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星星尾灯[公路] > 15. 蹭热点
    邬蔓的精气神大约持续了一小时。

    车子从主干道上开下来,驶入路况特一般的土路,屁股跟着座椅一颠一颠,葡萄果香的香薰里夹杂着柴油味,闻得邬蔓有点晕。

    她瘫在座椅里东倒西歪,全靠安全带固定身体。

    邬蔓正晕着,车突然停下来。

    她头沉沉朝前面一点,下一秒立马扬起头,“我不困。”

    沈青鹤看着邬蔓没睁开的眼睛,有点想笑。

    他忍住,“嗯,但我有点困。”

    说完,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邬蔓扭开头,在心里吐槽了句卖萌可耻。

    再扭回来时恢复了冷静的表情。

    “那先睡觉吧。”

    她从善如流拉开车门下车,吹着夜风稍微清醒了点。

    邬蔓现在有种小学生出去春游的新鲜感,她从来没有在外面露营过,困意还真因激动的情绪消散了。兴致勃勃地从后座的某个空隙里抽着需要用的东西。

    沈青鹤贴心地站她后面接过来。

    邬蔓东戳戳、西戳戳,掏啊掏啊,终于停下手里动作,满意地拍拍手。

    那姿势格外像猫咪刨沙子。

    邬蔓帮沈青鹤把帐篷支在车边上,她自己拽着被子踩掉鞋爬上皮卡车后斗躺了进去。

    里面被她堆的舒舒服服,枕头床垫一应俱全,连头顶黑漆漆的高盖都能从中间打开全景天窗。

    垫子软绵绵的,邬蔓感觉自己像流体一样滑进来,躺下的瞬间就不想动弹了。

    或许这就是懒人非要出去玩的真实写照。

    第二天邬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们车停的偏僻,周围几乎没人路过,空气里只能听到不同的鸟叫声,忽远忽近,在睡着的人耳朵里成了助眠白噪音。

    邬蔓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起来时尚且有些搞不清状况,习惯性直接坐起来,“嗷呜”一声被头顶的高盖撞了个结结实实。

    纵向空间还没大到邬蔓可以直挺挺坐在里面的程度。

    沈青鹤显然听到了那声痛呼,男人声音从有些距离的不远处传来,邬蔓一边回着没事没事,一边揉脑袋从车上爬下去。

    下车时心虚往沈青鹤那边瞥了眼,他正背对着自己煮东西,应该没看见。

    “车前面我放了洗漱的水。”

    沈青鹤后脑勺像长了眼睛,预判邬蔓下一步的行动。

    邬蔓:“……”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做饭?

    邬蔓拎着大水瓶里他们提前装好的洗脸水,往偏角落里一点的方向走。

    这附近是城市边缘的村落,不过考虑到安全性俩人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开,而是开了一条小山路,现在在一处树林边缘修整。

    道路中央有个简易小木亭,正好方便沈青鹤搭帐篷。

    邬蔓刚开始光顾着埋头洗脸刷牙,没太观察周围的景物。

    等她收拾完,抬头时瞧见对面一颗烧焦的树,轻轻嘶了一声。

    那棵树的树干完全被烧焦烧空,只靠着残余的树皮支撑着枝叶,能看出来更被烧过不久,附近的草地上都是一片黑漆漆的焦土。

    它周围的树生机勃勃,在蓝天里尽情舒展,别的树的树干很少有比它粗的,估计再过些日子来一场大风折断就彻底死掉了。

    邬蔓有些唏嘘,掏出手机给它拍了张“遗照”。

    沈青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归来,也望着那棵树,“应该是之前有人在这里露营,没控制好火。”

    邬蔓感叹一声,“可惜了。”

    转头郑重其事道,“我们做饭一定要小心用火。”

    植物是很脆弱的,人类随手的举动能直接改变它们的命运。

    沈青鹤点点头,接过剩下的水,拎着和邬蔓一起回了小亭子里。

    不需要邬蔓提醒,锅旁边早被清理出来确保没有易燃物,气罐供火,火烧的比邬蔓想象中的要小一些。

    沈青鹤把上面热的馒头夹下来,蒸笼拿掉,锅里裹满油光菠菜汤咕噜咕噜冒着泡。

    一股很清甜浓郁的菜叶香味扑鼻而来,邬蔓咽了咽口水。

    其实邬蔓是肉食主义者,以前不吃肉浑身难受,对于干巴巴的菜叶子没什么进食欲望。

    她嚼着蔬菜,总觉得有股淡淡的苦味。

    但,沈青鹤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借住的这几天邬蔓算是大饱口福,肉好吃菜好吃,甚至沈青鹤泡出来的方便面都比她泡的好吃。

    还有天理吗啊?!

    刚开始邬蔓特别不服气,后来一步一复刻了沈青鹤的每个动作,甚至先放料包还是油包这种事都一摸一样,结果还是没他泡的香。

    邬蔓突然就摆烂了。

    她觉得可能是上帝捏她的时候没放厨艺药水吧……

    邬蔓一筷子插着白花花冒着热气的大馒头,一口咬掉1/3,馒头皮很筋道,里面却是软乎乎的气孔,入口是超级浓郁的小麦香味,热乎乎的馒头咽下肚,邬蔓舒服地眯起眼睛。

    搅着菠菜蛋花汤,吹温嘬着菠菜吃。

    简直了!

    怎么能这么鲜!

    这道汤之前邬蔓也做过,只不过她败在搅不起蛋花这一步。

    不是煮成大块的死鸡蛋块,就是煮成一堆可疑的絮状物。

    沈青鹤甩出来的蛋花像海浪也像裙摆,丝带状的薄木耳边蛋花在滚烫的水里绽开,仿佛观赏斗鱼静静抖开它轻薄的大尾巴。

    男人会做饭,加分。

    邬蔓从碗里偷瞟沈青鹤。

    沈青鹤在邬蔓网购的折叠塑料凳上坐的四平八稳,他吃东西很斯文,速度还不慢,即使喝汤吃面条也不会发出普通人会发出的细微声响。

    邬蔓享受食物时喜欢很大口塞嘴里,会让她特别满足,沈青鹤就不会,他从始至终吃的都优雅,让人看不出来到底爱不爱吃这道菜。

    邬蔓很佩服沈青鹤的一点就是,他吃邬蔓做的菜和他自己做的菜居然是一个表情一套动作。

    只不过吃过一次后邬蔓就彻底失去了厨房自由。

    邬蔓受不了安静吃饭,她家里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尤其这些年短视频流行起来,她爸甚至吃饭也猛猛刷。

    目光飘到男人低垂的睫毛上,邬蔓随口找着话题,“话说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我以为有钱人都是雇人做饭来的。”

    沈青鹤是个很随波逐流的人。

    尽管他习惯了进食时噤声,但家教不会让他用自己的标准去苛责他人。

    于是很自然地回邬蔓,“我从小在国外长大,但父母都是中国人,小时候我身体很不好,母亲经常下厨给我做中餐。口味吃习惯了,长大了就自己学着做。”

    沈青鹤小时候的情况只用身体不好几个字还不足以概括。

    沈家起家史源远流长,往上可以追溯到19世纪洛杉矶的唐人街,沈家先祖为避难从香港辗转到美国,以淘金发家,淘金热褪去后在唐人街建立华人会馆彻底立足。

    当时华人在美国举步维艰,大部分外国人都排斥华人,极少家族表达过友善,而沈家和那些友善的家族情谊一直持续到现在。

    沈青鹤的父母是初恋,却被他爷爷棒打鸳鸯,和美国当地有名望的大家族女儿订婚。

    是个很狗血的豪门戏码。

    生Leon时,那个爱花的美国女人去世了。

    对于父母的爱情,沈青鹤并不想评价。

    隔年沈青鹤父母结婚,并在一年后生下了他,他和哥哥里昂只差2岁。

    哥哥里昂自小养在爷爷身边,并不和他们住。

    沈青鹤母亲承受着沈家和里昂母族带来的双重压力,很难说这些是不是她早产的原因,沈青鹤自小在ICU长大,童年时被玩伴们戏称东方的瓷娃娃。

    完完全全的东方面孔和奇差无比的身体素质令沈青鹤备受关注,女孩子们因新奇的俊秀面孔对他心生怜惜,男孩子则被哥哥里昂带头排斥霸凌沈青鹤。

    又一次,沈青鹤顶着足球课被同学“不小心”撞伤的淤青回家时,他母亲终于无法忍受,和爷爷大吵一架后当天订机票带沈青鹤回了国内。

    也是因为那次回国,沈青鹤被能人批命——慧极必伤,此子活不二十周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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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沈青鹤十岁。

    母亲力求什么都给他最好,他穿着纯手工定制的衣物,小小的人全身上下加起来超七位数,通身贵气派头,听见这句话时却没什么表情。

    小沈青鹤静静看着一个方向发呆,大人以为他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其实沈青鹤听得懂。

    他只是觉得因为自己的存在父母和哥哥都不开心,死亡未必不是一个圆满的大结局,他没有朋友,也不留恋人世间。

    但母亲将他视为一切,几乎用尽科学或不科学的方法,二十周岁生日那天零点过去,母亲跪在菩萨面前喜极而泣。

    沈青鹤站在摇曳的烛光里,躲在经幡影下,脸上挂着永远得体的温柔笑容微笑。

    他摆出开心高兴的样子,却不理解母亲。

    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仅仅因为他是母亲血脉相连的孩子吗?为什么要为了他这样一个“瓷娃娃”忍让牺牲到失去自我……

    母爱尽职到极致,好像他也只能有开心的情绪了。

    直到……那场车祸,父母不幸去世,偏偏同在车里的他活了下来。

    ……

    “那你真的好厉害哦,我学做饭根本学不会。”

    邬蔓继续嚼嚼嚼,“不过我对口味不挑,好吃难吃都能吃下去。”

    有时候做菜就该他们这些挑食的学会。

    邬蔓想,她如果像沈青鹤那么有钱,肯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成天还折腾什么,买买买逛逛逛!

    想想都爽。

    沈青鹤从回忆里抽回思绪,“你想学的话我很乐意教你。”

    他顿了下,扬起唇角,“当然,前提是你做的饭要自己吃。”

    邬蔓:“……”

    头摇成拨浪鼓,“那个,两个人有一个会做饭就好了嘛哈哈哈哈……”

    她干笑两声,“比如我就很爱洗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有好吃的谁要吃自己做的啊!

    两人吃过饭,邬蔓身体力行的表达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揣着锅碗去角落清洗。

    洗碗不用技术,用可以淹死它们的泡沫用力刷就OK。

    邬蔓把锅碗放车里后,感觉自己又累了。

    还有点困……

    她怀疑自己晕碳了。

    沈青鹤正在收拾帐篷里的睡袋,眼看着要卷好,邬蔓终于扭扭捏捏地过去,“那个,你昨晚没睡好吧?”

    清咳两声,邬蔓提示道:“昨天半夜给你吵醒了,是不是今天要补补觉?”

    沈青鹤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邬蔓。

    这回是发自内心无奈笑了。

    “我们还没开出津川市。”

    邬蔓没借口找,抿着嘴巴慢吞吞收拾自己的“小床”。

    一副爬上去下不来的样子。

    “我们还是再休整一下吧。”

    沈青鹤妥协了。

    “好耶!”

    懒癌发作,邬蔓躺在床上。

    躺下来反而不太想睡,不过也不想动。

    大概是他们的旅行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时间限制,不需要追赶着时间跑,所以邬蔓有点松弛。

    又躺了十分钟,邬蔓翻了个身。

    “沈青鹤……”

    女孩小声喊他,下一句话音量更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懒啊?”

    “是有点。”

    沈青鹤也躺在帐篷里,“但那又怎么样呢?不影响什么。”

    邬蔓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会一直这样啦,就是,就是刚出发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一直坐车,也不习惯在车上睡觉。

    因为睡不好,所以需要更多时间去补足精力。

    沈青鹤想了想,举起手机晃了晃。

    透过帐篷布上的影子,邬蔓能看清他的举动。

    “要是睡不着,就借我蹭下热点刷视频吧。”

    “啊,可以。”

    他不是用不刷视频吗?

    邬蔓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不过开热点也好,她心里莫名奇妙的小小内疚感似乎没了。

    沈青鹤玩手机的话,她也不算浪费时间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