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马上相逢 > 24. 第 24 章
    初夏气温虽然没那么闷热,但架不住学堂人多。夫子坐在前面摇头晃脑,讲经声是一点都没进到贺锦元的脑子,反而是窗外的蝉鸣盘旋在耳边,哄得他昏昏欲睡。

    “贺锦元!”不知何时,夫子拎着经书,站在他旁边,老头语气不疾不徐,好似没看见他早已梦寻周公了,“我刚才讲的那句,你再复述一遍。”

    贺锦元还没睡醒,眼神朦胧,头上渗出被阳光热出的细汗。他环视一圈,周围的同学纷纷看来,一副凑热闹的样子。

    贺锦元抬头对上夫子的视线,心中暗道不好。

    老头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课本,目光瞥向邻桌的同学翻到了哪页。可惜他趴着睡了太久,眼睛有些不聚焦,怎么眯眼睛也瞧不清。

    “用老夫帮你看看吗?”夫子侧身一步,横在两人中间,缓缓说道。

    贺锦元连忙收回视线,把经书翻来翻去,讪笑道:“不用不用……”

    夫子见他将这一本经书从头翻到尾,还没找到,不欲多为难他:“你先坐下。”随后,他拎着经书踱步回到前面,接着刚才的经书继续讲。

    经夫子这番打搅,贺锦元已经没了睡意。

    他太清楚夫子了,夫子哪里是放过他了?分明是要找他爹娘了!

    果不其然,晚饭时家里的下人就来通传,学堂夫子求见。吓得他饭也不吃了,一口气跑回房里。

    他埋在被子里假装没人,却被一竹棍抽在屁股上。贺弘文怒喝:“你在学堂就是这般表现?夫子都找上门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放!”

    不知哪个字戳中了贺锦元,他一掀被子,站在床上喊了回去:“对,我就是给你丢人了,你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你去找他们啊!”

    一番话给贺弘文气个倒仰,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贺锦元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两个哥哥皆牺牲于疆场,他还拿这件事来说。但话已出口,贺锦元又拉不下面子去道歉。他咬咬牙,跳下床榻,穿鞋就跑了出去。

    夜风将贺府的喧嚣吹散,贺锦元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乱逛。正当他犹豫着要不然还是回去道个歉的时候,小巷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干嘛呢?

    贺锦元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这一眼便让他警铃大作。

    巷子中停着一辆马车,一位他见过的官员被人搀扶着,急匆匆登上马车。本来巷子漆黑,这群人连灯都不点。贺锦元眉头皱起,大着胆子,悄悄跟上去,趁人不备,藏在一辆装货的车上。

    半晌后,车队便开始行进。马车行驶没多久,便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个人,与什么人进行交谈。随后城门打开的声音响起,车队快速驶离平州城。

    贺锦元轻轻支起一条缝隙,远处的城门被缓缓合上。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跳车时,车队再次猛地停下,惯性使他差点掉出车外。

    突然间,外面刀剑声响,又迅速归于寂静。贺锦元连忙稳住身形,待外面安静下来后,他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向外张望。

    只见黑夜中,一黑袍女子手持长刀,驾在官员肩上。她手里拿着一叠纸张,举在官员面前,旁边的黑衣人还贴心地举着火把,帮官员照明。不知纸上写了什么,官员目眦欲裂,瘫坐在地。

    黑袍女子弯腰在他旁边说了什么,官员连连点头。正当贺锦元以为黑袍女子要放了官员时,刀身快速划下,官员慢慢倒在地上。

    这是仇家还是劫匪?

    贺锦元强忍着没有喊叫出声,他悄悄打开车门,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报官。他仔细观察黑袍女子的位置。见她抱着臂膀,轻轻靠在车身上,偏头与人讲话,贺锦元松了口气。

    双脚落地,没有发出半分声响。贺锦元踮起脚尖,一点点向林子靠近。

    密林近在咫尺,贺锦元心跳如雷。

    “咻”

    一把长刀牢牢插在他脚边。

    “小弟弟,玩够了吗?”黑袍女子声音如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她什么时候来的!?

    贺锦元汗毛直立。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贺锦元也不再躲藏。他干脆走到黑袍女子面前,强忍恐惧,指着地上的官员,质问道:“你是做什么的,他与你有何仇怨!”

    黑袍女子被他问得一怔,随后笑出声:“小弟弟,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山匪啊,当然劫财来呀!”随后她似乎想到什么,话音一顿,继续说道:“他和我没什么仇怨,但他和别人有仇怨啊。”

    看见她说没有仇怨时的云淡风轻,好似这地上一堆人不是丧命于她手一样。贺锦元一阵胆寒,尽管他很害怕,但他依然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黑袍女子像听见了什么笑话,笑得更加开怀,“他是你父亲?”黑袍女子问道。

    “轮不到你管!”

    “看来不是了。”黑袍女子了然。

    她上前一步,贺锦元猛地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黑袍女子见他年岁还小,也不再吓他,笑着说道:“他没死,晕过去了。”

    贺锦元警惕地退到官员身边,小心试探着他的鼻息。

    呼吸均匀,还有呼噜声!?

    真没死!

    贺锦元又指着地上周围一群人:“都没死?”

    黑袍女子耸耸肩:“小弟弟你要不要挨个检查?”

    挨个检查就算了,贺锦元见她样子也不像骗人。他放心了一点:“你刚才给他看了什么?”

    这次轮到黑袍女子质问了:“我为什么告诉你?”

    贺锦元支吾半天,憋出来一句:“不然我报官抓你!”

    都当山匪了,还怕他报官吗?

    贺锦元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想到了这茬,顿时有些丧气。

    “喏。”黑袍女子将那叠纸递到贺锦元面前,“看吧,小弟弟千万别报官啊。”

    语气里哪有半分害怕?

    贺锦元一目十行,越看越心惊:“这是真的?你,你从哪找来的?”

    黑袍女子收回这叠纸,淡然开口:“这回知道他的仇家是谁了?”

    知道了……

    贺锦元心中暗道。

    是平洲城附近村子的村民。

    这位平日和蔼的官员,背地里欺男霸女。前两日他的儿子强迫了村里的妇女,妇女怒而报官。官员知道了自己儿子的事,走通关系压了下来。

    今日他仓皇出门,也是因为儿子的事压不住了,带着财物准备继续疏通关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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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被黑袍女子劫了道。

    黑袍女子言语有些讽刺:“小弟弟,你是贺家的人吧,报官记得找正经的官,不然不一定抓得住我哦。”

    “你认识我?!”贺锦元大惊,转而一想,她连官员的证据都能搜集得齐全,他的信息肯定也能收集到。

    “行了,赶紧回家去吧。小孩子家家的,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乱晃什么?”黑袍女子见匪众已经整装待发了,翻身上马,准备离开,临走前还调笑道,“用不用姐姐送你回家?”

    黑袍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贺锦元站在原地许久。

    “所以他就放着贺家少爷不当,来当山匪了?”岑云度听万迎雪讲完,出声问道。

    万迎雪扬眉:“对啊,他说他也想除暴安良,打贪官,救百姓。”

    岑云度面上不显,还是觉得有些荒唐。

    十六岁的孩子,不上学,当什么山匪?

    万迎雪瞥了他一眼就知道岑云度在想什么:“当时他与贺弘文又吵了一架,愤而离家。我见他书读不下,不如来锻炼锻炼身体,以后还能从个军什么的,也挺好的。”

    “再说,”万迎雪眼中促狭,“你又是放着哪家的公子少爷不当,来我这当山匪呢?”

    “我……”岑云度答不上来。

    说话间,两人走到珍宝行前,贺锦元早已等候在此,略带催促:“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

    珍宝行正门进出的人不多,大部分的权贵多走偏门,以遮掩身份。三人踏入正门时,小厮例行问道:“贵客可有身份凭证?”

    万迎雪拿出永昌商行的凭证递交过去,小厮认真核对后,恭敬回道:“万老板好,可需要小的为您引路?”

    万迎雪摆摆手:“不用。”

    小厮呈上房间号码牌后,识趣地退下。

    外面的珍宝行翠竹环绕,但等三人绕过影壁,进入院内时,入目的装饰看似朴素,实则尽是名贵用料。外面求之不得的奇珍异宝,在这里大喇喇地摆在地上。

    贺锦元小声说道:“这比我家还奢侈啊!”

    万迎雪轻笑道:“也不看看这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进入楼阁内,人多了起来。门童见三人进门,热情迎上去,接过号码牌,恭敬地带着三人直奔楼上而去。

    “你是不是领错了?”贺锦元问道。

    小厮递给他们的房间号码分明是在二楼,这个门童为何带他们去了四楼?

    门童回身恭敬道:“回贵客的话,没有错,您的房间确实在四楼。”

    虽然三人还是有些疑惑,但门童已经将他们带到了房间门前,鞠躬退下了。

    既来之则安之,贺锦元推门而入。

    房间摆放着一扇屏风,绕过屏风是几张舒适座椅,桌子上还有准备好的茶点,茶水微微冒着热气。一扇木质雕花窗微微敞开,刚好可以看见大堂拍卖的台子。

    “这可比二楼环境好太多了……”贺锦元喃喃道。

    另一边。

    门童轻轻叩响一扇门,半晌,门内声音传出:“进。”

    门童低头而入,回禀道:“贵客,您安排的客人已经带到了房间。”

    屏风后,一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回道:“下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