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马上相逢 > 31. 第 31 章
    黑纱笠下,卢远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肉里,钝痛感让他被怒火燃烧的神志再次冷静下来。

    几次深呼吸后,卢远跳过这个话题,他压着嗓子,笑声诡异:“掌柜的,你是不是忘了你们的人还在我手上,你这个谈判态度,我很不满意。”一番威胁的话丝毫不顾及身后的贺弘文。

    贺弘文早上到通判厅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卢远派人拉去珍宝行,被迫看了一上午的拍卖。卢远的语气听着还算平静,但贺弘文与他接触这么久,立马就听出来卢远的深意。此时,宽大官袍遮掩下的手捏得发白。

    满含恶意的话,岑云度自然也听得出,他不慌不忙,一眼都没瞧旁边地上坐立不安的贺锦元,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们是在谈判吗?我以为我们只是在叙旧。”

    谁家叙旧是这么叙的?

    卢远的牙都要咬碎了,只听岑云度继续说道:“毕竟父子两人都在这里,不是叙旧是什么?”

    这话提醒了卢远,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贺弘文呢。他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贺大人,之前让你挑的藏品挑好了吗?”

    卢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贺弘文拿不准卢远的意思,心中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心跳逐渐加速。他谨慎地开口:“……还没有。”

    “咯咯咯……”卢远勾着嘴角,“既然贺大人选不出来,我来帮你选如何?”

    卢远招招手,黑衣人抬上来两个托盘,托盘上各放着物件,被红布盖得严实。托盘被轻轻摆在桌子上,卢远恶意更深。

    他一把掀开托盘上盖着的红布,一个托盘上放的是一对白玉麒麟,另一个托盘上放着一只粉彩花鸟瓶。

    卢远顿了顿,话音拉长,接着说道,“听闻贺大人向来念旧,我这正好有一对前朝御用白玉麒麟和一只……粉彩花鸟瓶,不知贺大人更喜欢哪个?”

    贺锦元纨绔子弟不假,可他到底生在官宦之家,两个物件的差别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前朝君主附庸风雅,格外崇尚文人雅士之物,众大臣为投其所好,贡品多是体现风骨的摆件。而这对白玉麒麟,正是前朝将军为晋升官职,而献给皇帝的贡品。

    另一只粉彩花鸟瓶虽然做工精细,鲜花娇艳,群鸟如生,但可惜的是它用料不好,即使再惊艳的花瓶,也卖不上价钱。

    院内众人,也听懂了卢远的意思。

    贺弘文已经牺牲的两个儿子正是那对白玉麒麟,而贺锦元则是空有其表的粉彩花鸟瓶。

    霎时,黑衣人手按在剑上,只待贺弘文做出选择。

    地上的贺锦元双手摩挲在一起,深深地垂下头去。离远瞧着贺锦元的样子,好似正在羞愤自己被骂是个花瓶,可实际上贺锦元面色如常,心中升起疑惑。

    卢远为什么让贺弘文在他两位逝去的哥哥和他直接进行选择?

    白纱笠下的岑云度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巡视在贺弘文与卢远两人之间,心头微动。

    卢远与贺弘文的合作与贺家两位少爷有关。

    院内一片寂静,众人屏住呼吸,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院中心的四人身上。因此,自然没人注意到院外传来的细微声响。

    岑云度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舒展,放松下来。

    “粉彩花鸟瓶做工细致,白玉麒麟尽显风骨。白玉麒麟虽是前朝的物件,但其寓意可不是粉彩花鸟瓶能比的。”岑云度淡淡出声,好像此时讨论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

    贺家父子顿时将视线投向岑云度。

    贺锦元最开始瞳孔一震,随后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信任。他相信岑云度不会害自己,于是他又慢慢放下心。

    贺弘文回想卢远与白衣人的对话,听卢远的意思,白衣人似乎与贺锦元的山寨有关系。既然如此,白衣人与贺锦元应当是认识。

    贺弘文不了解这个戴白纱的年轻人品行如何,但是他了解贺锦元。他目光掠过贺锦元,见他不慌不忙,半点不像被背叛的样子。

    他咬紧牙关,决定赌一把:“老夫为官多年,一向惜才。白玉麒麟虽是前朝之物,但是其寓意不是一般……物件比得上的。老夫……多谢卢老板割爱。”

    贺弘文百般劝解自己,白衣人不会放弃贺锦元,可话到最后,他还是说不下去了。

    卢远听着两人的对话,顿感疑惑。他不信对面的人听不出他的意思,为什么他还劝贺弘文放弃贺锦元?

    贺弘文竟然真的听了他的话,放弃自己小儿子的命了?

    卢远自以为胜利的曙光即将到来,理智被嗜血的欲望吞噬,他将疑惑甩在脑后,不再深思。他长叹一声,声音透着刻意压制的愉悦:“贺大人不愧是通判,品行皆是上等。只是可惜了这只花鸟瓶……”

    卢远伸手拎起桌上的粉彩花鸟瓶,轻飘飘往旁边一扔。

    “啪”地一声,花瓶碎了一地。

    贺锦元身旁的黑衣人当即抽刀,寒光一闪,刀刃带着破空声砍下。

    就在这时,另一道破空声响起,穿过什么东西后,紧紧钉在远处的木窗上。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匕首。

    “哐当”

    黑衣人手持的长剑掉落在地。

    持剑欲砍的黑衣人神情一愣,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长剑。剑身已经沾了血迹,可是他没砍下去啊,这血迹哪里来的?

    黑衣人视线再移,断手紧紧握着剑柄,血迹正是从这里流出的。

    自己的手竟然在地上!剧痛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传入大脑,黑衣人脑中一片空白,惨叫声回荡在院子里。

    血腥气弥漫,其余黑衣人纷纷拔剑,将卢远护至身后,剑尖直指岑云度。

    岑云度不动如钟,淡定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起身逃跑的意思。

    这时,院门“砰”地撞开。

    两只马蹄高高扬起,又稳稳落下。在一众黑衣人震惊的目光中,红鬃马径直冲进院内。

    院子虽然宽敞,但也架不住一匹马冲进来。短短几米路,高头大马如鬼魅般闪到众人面前。眼见红鬃马即将撞向岑云度时,马背上的人一勒缰绳,红鬃马瞬间转弯横停在岑云度身后。

    尘土飞扬间,马背上的红衣女子淡然开口:“喜欢这个椅子?要不要给你搬回家去?”

    她一开口,岑云度就轻笑出声。

    还是这般不客气。

    岑云度从容起身,表示自己对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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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兴趣,退到地上的长剑旁,一脚踢走断手,弯腰提剑割断贺锦元身上的绳索。

    黑衣人紧紧护着卢远,生怕万迎雪有后招,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万迎雪握着马鞭,指向人群中间的卢远,轻描淡写问道:“可曾读过书?”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犀利,又许是她的压迫感太强,卢远一时间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下意识答道:“没有……”

    万迎雪嗤笑一声:“怪不得连人话都说不明白呢……”她红唇开合,一字一顿道,“死变态。”

    骂得好!!!

    贺锦元双眼放光。

    从万迎雪入门的时候他就看呆了,如今万迎雪将他想的骂了出来,贺锦元顿时神清气爽,手不疼了,腰不酸了,他又能大战三百场了!

    ‘死变态’三字一出,被卢远刻意遗忘的记忆顿时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一帧一帧地从他眼前拂过。屈辱,愤怒,羞愧的情绪纷纷上涌,卢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牙齿咬在一起,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万迎雪

    卢远想说些什么,可是他身体剧烈颤抖,嘴唇碰撞,一个字音也发不出。

    一声哨响,院内又冲进两匹马,其中一匹正是岑云度的黑棕马。

    黑衣人握着握紧手中剑,只等卢远的命令,但他们哪里知道,此时黑袍遮掩下的卢远,已经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又谈何下令呢?

    万迎雪余光瞥见两人已经退至门口,她一甩缰绳,狠狠抽在木桌上,实木的桌子瞬间劈成两半。万迎雪夹紧马腹,沉声喝道:“走!”

    院门外,负责院外监守的黑衣人尸体摞在一处,三人骑马飞驰而过,不曾撇去一眼。

    而院落旁几个枝繁叶茂的老树上,影卫的身影悄悄隐去。

    三人飞奔了许久,见没人跟上来,速度逐渐减慢,最后慢悠悠走在路上。

    “你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万迎雪问道。

    贺锦元从紧张刺激的追逐中回过神,快速整理好思绪,回答道:“卢远与我……贺大人约定,七日后在‘老地方’把银两送出去。具体位置不清楚,但是我猜应该和我的两个哥哥有关,贺大人的书房可能会有线索。”

    万迎雪点点头,语气稍稍缓和,夸奖道:“不错,有进步。”

    贺锦元嘿嘿一笑,故作谦虚:“还好还好。”

    “卢远与贺弘文之间的交易似乎与贺家两位郎君有关。”岑云度补充说道。

    “两位哥哥?!”贺锦元惊呼出声,“我的两位哥哥战死疆场,为国捐躯,是当今的大英雄,怎么会与他们有关系?!”

    “你对你的两位哥哥了解多少?”万迎雪问道。

    贺锦元仔细回想从小到大的事,认真答道:“我与两位哥哥相差八九岁,自我记事起,他们便是夫子口中的优秀学生。贺大人经常带着他们出席各种场合,我娘也对他们疼爱有加。当时外族来犯,他们一同选择参军入伍,保家卫国。”

    “仗打了五年,最后的一场战役两位哥哥牺牲于敌军手下,没能回家。”

    “贺大人与母亲一夜白头,思念成疾,身体每况愈下。这就是我对他们全部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