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牧师是不可能练的。
虽然余霄羽觉得没关系，但得知此事的佟林和方明华急匆匆赶来阻止，可不能让神枪手高玩踏上‘歧路’，他们还指望他来继承一枪穿云呢——是的，两人都有这个念头。
目睹‘周泽楷’技术的那一天，佟林就知道，如果他愿意踏入职业圈，加入轮回，一定会让一枪穿云的‘第一神枪’称号名副其实。
小明表弟原本没想到这点，只铁了心想把高手吸纳进来，减轻点表姐的负担，也带一带队伍成绩。
发掘到宝石的兴奋感过了一夜也没消退，方明华在周一复盘第六轮比赛的时候，当着张益玮的面提起了这位网游高手，迫不及待地希望战队尽早签下他。
然而，感受到会议室的骤然静默，目光接触到队友们各异的神情以及队长变幻的面色，方明华终于反应过来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招揽高手的心思。
散会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思索起那位高手的事。
他们在想，如果队长是方明华说的网游高手，战队的成绩能不能更上一层楼？
毕竟张队明显跟不上小余啊，因为他这个搭档不行，导致团队赛的‘狗毛’根本发挥不出全力，这算什么事呢？
队员们都承认张益玮是一位负责的队长，曾带领着队伍砥砺前行两个赛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是时代不同了！拥有‘狗毛’的轮回，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人敢明说‘队长你找个接班人吧’，然而所有人的眼神又都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这些视线就像无数只手，沉默地推搡着张益玮，想把他从战队里推出去。
‘去旧迎新’，一个相当普通的思路，一个在电竞行业里如此顺理成章的事。
甚至张益玮自己也认同，且身体力行地践行着，但当这桩事真切地降临时，没有人能平静接受。
他还想打，还想拼搏，还想当战队核心，还想在充满希望的赛季，带着轮回走向更高处……想用一枪穿云打比赛，想成为名副其实的‘联盟第一神枪手’！
他还有那么多抱负！
复盘会议结束，队员们为了不触队长的霉头纷纷四散离开，一眨眼就走光了。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留着，一个是心情骤降的张益玮，另一个则是隐约觉得气氛古怪，却不知就里的余霄羽。
她从未觉得周泽楷入队，会对张益玮造成什么影响。
‘狗毛’毕竟是和扫地焚香组双驱魔的远古大神，脑袋里没概念，想不到战队里还存在这种竞争，只觉得新人来了可以丢去和张益玮练一练双神枪，输出一定非常爆炸。
况且张益玮S2出道，而周泽楷再快也要S5才能出道，这个年龄差比起‘替代者’，确实更贴近于为了今后正常退役，抓回来精心培养的一枪穿云接班人。
“什么事。”
张益玮开口，态度不冷不热的，心情明显不佳。
他就站在白板前方，后面还写着满满一板的细节分析，都是昨天反复查看比赛录像后找到的可改进点。
轮回没设置副队长，有时间的话，佟林会来搭把手，不过大部分时候都由他一人操劳这些枯燥的工作……
这就是一队之长啊！
他们通常是对战队付出最多、感情最深的选手！
余霄羽仿佛没察觉到这些，自然地说：“队长接下去有空吗？关于你的神枪手，我有点想法。”
“时间不早了，先吃饭。”他瞥了眼会议室的挂钟，“差不多十二点半，还在这里集合。”
“直接到训练室等吧，要用到电脑。”
这么一说，张益玮马上明白了。
“你之前提的那件事？”
“嗯。一枪穿云和万古一毛的配合非常重要，这是轮回目前能组装起来的最厉害的武器了。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打得更激进一点，看见输出机会的时候，能上就上吧，我负责兜底。”
她认真地说着。
那股想帮忙提高他神枪水平的郑重和热情，张益玮曾经感到过微妙的冒犯和羞耻。
队长的水平不及队员，终归不是能供人津津乐道的事，而且两人使用的职业天差地别，被驱魔师队员反客为主，指教神枪手打法？玩笑也没有这么开的！
然而现在看来，何谈冒犯？
简直像一道救赎的光……
张益玮的脑海中一瞬间掠过了许多念头，好的、坏的，酸水和苦水涨潮般蔓延，但最终仍是振作起精神，决心要在‘唯一的同伴’的帮助下，再努力一波。
“可以。”他说，“接下去的几轮比赛，我试试。”
网游里的高手而已，再强，能有多强？
他想，自己还没到职业生涯晚期，有‘狗毛’的帮忙，万一实力能再提升一阶呢？
此时此刻，张益玮选择性忽略了余霄羽、叶秋、韩文清这批人，其实也是纯正网游出身的残酷事实。
他不甘地认定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并且必须尽快打出成绩，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谁能带领轮回赢下去，谁才是一枪穿云最适配的操作者！
雄心勃勃、自视甚高？
不，只是走到末路时的垂死挣扎罢了……而且他这条路的终点，已经近在咫尺。
*
第七轮，轮回碰上一支名额队，赢得轻轻松松。
沐浴在大比分胜利的喜悦中，多数队员暂时忘记了那位传说中的网游高手，只有希望他尽早签约轮回的佟林、方明华，和不希望被他踢出队伍的张益玮还时刻惦记着。
虽说对手较弱，但这一轮里张益玮发挥得不错。
很神奇……余霄羽的辅导居然真的有用，这让他几乎以为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现实没让张益玮高兴太久，只来得及神奇一轮，他又被打回了原形。
第八轮，轮回主场迎战嘉世；第九轮，主场迎战霸图；第十轮，客场对上百花。
连续三轮与豪门作战，这三周的轮回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而且再之后的两轮，他们还要继续面对蓝雨和微草，堪称魔鬼赛程。
‘狗毛’和嘉世很熟，这也意味着她的优缺点尽在叶修掌握之中，真心打不过。
擂台赛，87%血的万古一毛败给满血的一叶之秋。
团队赛，配合存在脱节的驱魔师、神枪手组合对上已隐隐有炮矛之名的枪炮师、战法，输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赛后握手环节，‘叶秋’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余霄羽面临的困境，但……不方便讲，而且讲了大概也没什么用。
苏沐橙就直白很多，惯例和小毛交换口味奇异的糖果之后，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开心吗？”
这引来了双方成员的注目礼，因为它听上去实在很像赢家对败者的嘲讽。
哪有人输了比赛还开心得起来的？
……没想到吧，余霄羽能！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时也有点无奈：“开心的，虽然好多人都觉得我不开心。”
比如记者、对手，连队友也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有时余霄羽真的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认为？
就因为轮回输多赢少，而队长张益玮表现平平无奇？
“那不重要啊，自己高兴就好了嘛。”苏沐橙说。
“我知道呀，就是不太理解……”她也这么回答了。
边上表弟和队长都没表示，他们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没听明白。
叶修反而自然地插嘴进姑娘家的唠嗑之中：“就你这脑回路，职业里估计不太能有懂的，趁早放弃吧！”
“……哦。”
依旧回应，但依旧不改。
不忘初心这一块。
*
对战嘉世前后其乐融融，对战霸图和百花就不一样了。
霸图倒还过得去，余霄羽和韩文清早先就认识，她对所谓的‘韩队气场’也没什么感觉。
擂台上，驱魔师操着巨大镰刀和拳法家拼近战，打得难舍难分，鲜血四溅，看得底下的霸图粉丝纷纷疑惑——这对吗，狗毛怎么还有点他们霸图的风格？
其实并没有。
只不过碰上大漠孤烟，很难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拼，打得比平时大开大合了一些而已。
“很精彩的对局。”握手时，张新杰说，“你今天的表现，是当之无愧的mvp。”
他这么说，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心血来潮。
由于mvp一般从胜利的队伍里选，所以官方在这轮赛事中选择的mvp是大漠孤烟。
但选手们看得出来，霸图今天的发挥只能说通常运转，轮回这边——特指余霄羽，打得可谓精彩至极！
无论是擂台赛挑了霸图第二人87%的血，又以79%的小劣势带走大漠孤烟93%血量。
还是团队赛里借选图优势，一张定身符从刁钻的角度贴中石不转，硬控牧师5秒，都值得上几次精彩回放。
这5秒，以神枪手为主的轮回成员在勾魂的加持下，打掉了石不转将近70%的血。
然而霸图的支援及时赶到，大漠孤烟高超的近战技能衔接普攻，把一枪穿云打得落花流水。
一时间，只闻枪声，不见中弹。
【一枪穿云】：毛支援！
【万古一毛】：优先集火牧师，佟来，你拖十秒！
【吴霜钩月】：1
余霄羽的游戏意识，轮回内无人可比，就算她自述不擅长指挥，也不能放任菜鸡控制局面了。
再加上对战虚空那次的‘信任危机’，导致如今她在比赛中做下的决策，凌驾于张益玮的指挥。
不管一枪穿云说了什么，最后都要听万古一毛的，而优先解决指挥兼奶妈，是毫无问题的决断。
奈何敌我水平差距悬殊，有剑客在侧分担压力，张益玮都只是勉强支撑，吴霜钩月三段斩开路去集火石不转，放弃对这头的支援之后，他连五秒撑不下去……
但是，当大漠孤烟把一枪穿云的血线压到30%，一记伏虎腾翔把人踩进地里以后，他居然果断放弃了赶尽杀绝。
拳法家转身去和队友会合，把匆匆跑来支援的云山乱和笑歌自若胖揍一顿。
最终，石不转和笑歌自若先后脚躺尸。
万古一毛虽然点了治疗技能，可面对霸图的火力，也是没什么办法帮队友抬高血线。
场面很快变成第一轮对战雷霆时的模样——对面还有四个活人，而轮回只剩自己。
耐心，还是耐心。
借着对地图的熟悉度打迂回，放倒两人，打到蓝条都空了也不放弃，依然见缝插针偷伤害。
就这么打，居然都成功磨死了一个，最后仅剩大漠孤烟和她在场。
至此，拉锯战已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霸图粉丝原本看得直打瞌睡，有的甚至想高喊‘退钱’。
媒体倒是不愁，毕竟根本就没选这场直播，受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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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的只有现场观众。
然而看着驱魔师真的凭借毅力，以及未曾变形的操作带走一个个自家选手，所有人都失去言语，不耐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消退，对狗毛肃然起敬。
而到了一对一最终决战，粉丝们更是直呼值回票价！
因为蓝条清空，连魂御都用不出，场上仅剩两人时，万古一毛终于不再躲藏。
混迹网游多年，狗毛的银武‘摄魂’的属性一查便知。
其中最为瞩目的，就是‘攻击时5%概率吸取对方1%法力值’词条，这也是她选择赌一波的原因之一。
万古一毛手持镰刀自藏身处跳下，与大漠孤烟狭路相逢！
和擂台赛一样，余霄羽在她熟悉的地图里与对手浴血奋战，直至最后一刻——
驱魔师倒下，拳法家伫立。
坐在比赛仓里，她感慨着自己今天真是时运不济。
最后那么快的交手节奏，竟然一次都没触发银武特效……否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
官方选出的mvp是大漠孤烟，但所有人都愿意把mvp分给万古一毛一半。
张新杰真心夸奖，余霄羽自然高兴，于是给了个回礼。
是的，没错，她又给对手塞糖果了。
“谢谢。”
他不像肖时钦那么意外，估计从各种渠道听说过发糖的事，平静地收下奶糖，放进了队服外套的口袋。
“现在不补一下糖分？”她问，“布置战术不费脑子吗？”
“不急。我退场得快，还在比赛仓休息了一个小时，思维活跃度约有峰值的五分之四，状态良好。”他答，“而且五分钟后有采访，不适合吃粘牙的奶糖。”
想了想，余霄羽替她的糖果微做辩解：“我一直吃的，也没那么粘牙吧。”
张新杰都已经在和轮回的下一个人交握了，闻言，目光一撇，冷脸眼镜对上了冷脸眼镜。
两人身高只差2厘米，视线基本持平。
两颗脑袋头毛漆黑油亮，一看发质就很好，都留着看起来很乖的短发……
甚至，两人还都看似冷脸，但私底下也全部没少笑过！
真别说，他比轮回队伍末尾的方明华更像余霄羽表弟、呃，表哥。
“霸图上轮和雷霆交手，我看到肖时钦吃了一颗糖，和你刚刚给我的是同一个品类。”‘表哥’面不改色地揭人老底，“事后听雷霆的选手说，他在采访环节差点讲不出话。”
“啊？”
余霄羽倍感震惊地瞪大了习惯半睁着的眼睛，面瘫造成的冷淡感荡然无存。
“怎么这样……好吧，我承认大白兔确实蛮粘牙的，回头我去慰问慰问肖队。”
‘表哥’推了推眼镜：“我擅自猜测，他应该不是很想要你去慰问。”
听到这话，轮回队伍里的某位选手，某人的亲表弟方明华小声嘀咕起来。
“肯定不想啊，被妹子知道糗事也太丢脸了……”
队列此时已轮流到最后，表弟恰巧要和韩文清握手。
后者伸出手，分明只是平淡地表达不赞同，然而配合那张脸和体格，看起来却格外唬人。
——至少方明华被唬住了，探出的手微微颤抖。
“丢脸什么？合理的赛后恢复而已，我不觉得丢脸。”
韩文清看了轮回一圈，淡漠的眼神冻得大家齿冷。
扫过张益玮，他对这位不能带领队伍的队长没什么可说的，视线没多做停留。
最后目光落在余霄羽身上，讲了和副队一样的话。
“打得不错。”
虽说在网游里，他们两人算‘同辈’，可因为早就认识万古一毛，且知道她是初中生，韩文清看待余霄羽，大概和看待出彩的后辈兼够格的对手差不多。
闻言，她不客气地点头：“嗯，我也觉得不错，但差了点运气。”
他笑了笑：“是吗？下次你可以实践，看看霸图和轮回差的是不是只有运气。”
方明华噤若寒蝉，握完手后站得笔直，就差给对面敬礼了。
韩文清以及张新杰的表情都告诉众人，他们不认为这丝无伤大雅的运气能改变结局。
……怎么说呢，虽然看起来很像，但余霄羽真没有挑衅的意思，叶修的话还在应验。
先不管霸图正副队对余霄羽的微妙误解，或许有人要问了——她差的这丝运气去哪儿了呢？
哎！下一轮，轮回打百花，懂的都懂了吧！
*
和霸图的比赛结束，轮回的队长张益玮和实质副队佟林接受采访，记者问起的多是余霄羽。
提到张益玮的名字时，一般都在问他是否认为自己能胜任轮回队长一职，问他如何看待自己在赛场中的表现。
用词辛辣，讽刺意味极强。
轮回本是一支平平无奇的战队，张益玮本是一名平庸到总结不出事迹的队长。
因为余霄羽，他们获得了过多的关注，被抬高到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时时刻刻面对着考验心态的审视。
尽管本轮依然由一枪穿云打攻坚，当指挥，却早已没人觉得他是队伍核心。
被霸图方彻底忽视，在比赛中也没能起到关键作用，还要被外行记者嘲讽的张益玮，终于临近爆发！
——他想证明。
证明自己跟得上‘狗毛’，当得起一声‘队长’。
证明他所带领的轮回不再是弱旅，夺冠的梦想，并非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