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马上相逢 > 18. 第 18 章
    走出监牢的时候,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附着在身上的阴冷。

    县令涉嫌盗卖官粮,由席丞诏亲自审问,目前他们还不能问话。

    岑云度想着李工的话,见万迎雪眉头锁紧,若有所思,他出言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

    “嗯?”万迎雪回过神,“你是担心我会因为李工的话怀疑自己吗?”

    岑云度没有说话,但眼里的关切十分明显。

    万迎雪轻声问道:“你觉得我和李工的区别在哪里呢?”

    问题一出,岑云度回想起从他来到山寨,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片刻后,他开口答道:“你是为救更多人,李工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万迎雪听见他的答案,唇角似有笑意,却又显得有些凉薄:“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和李工都在寻求自以为的正义,都为了自己的目标,绕过规则,打破规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杀张老二,是因为他认为张老二阻挡了他偷拿粮仓的路,阻止了底层库子活下去的路,这是他追寻的正义;我劫贪官,是因为贪官拿走了本该属于百姓的银两,这是我认为的正义。”

    她又问了话,语气轻轻飘进岑云度耳朵里:“如果我是李工,李工是我,我们的选择会一样吗?”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道。

    阳光下,少女的笑意更深,明亮的眸子倒映着他的影子。她嗓音轻柔,却十足坚定:“是的,我也认为我们不一样。”

    “如果我是李工,我不会杀了张老二。如果李工是我,他大概率也不会选择我现在的路。”

    “既然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怎么会因为他的话怀疑我自己呢?”

    是了,她可是万迎雪,怎么会因为随便一个人的话就自我怀疑呢?

    眼前少女烈如骄阳,亦如雪中不倒的青松。

    岑云度蓦然笑出声,他竟然会因为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而对她不自信。

    “不过,多谢关心。”万迎雪笑言。

    “其实我去见李工,只是想替张老二的祖母寻一个答案。”她话音一转,稍稍敛起神色,正色道,“你还记得钱三把底册交给我们的那天晚上,他说县令卖粮的时间吗?”

    岑云度稍作思考:“半月多前?”

    “不错,为什么他早不卖,晚不卖,偏偏在半月前突然卖粮,还是一次性卖空?”万迎雪问道。

    岑云度接道:“所以半月前发生了什么事,县令急需用钱。”

    万迎雪叹了口气:“可惜,我们见不到县令,不能直接问他。”

    突然,她灵光一现:“我们怎么忘了他了!”

    ——

    竹影摇曳,溪水潺潺。

    一人白发苍苍,头戴竹笠,手持一钓竿,盘坐在岸边,一动不动。

    小鱼在鱼钩边游动,即将张嘴咬钩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鱼儿一甩尾鳍,顺流逃走。白发老者手指微动,仍闭目不言。

    身后人定定站住,半晌后,老者率先开口:“小友想必不是来钓鱼的吧。”

    “事多繁杂,确实没有时间钓鱼。”来人淡淡说道。

    老者长舒口气:“年轻人,是要多忙一些。不过也别太忙,时不时给自己留点时间,看看山,看看水,陪陪家人。不然像我这个岁数山水看不了几天,家人也不用我陪了。”

    来人毫不客气:“既然如此,我们都节约一点彼此的时间。晚辈就直接问了——县令半月前为何突然卖粮?”

    秋景平缓缓睁开眼睛,鱼群从他的鱼钩前经过,未曾停留:“因为县令府上拿不出银两上供了。”

    万迎雪回想自己与岑云度夜探县令府的景象,当时只觉哪里有些奇怪,如今结合秋景平的话,她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县令府上看似奢华,花鸟鱼虫样样不少,但仔细看去,都是些搬不走的东西。按理说如此奢华的装饰,名贵器具定不能少,可他们二人一路走来,却只见空架子,而无摆件。现在想来,应该是被县令变卖掉了。

    她拧眉问道:“县令要给谁上供?”

    水中一条鱼儿慢慢凑近鱼钩,秋景平的手更稳些:“平洲知府,于应进。”

    果然,与她猜测的别无二致。

    万迎雪继续问道:“你可知县令为何要给他上供?”

    鱼儿咬钩,尖锐的钩子刺破鱼唇,鱼儿受痛,拼命挣扎。秋景平紧握钓竿,回道:“县令的孩子生了重病,全凭一口气吊着。药材流水般往府里送,再殷实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花钱。县令开始变卖家产,重金求药。”

    “半月前,于应进得知县令的事,诓骗县令自己得到一副良药,可以根治孩子的病。县令为了筹钱,变卖了官粮。”

    万迎雪与岑云度对视一眼,看来要去于应进那里调查一番了。

    万迎雪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鱼儿体力不支,逐渐失去挣扎,水面恢复平静。秋景平甩起钓竿,鱼儿脱水而出。他把鱼嘴里的钩子拿出来,将鱼扔进鱼篓里,伸手在鱼篓里捞上来一个东西,回身抛出。

    岑云度上前一步,警惕地接住。

    秋景平抛来的是一只盒子,用层层绢布紧紧包裹住。岑云度小心翼翼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一张契约。

    万迎雪偏头扫了一眼,没有拿出来:“这是?”

    “于应进与县令签订的契约。县令决定卖粮后,就把它交给我保管,防止于应进翻脸不认人。”秋景平说道。

    万迎雪问道:“这东西你一直带着?”

    秋景平微微笑道:“不然我怎么能等到你们呢?”

    这可是县令的命,怎么敢放下?

    想要的东西到手,此次的目的已经达成,万迎雪两人无意多留。临行前,她看着秋景平,淡淡说道:“县令与你的对错,律法自会评判,多谢你能把证物交给我。”

    两人脚步声远去,秋景平没有回头,钓竿落下,水面泛起水波纹后,又平静下来。

    路上岑云度轻声问道:“你相信他的话吗?”

    闻言,万迎雪叹口气:“县令在衙门里,席大人亲自看守,我们又进不去,没法对口供,不信能怎么办?”

    岑云度勾起唇角:“谁说进不去?”

    万迎雪眼睛当即亮起来:“你有人脉?”

    岑云度淡笑不语。

    万迎雪被他勾起了兴趣,直到被他趁着月色拉到县衙门的角落处。岑云度与万迎雪蹲在草丛中,借着荒草遮掩身形。万迎雪终于忍不住了,她问道:“这就是你的人脉?”

    岑云度温声回道:“咱们可是给席大人提供了入库底册,这么关键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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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席大人应该不会与我们计较的。”

    万迎雪将信将疑,但是看他那么笃定,她决定信他一回:“你带路。”

    有了这句话,岑云度眼中笑意更深。他俯身在草丛里拎出来两个布包,将其中一个递给万迎雪:“换上跟我走。”

    万迎雪拿出布包里的衣服,借着光亮仔细一瞧,她讶然问道:“这也是人脉?”

    岑云度依旧一副温和书生的做派,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平时万迎雪没感觉,但今晚可能是他终于有机会在她面前大显身手一次,万迎雪觉得这厮笑得好像更像狐狸了。

    万迎雪慢条斯理地披上衣袍,余光中岑云度整理衣服的一举一动都透着风度。万迎雪突然灵光一现,她知道岑云度缺什么了。

    他缺一把扇子和一副墨晶叆叇,然后就可以支个摊子去当算命仙人了。

    万迎雪坏心地和他交流了想法,岑云度手一顿,嘴角笑容僵住,这副高人的样子碎掉了。

    看得万迎雪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岑半仙,请带路。”

    岑半仙扫过她不经意露出的小虎牙,无奈笑笑,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向大门走去。

    “站住!可有通行令牌?”

    果不其然,两人刚要进门便被拦下。

    岑云度不慌不忙,从衣襟中掏出令牌:“令牌在此。”

    侍卫接过令牌,仔细审查一番,放行了两人。

    待两人远离后,万迎雪小声问道:“你的人脉还有令牌?”

    岑云度想到了什么,偏头小声回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嘶,好耳熟……

    万迎雪眯起眼睛,盯着前面人的背影,半晌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她说过的话吗!

    可算是让他找机会还回来了!

    万迎雪咬了咬牙,决定发挥山寨老大的精神,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有了令牌两人一路畅通,直达牢房。路过上次关押李工的牢房时,万迎雪侧目瞥去。李工不在这里,估计是已经草草宣判,转移到其他牢房里了。

    李工像个小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

    两人直达牢房最深处。

    看管的狱卒正打着瞌睡,见岑云度举起令牌,当即就清醒了。

    岑云度淡声道:“席大人有令,命我们二人审问犯人。”

    狱卒一听是席大人的命令,不敢多问,连忙掏出钥匙为两人开锁,点头哈腰道:“您请您请……”

    门开后,狱卒又识眼色地退出去,关上铁门。

    狱卒一路退到监牢大门处,门口一人负手而立,他小跑过去,抱拳行礼道:“回禀席大人,两人已经顺利进入重犯牢房。”

    席丞诏“嗯”地一声,算是应下。他吩咐道:“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说罢,摆摆手示意狱卒退下。

    待周围无人后,席丞诏舒出一口气。

    那日粮仓一别,四殿下的影卫直接造访了他的家门,满口敬语,行为却不见半分尊敬。

    直接从他这里拿走两套全新的侍卫服装,还顺手拿走了他的令牌。

    更可气的是,他还敢怒不敢言,毕竟幕后老板可是掌握着他的前途啊!

    席丞诏一把年纪,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抱紧了自己的仕途,温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