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游云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标注着“矿脉中心”的位置。“需要有人在这里感知能量波动。裂缝出现之前,矿脉的能量场会发生剧烈变化。这种变化可以被感知到——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为什么?”
“因为鬼街会吸收异人的能力。在这里待久了,体内几乎没有残留的能量。感知能力也会随之退化。”苏游云看着她,“但你的情况不一样。”
温初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能力是什么?”苏游云问。
温初花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不是没人好奇,是她从来不答。
因为她的能力太特别了,特别到说出来就会被人盯上。
□□里的人只知道她能打、能扛、能在绝境里翻盘,但没人说得出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追杀她的人只知道她难杀,杀不死,每次以为得手了,她总能从血泊里再站起来。但也没人说得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这个秘密藏了很多年。藏到有时候自己都快忘了。
“能量吞噬。”温初花说。
苏游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不是惊讶,是确认——像是一个猜了很久的谜题终于看到了答案。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在灯光下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那种光在眼底深处跳动着,像一盏灯被人拧开了开关。
“我的能力是吞噬外界的能量,转化为己用。”温初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外界的异能者打我一拳,我可以把他的能量吸走。我追不上的人,可以用他的能量加速。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把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收为己有,在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苏游云沉默了片刻。
“你的能力简直完美,让我不得不确信凌歌预言中的人就是你。”
苏游云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能量吞噬的本质是对能量的感知和控制。你能感知到外界能量的流动,才能知道从哪里‘吞噬’。这种感知力,即使在鬼街被压制的情况下,也可能存在残余。因为你感知的不是你自己体内的能量,而是外界环境的能量。”
温初花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她试着去感受周围空气中的能量。什么也没有。
鬼街的空气是空的,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海绵,什么都没有。
苏游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的视线平齐。
“你不需要现在就有答案。”他说,“你只需要记住——如果你能在裂缝出现之前感知到能量波动,我们就可以提前知道裂缝出现的时间。你就可以提前等在拱门那里。”
温初花看着他的眼睛。那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镜片后面的每一根睫毛。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那双眼睛里没有说谎时的那种闪烁,也没有隐瞒时的那种回避。
他说的是真话。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温初花问,“你不是说要等到我信任你的时候才说吗?”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找我了,”他说,“这还不够吗?”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张地图上。
拱门,虚线,标注着“能量脉冲装置部署点”的字样。
这些字写得很小,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说。”
“救赎会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花二十年研究缚灵粒子?为什么要派人进鬼街找我?为什么要帮异人?”温初花看着他的眼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苏游云沉默了很久。
“救赎会的创始人,”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一个异人。”
温初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他的妻子也是异人。五洲联盟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把他们抓起来,关进了研究所。他的妻子死在研究所里。”苏游云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个人的生死,“他活了下来,成立了救赎会。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异人身上。”
温初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上有茧,有疤,有今天新磨破的皮。
这些痕迹记录了她这些年的每一天——打架、逃命、受伤、爬起来。
她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在做这些事,她只是为了活着。
但救赎会不一样。他们是为了更多的人活着。
“你也是异人吗?”温初花问。
苏游云的嘴角没有动,眼神没有变,呼吸没有乱,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温初花看出来了。她不知道这个沉默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他在回避。
她想起了一些细节。
他给她治腿的时候,针尖悬在皮肤上方,那股暖流从针尖渗进她的骨头里——那需要能量,但在鬼街,异人的能量会被矿脉吸走。
他是怎么留住那些能量的?
他不是异人。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异人进了鬼街会失去能力,会虚弱,会像她刚来的时候那样连楼梯都爬不动。
苏游云没有。他从来没有表现出那种虚弱。
他不是异人。
那他的能量从哪来的?
苏游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异人。”他说。
温初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异能力量,也无法使用任何异能。但我拥有一种通过科技改造和特殊训练获得的能量感知能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能感知到能量场的流动、变化、波动。在鬼街,这种感知力没有被压制,因为它不是异能力量。”
温初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那些细节——他在屋顶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他在巷战中精准地避开每一个攻击,他给她治腿时那股暖流。那些不是异能,是科技。
是来自外面那个世界的、被禁止带入藤洲岛的高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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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来鬼街,”温初花说,“不只是因为你愿意。是因为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苏游云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温初花靠在椅背上,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每一个秘密都像一层壳,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她不知道最里面是什么,但她知道,至少他没有骗她。
“行,”她说,“不是异人就不是异人。我不在乎。”
苏游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种眼神她没见过——不是平静,不是审视,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有水在流动。
“我知道你不在乎。”他说。
温初花低下头,把袖子放下来,挡住小臂上的纱布。
纱布下面那道疤还在痒,她忍住了没挠。
温初花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闷闷的。
“我试试。”她说。
“什么?”
“感知能量波动。”温初花看着他,“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试试。”
苏游云点了点头。
温初花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苏游云。”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身后没有回应。她拧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掀一掀的。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回到屋里,她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中坐到行军床上,把黑匣子从外套暗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黑匣子还是那个样子,巴掌大,方方正正,表面不反光,温润的触感像握着一块凝固了温度的东西。
她把黑匣子放在桌上,然后把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闭上眼睛。
她试着去感受。
不是用手,不是用眼睛,是用身体里那个被锁了很久的东西——她的能力。
在鬼街的四个月里,她从来没有尝试去召唤它。
因为她知道它不在,知道它被吸走了,知道它像石沉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现在,她需要它回来。
哪怕只有一点点。
黑暗中,她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她的胸口,沿着血管,流向肩膀,流向手臂,流向手掌。
那股热流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蜡烛,在最后时刻挣扎着亮了一下。
温初花睁开眼睛。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她把黑匣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微弱的热度。
黑匣子似乎比平时更温了一些,像是在回应她体内那股微弱的能量。
温初花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不知道这个能力能不能用来感知矿脉的能量波动。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着那扇门打开了。
她可以去找那扇门,去感知它,去触碰它。
她握着黑匣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