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无人区线路出来第一个大营地,有天幕烧烤架,公用卫生间也很大,营地里人为搭建了简单的造景,不少小摊贩在这里售卖各类物品。
以食物居多,各种烤饼驴肉火烧手把肉羊汤种类丰富,也卖生肉,有草原就有牛羊群,河西省的牛羊肉虽比不上蒙古出名,但它地理位置挨着蒙古,也算是一种特产。
邬蔓停好车先急匆匆买了两个驴肉火烧,分给沈青鹤一个。
通常来讲露营地服务区的食物没有市区里好吃,还要卖的更贵一点,邬蔓本也只是填填肚子,没抱有多大期待。
摊位上卖的火热,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大太阳顶头上,他穿了个宽背心,不时用脖子上的汗巾擦汗,左手从卤料锅里捞出一大块肉甩圆木菜板上,肉在空中抖了抖,肉眼可见地嫩滑,手起刀落,斩骨刀噔噔噔将大肉块剁的软烂。
热气腾腾地白烟里浓郁的酱香味弥散,香得要命。
“老板,我要瘦点的。”
别的顾客提着要求,摊主干脆利落地剁肉,长夹子从铁锅边敲下烤制好的圆饼,白馍馍在炭火里被烤成诱人的金黄色,小刀在中间一划,酥饼皮被乖巧分成两瓣,中间的热气才冒了个头就被满满的驴头塞满,再浇上一大勺灵魂料汁,从制作到装袋,不超过一分钟。
“火烧肥肉相间的更好吃。”
摊主小小抗议。
驴肉火烧很烫,邬蔓一边吹一边挨着边咬下一大口。
刚入口时是饼皮的酥香,那种烤制过的碳水香味直击味蕾,紧接着一口爆汁,鲜和香全锁进软糯驴肉里,肉质像香嫩滑的蛋羹,绵密不柴。
简直绝了。
好吃到邬蔓和沈青鹤谁也没说话,趁着热乎劲飞快地把火烧吞下肚。
吃完饼的这会功夫,邬蔓已经决定在露营区留宿一晚。
前两天俩人在无人区开车,没合适的机会洗澡,八月份大太阳一晒,身上早裹着一层汗,很难受,吃了个饼后邬蔓心情好多了。
因为饥饿产生的焦躁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四处张望看营地的公用淋浴间在哪。
视线扫过不远处的那些人,是刚才遇到的车队,邬蔓看过去的视线刚好和其中一个中年女性对上,有点心虚地挪开。
车队十几辆都是大越野车,里面男性居多,有几个人胳膊快要赶上邬蔓大腿粗,她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滴滴人家。
这群人也是到营地休整,买了食物,搭起露营帐篷,还用气罐锅煮着什么。
沈青鹤注意到邬蔓躲闪的眼神,他站位背对着那些人,问邬蔓怎么了。
邬蔓眼角余光瞥见那边出来几个人好像在往自己这个方向气势汹汹地走,心里越来越没底。
不至于吧……她只是按了按喇叭……
邬蔓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扯出一抹苦笑。
“你说,你能打过十几个大汉吗。”
沈青鹤挑眉,回答很认真。
“你当我是项羽?”
邬蔓:“……”
“我想你应该也是不能。”
那些人越来越近,很明显自己是他们的目标。
沈青鹤回头,也看见了那几个人。
他略微思索一下,站到邬蔓身前,“你先回车旁边去,收拾收拾东西去洗澡,我一会就过去。”
“别了吧。”邬蔓拒绝,“本身也和你没什么关系,是我……”
沈青鹤打断邬蔓说话,“中午还没喂小鸟,估计它也饿了。”
“雀鸟类受伤时感受到饥饿,会心情郁闷致死。”
沈青鹤话说的一本正经,还真给邬蔓唬住了。
雀鸟确实很脆弱,容易抑郁自杀,加上沈青鹤说话一向靠谱,邬蔓一时之间有些担心。
“那你和我一起去。”
这回沈青鹤没拒绝。
车停的位置比较开阔,真要发生什么情况也比较方便随机应变。
只是俩人都没想到,后面的人急匆匆跑着追上来,为首的直接堵在他俩面前。
追上来的男人身材格外健硕,身高和沈青鹤差不多,T恤根本包不出他的肌肉,衣料紧紧绷在身上,露出夸张的线条。
拳头大到一拳可以打飞邬蔓的程度。
邬蔓也挺佩服自己。
这个时候她还能分出心神在心里吐槽,怎么她不讲素质一回就碰上硬茬了?
“真不好意思。”
肌肉男腼腆一笑,抢先一步道歉,小麦色的肌肤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和他凶凶的长相形成极大反差,显得五官都变得憨厚起来。
他伸手和沈青鹤握了握,表达友好。
“我是车队的队长,刚才我们头车出了点小故障,给你们造成麻烦了,不好意思哈。”
心里石头落地松口气的同时,蔓延出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显得自己很……恶人啊喂!
好在车队队长以为是沈青鹤开的车,全程主要和他在交流,让邬蔓稍微没那么别扭了点。
他人很热情,为表歉意,还邀请沈青鹤和邬蔓去他们那里吃涮羊肉。
“我们蘸料是队里一个内蒙的大哥秘制的,味道绝对没毛病!”
出门在外,真的很难解决掉一个热情的东北大哥。
尤其他铁了心要带你去尝尝自己的手艺。
沈青鹤和邬蔓坐在气罐锅边上,看着大哥满脸红光自吹,“我挑羊肉的手艺可不是盖的,保证你俩吃了鲜的咬舌头!”
没等他俩给反应,同队的大哥啧啧两声,“闫队,悠着点,几个菜啊喝这么大。”
“就是就是,人没喝呢就醉了哈哈哈。”
闫队被调侃了也不挂脸,乐呵呵地坐下来给俩人盛汤。
锅里是海鲜汤底,羊肉切成片在透明的汤里翻腾,淡淡油花浮到水面又被咕噜咕噜的开水泡撞散,汤盛在碗里,浮起一层漂亮清浅的透明色碎油。
尽管河西天气偏凉爽,好歹也是二十六七度的天,邬蔓很难想象这个天气一堆人围着喝滚烫的羊汤,一时有些难以下口。
旁边有中年女人说,“你别看现在这汤热,喝下去之后就凉快啦。”
闫队也附和道,“这边吃的面食多,干巴巴的,配上我们的羊汤火锅刚刚好。”
男人突然笑了,挤眉弄眼,“况且开车多辛苦,多吃点羊肉给老弟补补。”
“草原的羊可是“硬货”,外头难买的很。”
他这句话对着邬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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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老弟称呼的是沈青鹤。
旁边刚喝了一口汤的沈青鹤忽然咳嗽起来,差点呛到。
邬蔓看了一眼沈青鹤。
男人脖颈有些红,显得锁骨处那道粉痕更为醒目,无端多出几分暧昧,像谁留下吻痕。
她用眼神问:怎么了?
沈青鹤好像没接收到邬蔓的意思,垂眸不语。
对面几位大哥看两人反应,爆出一阵笑。
邬蔓是在汤喝了一半,闫队长给他们分蘸料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脸上后知后觉涌上一股热潮,浑身不自在,身旁沈青鹤的每个动作,每次伸手和呼吸变得特别有存在感。
邬蔓余光看见沈青鹤伸手夹菜,和别人交谈,俩人坐得近,沈青鹤伸手时,像要把邬蔓圈进怀里,男人的体温和面前沸腾的火锅一样热,蒸出若有若无的杜松薄荷味。
邬蔓身体蓦地僵住,等沈青鹤收回手,随便找了个由头,稍微拉远了点距离。
对面的中年女人突然问邬蔓,“你耳朵怎么突然这么红?过敏了?”
这一问,沈青鹤歪头看了过来。
邬蔓:“……”
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有点热。”
对面的人早就好奇邬蔓的耳饰了,见她答话,自来熟的走过来坐她身边。
不论什么年龄的女人都有颗爱美之心,她眼睛亮亮的,好奇看着邬蔓耳垂上绕成小圈的藤木,“这是怎么做的啊?你手好巧。”
耳饰做起来不难,把藤木处理干净之后沾上银托就可以。
邬蔓分享做法,送给她两对银托。
交谈的过程中邬蔓得知女人姓张,盛阳人,和闫队长是老乡,前些年得了乳腺癌,她和她爱人没孩子,查出来病后两人就离职了,买了辆越野车周游全国。
这次计划跟车队从中国最北出发,自驾去九寨沟。
张姐分享这些事的时候,邬蔓一时之间没能说出话。
癌症这个词离她貌似很远,上一次听到乳腺癌还是新闻报道某个歌手不幸离世,它有种让人闻之色变的魔力,张姐看起来不到四十,这个年龄对于病症来说,真的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听了心情变得沉重,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张姐说这些事时是笑着的,一抬头见邬蔓满脸苦大仇深,笑着拍了拍女孩后背,“这副表情干什么,我这病都治好啦,直接提前退休和我爱人过二人世界,多美好啊。”
“倒是你们,这是要去哪玩?”
邬蔓陷入沉默。
她不知道。
这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看似浪漫美好,实际上总给邬蔓一种落不到实地的感触,不真实的像一场梦。
读书工作时她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的过每一天,真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旅游了,也没目标。
像地里渺小的蒲公英,风一吹,绒球散开,白絮随波逐流地吹向每个角落。
“我们去南方追太阳。”
沈青鹤的声音斜插进来,大手拿着冰镇西瓜果切直直递到邬蔓怀里。
她闻到他指尖一点西瓜的甜香。
他替邬蔓回答,声音轻轻被风托住,温和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