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流放后,邻居天天看我打架 > 27. 还有七天
    接下来的七天,是鬼街从未有过的七天。

    温初花白天照常出现在街上,去陈老板的摊子吃面,去老周的铁匠铺转一圈,跟姓赵的交代几句,偶尔在十字路口的台阶上坐一会儿,跟路过的街坊打个招呼。

    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到了晚上,她会走进苏游云的屋子,关上门,拉上窗帘,在昏黄的灯光下,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

    苏游云坐在她对面,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温初花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当他坐在对面的时候,她的感知会变得比独自一人时更敏锐。

    不是因为药剂,不是因为能量,是因为——有人在旁边。

    有人看着,有人等着,有人在她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时候,会回答一句“不急”。

    第一天晚上,她坐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没有烦躁,没有失望,只是睁开眼睛,看了苏游云一眼。

    苏游云什么都没说,她也没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晚上,她坐了四十分钟,感觉到了一丁点东西。

    不是能量,是温度的细微变化。

    她的左手掌心比右手掌心暖和了半度——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苏游云。

    “左手的温度变了。”她说。

    苏游云点了一下头,没有夸奖,没有鼓励,只是点了一下头。

    温初花反而觉得这样更好,她不需要被人夸,她需要的是确认——确认她感受到的是真的,不是错觉。

    第三天晚上,她感觉到了缚灵粒子。

    不是看见,不是触摸,是——像有人在她面前点燃了一根看不见的蜡烛,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热度,她的指尖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振动。

    她把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感受那股振动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小臂。

    它很微弱,微弱到她必须屏住呼吸才能不把它漏掉。

    但她感觉到了。

    第四天晚上,她试着去吞噬那一小撮缚灵粒子。

    黑烟从她的掌心飘起来,盘旋了半秒,然后散开了。

    苏游云看到了,温初花也看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她确实动了。

    第五天,第六天。

    她越来越熟练,吞噬的量从一小撮变成了一小团,黑烟在掌心盘旋的时间从半秒变成了一秒。

    她的身体开始适应这种吞噬,副作用越来越轻,头痛从持续整天变成了只持续几个小时,恶心从呕吐变成了只是反胃。

    第七天。

    她能稳定地吞噬缚灵粒子了。

    量不大,速度不快,但每一次都能成功,没有失败。

    她不需要再用尽全力去抓,只需要伸出手,像抓住一缕烟一样自然地握住,那股黑色的、无形的缚灵粒子就会在她的掌心聚集、盘旋、消散。

    变化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老周最先感觉到了什么。那天下午他在铁匠铺门口坐着,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吊着绷带,嘴里叼着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慢悠悠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忽然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散了,散得比平时快。

    他看着那些烟雾散开的方向,皱了皱眉,没当回事。

    方敏是第二个。

    她在街头分发物资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天。

    天还是那片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像你住了一辈子的屋子,每天推门进去都是同样的味道,今天推门进去,味道变了。

    不是变好或变坏,就是变了。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继续发物资。

    琴师感觉到了。

    他被关在老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跟疯子三兄弟关在一起,但不在同一间。

    疯子三兄弟可以自由出入,但他不行。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在等待一个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他就能从这鬼街里出去。

    他的屋子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线光。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一直闭着眼睛,二十年来都是这样。

    但这几天,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第七天晚上,灰衣年轻人被押着给他送饭的时候,琴师忽然开口了。

    “空气在流动。”

    灰衣年轻人愣了一下,看着四周。门窗都关着,没有风,空气是静止的。他不明白琴师在说什么。

    琴师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墙上,那双闭着的眼睛对着窗户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他感觉到了。

    鬼街的空气二十年没有流动过了。缚灵粒子的压制让整条街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带着停滞的味道。

    但这几天,那潭死水的表面泛起了涟漪。

    很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在鬼街待了二十年,这条街的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

    有人在动摇鬼街的根基。

    琴师的嘴角慢慢上扬。

    他已经被困在牢里二十年,现在忽然听到墙壁传来凿击声,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凿,不知道是从里往外凿还是从外往里凿,但只要有人在凿就够了。

    他没有告诉灰衣年轻人。他

    把那个感觉咽了下去,咽到肚子里,藏起来,等着以后用。

    第八天清晨,温初花被小六的敲门声吵醒。

    最近小六一直勤勤恳恳地来给她送早饭。

    她打开门,跟小六打了声招呼,接过饭盒。

    但这次小六站在门口没走,犹豫了一下。

    “温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鬼街好像不太一样?”小六说。

    温初花啃了一口馒头。“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小六挠了挠头,“就是感觉……好像没那么闷了。以前总觉得喘不上气,这几天好像好了一点。”

    温初花嚼着馒头,没说话。

    她早就发现了,在她第一次做到吞噬缚灵粒子的时候。

    但这种事她没打算告诉小六。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吃完早饭,她上了五楼。

    沈婆婆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只空杯子。

    看到温初花进来,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温初花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

    “你感觉到了?”沈婆婆问。

    温初花点了一下头。“我能稳定地吞噬缚灵粒子了。量不大,但每一次都能成功。”

    沈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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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窗外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灰蒙蒙的,照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

    “初花,”沈婆婆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根据我的推算,七天后的夜晚,矿脉会出现一次较明显的能量裂缝。”

    温初花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她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她都已经做好等待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准备了。

    “这是最近的机会,”沈婆婆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距离下一次裂缝,可能要等很久。”

    很久是多久?温初花没有问。沈婆婆没有说。但两个人都知道,“很久”在鬼街的语境里,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可能是永远。

    温初花端着茶杯,没有喝。

    茶水从杯壁传过来的温度烫着她的指尖,她没有松开。

    “七天后的哪个时间?”

    “夜晚。具体时辰无法确定,误差可能在几个时辰之内。”

    温初花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屋顶,灰蒙蒙的巷道。远处那道拱门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张闭了很久的嘴。

    七天。

    她还有七天。

    她转过身,看着沈婆婆。“我需要做什么?”

    沈婆婆也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老人比她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温初花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慈祥,不是关切,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子中央,等着开牌。

    “七天后,你要站在拱门那里。”沈婆婆说,“裂缝出现的时候,用你的能力吞噬尽可能多的缚灵粒子。矿脉的能量场会因此产生紊乱,屏障会变弱。苏游云会通知外面的人发射能量脉冲,把裂缝撕开一个口子。”

    “口子能维持多久?”

    “几秒钟。”

    “我能带人出去吗?”

    沈婆婆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初花知道那个答案。几秒钟,只能容一个人穿过。她可以带人,但带不了所有人。她可以带一个人——沈婆婆、苏游云、老周、小六——但只能带一个。选择谁?她不知道。她不敢想这个问题。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道拱门,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沈婆婆的屋子,走下楼梯。经过三楼的时候,她在苏游云的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不是现在。她还有七天。

    她需要想一想。很多事情都需要想一想。

    回到屋里,她坐在床上,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里。

    刀柄上的凹槽贴合着她的掌心,冰凉的金属在她的体温下慢慢变暖。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没有开灯,也没有闭上眼睛。

    七天。

    她不知道七天后的那个夜晚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道裂缝会不会真的出现。不知道能量脉冲能不能成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那扇门穿过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七天后的夜晚,她会站在拱门那里。

    不是因为预言,不是因为使命,不是因为任何人。

    是因为她想活着离开这里。

    不是苟且地活着,是真正地、自由地、不用再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的那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