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邬蔓喂过小鸟,拎着水要去洗漱时路过沈青鹤,眼神敏锐地落在他脖子上那一点粉红。
在靠近锁骨的位置,因为沈青鹤皮肤太白,所以这道粉红格外明显。
那是被蚊虫咬过的痕迹。
看来胶带并没有把破口封的很严实。
好在邬蔓有准备止痒膏,两人早上简单收拾后又踏上旅途。
沈青鹤开车,邬蔓坐在副驾上无聊的剪视频。
这里没网,毕业多年,邬蔓也没耐心看文字,干脆把沈青鹤这几天拍的视频导了过来随手剪一剪。
邬蔓大学专业学的杂,有一门选修课里老师教过基础的pr,差不多是从邬蔓高中时各大短视频软件就火起来,上大学邬蔓也随大流跟着抢了抢剪辑课的选修。
互联网时代刚巧伴随经济下行,文娱高速发展,没有谁不想靠流量挣钱。
沈青鹤拍的视频断断续续,从他们出发那天开始录,邬蔓津津有味看了几个,着手剪后才注意到他人一直没出镜。
“说真的,我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还怀疑过你是通缉犯来着。”
邬蔓靠座椅里,看了眼沈青鹤笑起来,“没电话也没身份证,简直和黑户没什么区别嘛哈哈。”
沈青鹤思索了一下肯定道,“确实没区别。”
他颇有几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口吻,“下次再碰见我这样奇怪的人还是保持点距离离远些。”
车子拐了个弯,“毕竟未知大多数时候代表着危险。”
两人中间挂件摇晃,砸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沈青鹤这样说,邬蔓反而不担心,她笑眯眯地提醒,“我要是警惕心高,咱们也坐不上一辆车。”
动手把一小段杂乱的景物删掉,添加关键帧转场特效,邬蔓发起好人卡,“我知道你是好人。”
沈青鹤看了眼中间的车镜,镜子里倒映出邬蔓的小小身影,她今天扎了一把低马尾,耳朵上戴上前几天她亲手做的木质耳饰,穿着一件印有小狗logo的灰色斜肩T恤,露出右边的半个肩头,蓝红相间的格纹系带在上面打了个三角结,孔雀蓝衬得那片肌肤比牛奶还要细腻白皙。
视线扫过邬蔓柔软的纯色长裤,女孩展露出放松不设防的状态,这让沈青鹤心情莫名复杂起来。
沉默了有一分钟,他突然问,“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坏人?”
坏人问不出这个问题。
邬蔓在心里默默回答。
“哦,你之前说你被哥哥追杀,你还记得吗?”
之所以这样问,是邬蔓都怕沈青鹤自己忘掉随口编的故事。
沈青鹤挑了下眉,“准确来讲不是哥哥,是哥哥的家人。”
好吧好吧。
邬蔓觉得沈青鹤应该去当编剧,她总不能说,因为你长得帅,靠颜值取胜,不走心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都被人追杀了,还能是什么坏人?”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说笑笑,大约在中午时终于开出无人区。
他们从津川一路往南开,因为没有明确目的地,车开得不快,出发大约一周终于踏入河西省的地界。
河西省地理位置刚好连接南北,卡在山地平原交接之际,自然风景十分丰富,又因紧挨着首都,不少人休息日会选择自驾来放松吸氧。
毕竟河西省以避暑和草原闻名,去不了蒙古,来“小阿勒泰”玩上一玩也是不错。
终于有网了,邬蔓把剪完的视频传到平台。
现在换成邬蔓开车,沈青鹤个子太高,邬蔓忘了调座椅,脚在离合上硬是踩了个空。
老天在赐予某些人美貌财富的同时,还附赠了让人嫉妒的身高。
邬蔓调座椅时想,沈青鹤这绝对算玄幻小说里那种气运之子了吧?得到上天偏爱,身边跟着的NPC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那种。
这种想法在大脑里一闪而过,又被邬蔓否决。
她暂时还没体会到这种好运buff加成。
邬蔓启动车子打开手机蓝牙放起歌。
要说漫长无人区驾驶途中的一大败笔就是邬蔓没提前下载好车载音乐。
车买的匆忙,出发也匆忙,之前一路一直用手机连蓝牙放歌,压根没意识到车载音乐的重要性。
没有音乐开车上路,简直像吃泡面没有调料包,买可乐没有拉环一样难受。
河西省体感温度要凉快不少,甚至比起更靠北一些的津川还要凉爽。不知道是不是绿植种的格外多的原因,风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爽凉意。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呼啦啦吹起邬蔓额前的发丝,长路远方的阳光给天地染上一层淡金色,瓦蓝色天空饱和度过高,冲淡那层浮光带来的萎靡,落在人眼里,变成漫画里一般超清的画面,让人感觉到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偏偏光和风都是温柔的。
音乐刚好放到李健的贝加尔湖畔。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老歌的魅力在于歌词简单却能直击灵魂,弦乐纯净又浪漫,像缓缓流淌的溪水,静静响在车里。
开了净化似的,将车里的两人温柔包裹,让人不自觉放松神经,有种走向故事的结局,开启下一篇章的大圆满感。
邬蔓懒洋洋开着车,远方绿色草地广袤无垠,碧空如洗,蜿蜒的公路在起伏的绿坡地间盘旋,好像时间都为这美丽的景色多停留几分钟。
一曲结束,随机播放着下一首歌。
邬蔓感觉自己或许真是在海边待了太久,以至于此时此刻看着一望无际地绿草地,竟有几分热泪盈眶的错觉。
她是土象星座,平时真没这么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
莫名的感动,莫名地感受到一股深扎地底、又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如果不是公路上路过一阵羊群,其中一只对着邬蔓的车拉了一大泡屎的话,没准邬蔓就要翻翻自己高中残留的语文知识吟诗一首,附庸风雅一番。
现在看着Q弹的羊屁股,实在是很难伤感起来。
偏偏邬蔓肚子在此刻叫了起来。
羊群暖烘烘的骚臭味并不好闻,沈青鹤正在往上调车窗,听见邬蔓肚子的叫声,实打实看了她一眼。
邬蔓:“……”
不是,你听我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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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
很难闻很臭很没食欲,真的。
邬蔓也把车窗调上去,打开空调。
“该吃中午饭了。”
为了这件事特意解释什么的,好像没那么有必要。
沈青鹤看出邬蔓的尴尬。
或许还有更多别的情绪,邬蔓自己不知道,她的情绪真的很外放,属于相处不用太久,一看就看得出来的那种人。
比如现在,鼻梁微微皱起,唇线抿紧,这是懊恼的模样。
人类很复杂,动物才会好懂。
邬蔓有时候让沈青鹤总是不自觉将她动物塑。
小猫小狗鸭子松鼠刺猬,总之一切可以冠以可爱名头的动物,和邬蔓都很像。
他轻轻笑了下,没声音,但被邬蔓看到了。
原本姿态闲适的女孩显然有些急。
“早饭吃的太早了,中午应该早点吃饭对吧?”
沈青鹤憋笑,“嗯,你说得对。”
拦路羊群慢悠悠啃食着公路边的青草,牧羊人将羊往草地上赶,大约过了五分钟,路终于清出来。
邬蔓一脚油门开过去,“前面有营地我们刚好可以吃点河西省的特产,他们这的烧饼和驴油火烧特别有名。”
沈青鹤抬起眼皮,漂亮的睫毛在空中弯成一把小扇子。
“不吃羊?”
邬蔓:“……”
咬牙启齿道:“不、吃!”
沈青鹤,“好吧。”
听口吻还有点遗憾。
河西省是碳水大省之一,尤其以各种饼类闻名,这边人长得高大,吃食也粗犷些,别有一番风味。
邬蔓和沈青鹤虽然不知道去哪,不过两个人自出发就心照不宣地避开人流,谁也没说原因。
开车基本没往市区里开过,除了采买物资都是在各个国道高速或是小路上行驶,自驾路过露营区时会停下来休息会。
他们没有时间限制,不着急,单纯不喜欢往人堆里凑。
邬蔓是因为工作性质有点懒得和人说话,沈青鹤则是黑户一枚,自然也是越少人越好。
原本打算带小鸟找个地方看病,但早上它抖了抖翅膀,差一点就飞起来,看着伤得并不重,俩人也就没拐路去找医院,按照原计划继续向南开。
邬蔓饿了,车开得快,二十分钟左右开到了营地附近。
不巧的是,赶上车队,她的车排在最后面,不能马上开进去。
有些自驾游的车主会选择跟车队同游,安全系数会高一些,不过基本选择车队的都是老手,天南地北小青中老,形形色色的人在一起会碰撞出许多有趣的事。
漫长的旅途也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邬蔓饿着肚子,脾气变得有些爆。
前面一大排车慢吞吞往里开,她不耐烦按了按车喇叭。
以前她爸开车的时候,老练的技术里夹杂着一路的你我他开头,亲属居中,语气助词收尾的脏话,词汇量之丰富可以媲美新华词典。
当时邬蔓想,自己一定不要像她爸一样路怒症。
现在……
只能说,谁开车,谁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