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珍宝行?”贺锦元翘首望去。
路的对面是一栋素雅的阁楼,院子大门处绿竹环绕,门后一座雕刻着瑞兽祥云的影壁挡住来往行人的视线。牌匾高高挂起,上书刚劲有力的三字“珍宝行”。
万迎雪见他一副好奇的样子,扬眉问道:“你身为贺家小少爷,拍卖行没来过吗?”
贺锦元“嗐”了一声,给自己添了杯茶水,眼神有些躲闪地说道:“以前年纪小,待不住,长辈怕我冲撞了里面的贵客,就没带我去。后来长大了点,他们又觉得我整日不学无术,上不得台面,不愿意带我去。”
“不过我确实没想过来拍卖行逛逛,与其在里面坐着受罪,不如在树上摘果子,所以拍卖行一直没进去过。”说罢,他嘿嘿一笑。
万迎雪无奈摇摇头,但贺锦元的话确实提醒了她,她稍稍担忧:“拍卖行里人多眼杂,万一你遇见贺家的人怎么办,要不你在外面等我们吧?”
贺锦元却不在意:“那天我和贺弘文吵得那么难看,这才过了多久,就算他本人看见我了,也不会带我回去的。”
万迎雪依然觉得有些不妥,贺弘文和于应进有联系,尽管不知道他参与了多少,还是要小心为上。更何况贺锦元离家出走,投奔山匪的事说不准多少人知道,一旦认出贺锦元,那她与岑云度岂不是一同暴露了身份?
她将自己的担忧讲于两人,贺锦元叹了口气,神色略显黯淡,决定听从万迎雪最初的提议:“那我还是留在外面等你们吧……”
“不,你跟我们一起进去。”万迎雪稍作思索,改口道。随后她继续问道:“你对平洲城的官员眼熟吗?”
贺锦元离开贺府前虽然游手好闲,但他毕竟是贺弘文,贺通判的儿子,必要的宴会也参加不少。贺锦元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见过的人,对万迎雪点点头:“记得!”
万迎雪勾唇一笑:“好,你同我们一起进去。”她话音一顿,上下打量着贺锦元,笑意更深,“但是需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万迎雪的要求,他向来一律应下。更别说这次迎雪姐姐态度格外的好,他想都没想,直接答道:“好啊,没问题!”
贺锦元沉浸在‘迎雪姐姐这么厉害,竟然需要我帮忙’的幻想中,丝毫没注意到迎雪姐姐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岑云度淡淡看了眼旁边的万迎雪,又落在傻笑的贺锦元身上,他端起茶杯,遮挡住唇边的笑意。
很快,贺锦元就笑不出来了。
迎雪姐姐竟然带他来了女装店!
老板热情地迎上来,远远瞧见万迎雪气质脱俗,便移不开眼。她一甩手帕:“小娘子来买衣服的?快来看看,相中哪套,我们这量身修改,保准您满意!”
万迎雪弯起眉眼,一把将躲在她身后的贺锦元拉出来,在他没搞懂状况的眼神中,含笑开口:“不是我买,是给他买。”
老板开店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眼珠一转,扫了眼贺锦元的喉结,神色如常,再度热切开口:“小郎君相中哪套直接说,千万不要不好意思。不放心的话您出门打听打听,我做衣裳的手法,这条街没人敢说比我厉害!”
贺锦元眼神呆滞:“为什么给我买啊?”
可惜他的疑问没人回答。
万迎雪拉着老板,两人一件件地看过去。时不时拿下一件衣服,在贺锦元身上比量一下,又摇头挂回去。两人神色认真,嘴里嘟囔着“这件不好,太显黑了!”,“这件不行,看着腿短!”。
直到贺锦元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惊讶出声:“我穿它进去!?”时。万迎雪拿下一件衣裙,递给老板,老板上前跨出一大步,稳稳比量在贺锦元身前,正色问道:“这件如何?”
贺锦元当然知道这不是问他的,老板根本都没瞧他一眼,只看万迎雪的神色!
万迎雪眼前一亮,抬手招呼着岑云度过来:“你看这件如何?”
岑云度装作没看见贺锦元求救的视线,认真答道:“这件不错,很好地衬托了他的气质。”
万迎雪也点点头,大手一挥:“就这件!”
老板当即眉开眼笑:“好嘞!”
半晌后,老板拿来皮尺,将万迎雪拉至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小娘子,还请你旁边的郎君搭把手,帮忙量一下另一位郎君的身形。我这是夫妻店,我家官人去送货了,还没回来,我一个人不方便。”
老板经营多年女装店,量娘子的身形手到擒来。可贺锦元毕竟还是位郎君,她还是要避嫌的。
万迎雪会意,将情况与岑云度讲明。岑云度接过皮尺,在老板指引下,带着贺锦元前往后面的试衣间。
老板为岑云度一一讲清具体事宜,便轻轻合门而去。
房间里,贺锦元动作僵硬的一件件脱下衣服,眼中尽是对即将要穿女装的迷茫。
“伤是怎么弄的?”岑云度轻声问道。
贺锦元回神,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手背横着一道细小的肉色疤痕。他“哦”了一声,一甩头发,神色故作桀骜:“你被追杀那天,晕倒在迎雪姐马下时,小爷一时疏忽,不小心的小擦伤!”
他还刻意地加重了‘不小心’三个字,以防止自己伟岸的形象受损。
岑云度神色不明,贺锦元见他没开口,以为他在为自己的伤口愧疚。自己暗中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吹得太过了?他眼神飘忽了一瞬,清清嗓说道:“其实,过了这么久,小爷已经不疼……”
“万姑娘当时受伤了吗?”岑云度担忧问道。
贺锦元没说完的半句话当时就咽下去了。
哈,这个糟糕的世界!
只有迎雪姐和他亲娘在关心他的伤口!!
迎雪姐,岑云度就是对你意图不轨,你睁眼看看啊!!!
贺锦元心中疯狂控诉,面上却不显。他哼笑一声,故意找茬般:“岑夫子,你怎么能小看迎雪姐的能力呢?”
岑云度却不接招,听出他言外之意,淡淡说道:“没受伤便好,不然因为我而受伤,我总是会有些过意不去的。”
贺锦元这回是真要气笑了。
到他这表忠心来了是吧!?
贺锦元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刚要戳穿他的真面目,木门被敲响了。
“快点。”万迎雪声音在门外响起。
岑云度拿着皮尺,嘴角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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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笑,温柔回道:“知道了。”随后转头吩咐,“抬手。”
贺锦元一脸‘你完了’的表情,乖乖抬手配合。
岑云度动作迅速,三两下便记好数据,拿着数据率先出门交给老板定做。等贺锦元整理好衣服出门时,便看见岑云度端着往日那副温柔样子,站在万迎雪身边。他大迈步走去,特意选在岑云度面前走过,错身时还故意冷哼一声。
“迎雪姐……”贺锦元开口。
而岑云度开口时机更巧,掐着贺锦元话音一落,便接上:“刚才我们在试衣间讨论了关于你的事。”
贺锦元当即瞪大眼睛。
好哇,恶人先告状!
贺锦元抱着胳膊倒是要看看他要说什么!
在两人的目光下,岑云度从容开口:“方才我询问贺公子手上的伤口由来,不免回想起当日情况的紧急,还好迎雪姑娘没有受伤,万幸万幸。”
事,确实是这么个事。
但是贺锦元哪哪听着都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在他犹豫间,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机。
万迎雪扫了他们两人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岑云度的眼睛,半晌才回道:“小事,救一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岑云度温柔笑笑,退到一边。
“小郎君,你衣裳裁好啦!”老板拎着衣服,“您是包起来还是现在换上?”
在万迎雪的目光中,贺锦元认命开口说道:“现在穿……”
衣服层层叠叠,岑云度带着他去试衣间好半天才整理好。贺锦元一出门,万迎雪与老板眼中皆是震惊。
这衣服竟然如此合适!
桃粉色的衣裙衬得贺锦元肤色白里透红,眼中隐隐的委屈,和微微抿紧的双唇看得人更是心生怜惜。
万迎雪满意地点点头,拊掌说道:“不错,这身衣裙太衬你了!”
一听这话,贺锦元原本蹙着的眉稍稍舒展:“真的?”
“当然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万迎雪说道。
贺锦元瞧着万迎雪的神色不似作假,嘴角再次上扬:“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穿一会吧。”
老板不仅裁衣技术首屈一指,化妆技术更是毫不逊色。寥寥几笔就将贺锦元脸上的男性气质掩盖下去,转而留下女性的面容。
远处一看,更像一位身形稍高的娘子。
贺锦元一甩裙摆,雄赳赳气昂昂:“出发,珍宝行!”
一路上,除了最开始他还有些不适应,后面越走越熟练,大步流星地竟是比万迎雪与岑云度两人还快。
“贺锦元倒不太像山匪,更像哪家的小郎君。”岑云度嘴角带笑,淡淡说道。
万迎雪微微一笑:“岑公子,我以为我们昨晚话已经说开,不用这么绕弯子说话了。”
这回岑云度是真心笑出来了,他温声道歉:“迎雪姑娘说得在理,是我言语不当,还望姑娘见谅。”
万迎雪摆摆手,不与他计较:“你是想问贺锦元怎么来的山寨吧?”
岑云度点点头:“确实有些好奇。”
贺锦元在前面左瞧瞧右看看,并未意识到身后两人在讨论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