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低,带着疲惫。

    “既安,我真的没力气跟你吵。”

    “孩子刚出生,我刀口疼,胸也涨,妈和贺阿姨都在哭。”

    “她们两个老人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盼头。”

    “你能不能先忍一下?”

    语音放完,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轻微的嗡鸣。

    我妈眼泪一下下来了。

    她不是为自己哭。

    她是看见我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按着头,要我去忍。

    我回了一句文字。

    【不能。】

    商栀眠很快打来电话。

    这一次,我接了。

    她那边声音乱。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岳母在旁边哄:“知愿不哭,外婆在。”

    我听见那个名字,眼神冷下来。

    商栀眠哽着声:“既安,孩子真的一直哭,你先回来行不行?他可能是想爸爸了。”

    我心脏被狠狠扯了一下。

    那孩子是无辜的。

    他还那么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只是哭。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商栀眠像抓住了我的迟疑。

    “你回来抱抱他。我们有话慢慢说。”

    岳母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不用求他!他要真心疼孩子,昨晚就不会走!”

    我闭了闭眼。

    “开免提。”

    商栀眠愣住。

    “什么?”

    “把免提打开。”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随后她轻轻说:“开了。”

    我看着桌上的白色礼服。

    “商栀眠,我现在问你三件事。”

    她没说话。

    我继续。

    “孩子改回岑姓,能不能?”

    电话那边沉默。

    孩子哭声细细扯着。

    我等着。

    过了很久,她说:“再商量。”

    我点头。

    “认亲宴取消,能不能?”

    岳母立刻在旁边说:“不能!”

    商栀眠急忙喊:“妈!”

    我没有停。

    “贺家长命锁、小礼服、认亲流程,全部退回去,能不能?”

    电话那边又没声了。

    这一次,我听见邱曼芝的声音。

    她也在病房。

    她说:“栀眠,别为难自己。”

    我笑了一声。

    原来人这么齐。

    我这个亲生父亲在家里翻出请柬时,她们已经围在病房里,把下一步想好了。

    商栀眠终于开口。

    “既安,那些东西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她哭了。

    “重点是南声真的救过我。”

    我看着窗外。

    小区楼下,有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走过。

    男人低头逗孩子,女人笑着拍了他一下。

    我收回视线。

    “他救过你,所以我的孩子归他。”

    “不是归他!”

    商栀眠声音拔高,又因为疼,猛地抽了一口气。

    护士似乎进来劝她别激动。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只是姓。”

    我声音很轻。

    “只是姓,为什么不能姓岑?”

    电话那边死寂。

    没有人回答。

    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不是“只是”。

    姓,是位置。

    认亲宴,是昭告。

    敬茶,是归属。

    她们把每一步都设计得清清楚楚,却要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挂了电话。

    我爸问:“你真要去认亲宴?”

    我把那套小礼服放回盒子。

    “去。”

    我妈急了。

    “他们那么多人,你去了要受委屈。”

    我看着那叠请柬。

    “不去,孩子就真的成贺家的了。”

    我爸没有拦我。

    他拿起一张请柬,翻到背面看了眼酒店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