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贺启明没有立刻说话。
商栀眠握着手机,指尖白得发青。
她刚生产完,气息还虚,可那句话砸出去以后,她没有再缩回去。
过了几秒,贺启明冷笑了一声。
“商栀眠,你现在是真把自己当岑家人了?”
商栀眠看着小床里的孩子。
“我是他妈妈。”
贺启明声音沉下来。
“你别忘了,南声是怎么没的。”
商栀眠闭了闭眼。
她没哭。
也没像以前那样急着道歉。
“我记得。”
“但你也记住。”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儿子不姓贺。”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被踢开的声音。
贺启明像是气急了。
“你以为改个名就能撇干净?我姑姑这几年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没数?你当初答应她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商栀眠看向我。
那一眼里有愧,也有冷下来的决断。
她打开免提。
“我答应过,可以让她来看看孩子。”
“我没答应过让孩子归宗。”
“更没答应过,让你们在酒店门口摆南声的照片,把我的孩子写成贺家添孙。”
贺启明声音一顿。
病房里很静。
我爸妈都看着手机。
商栀眠继续说:“你今天在酒店安排的背景板、流程、朋友圈,我都看见了。”
“还有你去年借我的三十万。”
“要不要我现在把转账记录发给贺阿姨?”
贺启明的呼吸明显乱了。
“你拿钱说事?”
商栀眠看着孩子。
“你们能拿南声的命说事,我为什么不能拿你借钱的事说事?”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握手机的那只手。
很抖。
却没有放下。
贺启明终于压低声音。
“栀眠,话别说得太绝。大家以后还要见面。”
商栀眠说:“不用见了。”
“贺阿姨那里,我会自己说清楚。”
“你再联系岑既安,再碰望川的事,我就把所有东西发给她。”
她挂了电话。
手机落在被子上,她整个人像被抽空,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孩子在小床里动了一下。
她立刻撑着身体去看。
“望川。”
我走过去,先一步把孩子抱起来。
他只是睡梦里皱了皱眉,又安静下来。
商栀眠看着我抱孩子,嘴唇轻轻动了动。
“我刚才……”
我打断她。
“明早先把名字办完。”
她点头。
“好。”
这一夜,病房里没人睡踏实。
我妈守到后半夜,被我爸劝去旁边椅子上眯一会儿。
商栀眠伤口疼,护士来了两次。
她每次醒来,第一眼都看小床。
孩子姓名牌挂在床头。
岑望川。
她看一次,眼圈就红一次。
天亮时,护士拿着正式确认单进来。
“孩子父母一起核对信息。”
我起身过去。
商栀眠也撑着要坐起来。
我妈扶了她一把。
她道了声谢,声音很轻。
我站在床边,看着护士把单子铺开。
姓名那栏,已经改成了岑望川。
父亲,岑既安。
母亲,商栀眠。
护士把笔递给我。
“爸爸先签。”
我接过笔。
笔尖落下去时,手指还是紧的。
岑既安三个字签完,黑色墨迹压在纸上,终于有了真实的重量。
护士又把笔递给商栀眠。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不是看自己的名字。
是看孩子姓名那一栏。
她抬手签字。
商栀眠。
最后一笔落下,她手指一松,笔滚到被子上。
护士拿起单子核对。
“等会儿换新的腕带和床头卡。”
我点头。
商栀眠忽然问:“旧的能不能给我?”
护士看向她。
“贺知愿那个?”
商栀眠脸色一白。
她点头。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以,但不能再使用。”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换下来的旧卡片拿来。
白色小卡上,贺知愿三个字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