自己卧室，坐在床头，抱着靠枕忧愁地发着呆。
隐瞒是不信任的表现，相处这么长时间，凌玉心里依旧不信任她，一点也没变。
他的戒备心为什么这么强？消失的这些年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会变成机器人？为什么要逃跑，又为什么被人追杀？
想要得到答案恐怕不可避免要去研究院看一看。
梓桐心里对X集团产生困惑，那天她只看过仓库，却对实验楼一无所知，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或许可以去问问姚磊。
第二天凌玉去诊所一方面是想感谢姚磊，另一方面是谈复工的事。而梓桐则去学校上班，心里还因为凌玉的隐瞒而不爽，两人维持着不冷不热的状态。
刚复工这几天积攒的作业和杂七杂八的事情挺多的，梓桐像陀螺似的忙到快下班的点才处理完。
方晨静来的时候，她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泡茶喝，趁着休息时间两人刚好约出去散步。
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几缕好看的云朵，太阳隐匿在云层里，天气不算热，这个温度散步还有微风吹过来，挺舒服的，小道间还有可爱的孩子们说笑玩闹，看得人积攒在胸口的郁结都消失了。
“没想到凌玉恢复得挺快的，当初看他糟糕的脸色，我以为你至少要带他满世界跑个几年。”
想起他在车里毫无生气的模样，方晨静搓搓自己的手臂，现在还后怕着呢。
梓桐心想他怕是撑不了这么久。
方晨静猛地转头看向她，“对了，你上次说带我去家里做客，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啊？”
梓桐一想到前天请客，做完一大桌菜后自己都累虚脱了，心里打起退堂鼓，“要不我请你出去吃吧？”
方晨静坚决不同意，“不行，你别想过河拆桥，我就要去你家吃，除了上次帮你把人送回家，你都没请我去你家做过客，”
见梓桐面露难色，她故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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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凌玉不愿意？”
梓桐顿住脚步，侧过头不可思议地呵然一笑，一下中了方晨静的激将法，“他凭什么不愿意，那是我的家！”
生怕她说但是，方晨静立刻接话：“那时间就定在下周末吧，到时候别忘了多做点大餐欢迎我，我要和上次你招待的客人一样的配置。”
梓桐咬着牙掐了把她腰上的软肉，看着方晨静怕痒边躲避边求饶，心里解气了。
“他们两人大男人吃的多，你一个人难道能吃两人份吗。”
“我能！万一吃不完可以把何志鑫跟何冬夏叫过来。”
听见何志鑫的名字，梓桐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墙头那一瞥，何志鑫眯着眼睛像蛇一样的注视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心里发怵。
他跟往日吊儿郎当、人畜无害的形象截然不同。
梓桐朝方晨静摇摇头，“还是别叫他们了，我跟他们不熟。”
“你们吵架了？”方晨静不解，“过两天冬夏出院，你不去看看她吗？”
听见冬夏要出院，梓桐眼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灭了。
耷拉脑袋盯着干燥的路面，纠结万分，她不想见何志鑫，但是很喜欢他的妹妹。
索性跟方晨静坦白：“想去，我只是不太喜欢何志鑫，不想跟他多接触。”
方晨静愣住，“为什么啊？”
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总不能说自己偷东西偷到人家里去了，还被人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这也要扯了。
但不解释不行，她真不太想跟何志鑫多接触，怕被他抓住马脚。
她一激灵把责任都推到凌玉身上，“是凌玉不让我跟他见面。”
搬出凌玉后，方晨静果然没再说什么。
沉默许久，梓桐的手被她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方晨静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理解，毕竟在正宫面前邀请其他男人进家门，是正宫都会介意的。”
梓桐尴尬地呵呵笑，扯开话题随口一问，“上次买的机器人怎么样？”
“挺好的，很听话。不过就是很普通的机器人，不像凌玉这种类型，也不像在黑市见到的全身金属打造的机器人，总之算正常，没有人的感情。”
方沉静歪头想，如果那张完美笑容的皮囊下是人类的灵魂......光天化日之下她突然脚底生寒，紧紧地搂住梓桐的手臂。
“如果他变得跟人一样，那我真要吓死了！”
梓桐被逗笑了，仔细想来，当初察觉到凌玉是人类的时候，她好像没有产生过害怕的情绪，好奇心驱使她想要观察出更多信息。
大概是凌玉外形跟人类太像了，而且后来知道他其实是方璟阳，梓桐反而很惊喜。
不过，如果真在一张全金属的脸上看出人类的表情，对于没见过的人来说，确实会感到惶恐。
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了，那天碰到的旧款远途机器人就具备人类的灵性。
凌玉外形跟人类完全一样，他也具备人类特质；全身金属的机器人没有人类的外型，却也具备人类的特质，而方晨静买回家的就没有，这似乎跟机器人的款式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