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在地下四层。
水泥墙壁,水泥地面,没有窗户,头顶只有一盏灯。墙上画满了白色的线条,弯弯曲曲的,像血管又像河流。苏游云说,这些线条是为了帮助被压制太久的异人重新感知能量流动的方向。
温初花赤着脚站在房间中央,水泥地的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她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后,十根手指微微张开。
苏游云坐在门口的木椅上,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他的能量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训练室。他能感觉到温初花体内那团微弱的火——从鬼街带出来的、只剩下几颗火星子的火。
藤洲岛的缚灵粒子几乎为零。岛周围的磁场中和了缚灵粒子的压制效果,在这里训练,她不需要一边吞噬一边被压制,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那团火重新烧旺。
前三天几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能量——灯管里的电流、空气中的热量、声波的振动——但那些东西像滑溜的鱼,她的意识一伸手,它们就溜走了。
她抓了上百次,抓到的全是空气。每次训练结束她都浑身是汗,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苏游云坐在门口,什么都不说。她不问,他也不答。训练室里的灯管偶尔会闪一下,不是她吞到了能量,是这破地方电压不稳。
到了第五天,她抓到了一点东西。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像一丝电流从指尖掠过,麻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点点白色的光,淡得像快要灭的萤火虫,闪了两下,灭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灯管在她刚才抓到电流的那一瞬间暗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苏游云也看到了。
“刚才那是——”她说。
“你吞到了。”苏游云说,“灯管的电流。大概千分之一。”
温初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千分之一。少的可怜,但至少不再是零了。她把那只手握了握拳,又松开,感觉到指尖比刚才热了一点。
“再试一次。”她说。
苏游云没有反对。
第七天,她吞到了更多。
不是电流,是热量。她把训练室里一小块区域的温度抽走了,那一小块空气瞬间变冷,冷到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白气在空气中飘了不到一秒就散了,但她看到了。
她站在那团冷空气中间,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她的指尖不再是萤火虫了,是打火机——火苗不大,但稳,不会灭了。
苏游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掌心悬在她指尖上方一寸的位置。他的能量感知在探测她体内的变化。
“你的身体在适应。”他说,“以前吞噬能量,你的身体像一块干海绵,吸进去的水全漏了。现在不一样了——你能留住一部分了。”
温初花把指尖的火苗收了,双手握拳,又松开。“我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苏游云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不知道。每个人不一样。有的人一个月,有的人一年,有的人永远回不去。”
温初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苏游云脸上移开,落在那面画满白色线条的墙上。那些线条在她眼里开始变得有意义了——不是抽象的能量回路图,是地图。是她要走的路。
第十一天。
温初花站在训练室中央,闭着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去抓电流或者热量,她去抓——所有的一切。
她把意识张到最大,像一张网,罩住了整个训练室。灯管里的电流、空气中的热量、墙壁反射的光线、地面的振动、甚至苏游云身上散发的体温。所有能被她感知到的能量,全部被她攥在了手里。
她吞了。
灯灭了。不是闪了一下,是彻底灭了。整个训练室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像被人蒙上了一块黑色的布。
温度开始下降,不是慢慢地凉下来,是猛地往下掉,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一扇通往冬天的门被打开了。
然后声音也消失了。灯管的嗡嗡声没了,电流的流动声没了,连空气中微弱的振动都没了。
苏游云的呼吸声听不到了,温初花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到了。
绝对的安静,安静到她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罐子里。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吞噬那些涌进来的能量。太多了一次性太多了,像一条干涸的河突然遇到了洪水,河床在颤抖,堤坝在摇晃,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撑破了。
但她没有松手。
她咬着牙,把那些能量往身体最深处压,压到那团火的位置。
火炸了。不是灭了,是炸了。从火星子炸成了火球,从火球炸成了火焰,从火焰炸成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一颗太阳在她胸口炸开,光和热从她的身体中心向四周喷射,照亮了她的骨骼、血管、肌肉,照亮了她的整个身体轮廓。
苏游云坐在黑暗中,没有动。
他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的能量感知比眼睛更亮。在他感知的世界里,温初花不再是一团微弱的火了。
她是一颗小太阳。白光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涌,把整个训练室照得像白昼。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异人身上感知过这么强的能量波动——不是能量的强度大,是能量的密度大。她把刚才吞进去的所有能量压缩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像一个拳头大的核反应堆,功率不大,但温度高得吓人。
他在黑暗中开口了。
“你的能力在进化。以前只能吞噬异能力量,现在……你连环境能量都能吞。”
他的声音居然没有被吞掉。温初花听到了。那几个字从苏游云的嘴唇传到空气中,穿过黑暗,落在她的耳朵里。声波振动,很清晰,没有被吞噬。她的能力本能地区分了“该吞的”和“不该吞的”,而他的声音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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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记住了这个感觉。
温初花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苏游云的方向。他的体温在她的感知里像一盏灯,虽然温度被她抽走了一部分,但他的轮廓还在她的意识中亮着。
“这意味着什么?”她问。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回响了一下,很快被黑暗吞没了。
苏游云沉默了一瞬。
“意味着,你的能力变得越来越恐怖了。”
黑暗中,温初花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担忧,是一种谨慎。像一个拆弹专家面对一颗从没见过的炸弹,他知道它有巨大的威力,但他还不确定保险栓在哪。
训练室里的光线开始慢慢恢复了。不是灯重新亮了,是温初花体内的能量开始向外释放。那些被她吞进去的能量被她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异能力量。
白光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灯,照亮了她的脸、她的手、她脚下的水泥地面。
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白光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在她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像雨后的湖面,水汽在蒸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水泥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和碎石。
几秒钟后,训练室恢复了正常。灯管重新亮起,嗡嗡声重新响起,温度慢慢回升,声音重新填满了空间。一切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但温初花不一样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身上还挂着水珠。那些光晕是她的异能力量,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盘旋。
她的指尖不再是打火机了。是一盏灯。白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苏游云的脸。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被她看得清清楚楚——不是震惊,不是欣喜,是一种她已经在他脸上见过很多次的表情。他在确认。
像你等了很久的公交车,终于看到它的车灯出现在路的那头,你不知道车上有没有你要坐的那一路,但至少有一辆车来了。
温初花把手收回来,白光从指缝间消失了。
“我现在能打过影刃了吗?”她问。
苏游云看着她。“不能。”
温初花没有被这个答案打击到。她知道不能。一个刚恢复训练十一天的人,不可能打得过一个从未失手的顶级杀手。但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她的能力在进化,进化的方向是对的。
她不需要打败影刃,她只需要在他调用缚灵粒子系统的时候,吞掉那些缚灵粒子。让他没有子弹可用。那他手里的枪,就是一把废铁。
苏游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她体内那团火的热度。
“明天继续。”他说。温初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