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热心人士方明华的强烈要求，余霄羽打算搁置训练，先去瞧瞧某单刷野图boss的高玩究竟什么成色。
她开了神枪小号上线，满头问号地敲下表弟给的三字昵称，搜索、发送好友申请、通过。
【小山众】：你好。
【周泽楷】：你好……
看到聊天框的昵称，饶是平素没什么表情的余霄羽也不禁抽动嘴角——实名上网，太强大了。
放眼职业联赛，也就霸图的刺客牛逼轰轰地拿真名当账号卡id，真不知道等他退役了要怎么办……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我不在联盟，但联盟处处有我的影子’吧！
收回发散的思绪，她继续打字。
【小山众】：今天还有空吗，竞技场o不ok？
【周泽楷】：可以。
【小山众】：[房间号][密码]
【小山众】：不急，累了先休息会儿。
【周泽楷】：嗯。
某位实名上网的神枪手并不需要休息，但他确实需要亿点时间应付纷至沓来的私聊……
尤其是刚刚的临时队友们，一个两个不是蓝雨粉的也纷纷化身黄少天，恨不得给高手刷99+消息以示激动之情。
然而方明华面临过的困局无数次上演，大家并不是很明白该如何与过分言简意赅的高手沟通。
热情被简短的文字消耗，身后又没有战队成绩推着，多数人聊个两三句过完瘾，也就消停了。
余霄羽不急，把角色丢在竞技场等待，悠闲地从罐子里挖了颗奶糖丢嘴里压压惊。
因方明华激动得嗓门有点大，佟林被迫听到了全部内容，犹豫一会儿，干脆关掉装备编辑器，凑过去看热闹。
神枪手可是轮回两个赛季的核心，谁能忍住不关注呢？
可等他坐下，看到游戏界面，面色当即古怪了起来：“小余你……玩神枪手？”
“试试。”她囫囵地说，“玩得不好。”
佟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房间人数忽然从一变成二，来者头顶的昵称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周、泽、楷？有模有样的，该不会是真名吧？”
余霄羽操纵角色和对方打个招呼，戴好耳机，嘴上回复：“对，小明说他是真名上网的高中生。”
下一刻，他发出了相同的感慨。
“好纯真的小孩……等等，你没开麦吧？”
私下感叹一两句也就得了，被正主听到未免太社死。
即使佟林是老资历，也没打算给自己添一笔脚趾扣地的履历。
“没啊。”她的回答令人安心，“我玩网游一般不开麦。”
*
电脑屏幕里，两名神枪手相视而立。
他们都使用标准的系统脸男号，还穿了一身神枪手的毕业紫装套，外观上简直一模一样。
高中生一般不会往网游里投太多钱，能凑齐60级紫装都算超越八成玩家了。至于余霄羽这边，小山众毕竟只是无数小号之一，最近才重新拿出来玩，没精力给他整多好的装备。
长风衣、牛仔帽、枪套、左轮，一套穿上去，在游戏建模的身材加持下，就算是平平无奇的系统脸都显得极具气质……这也是神枪手热门的原因之一。
神枪手玩家们：帅，是一辈子的事！
——骗你的，其实强度更帅。
当然，普通玩家的想法不能代表正在对峙的两位高玩，更何况这俩人放职业选手里都算特别的那一挂。
对面没开麦，这让不善言辞的高中生很舒适，索性把自己的麦也闭了，继续打字沟通。
【周泽楷】：开？
【小山众】：你要挑地图吗？
【周泽楷】：不用
【小山众】：1
数字一出，宛如双胞胎的角色竟再次展现奇妙的默契，不约而同往对方冲去。
飞枪缩短距离、滑铲逼近、膝击抢攻，开场短短三秒，居然连选择的技巧和技能都一模一样。
神枪手的优势在远程，近战能打，但不算长项，所以内战时，欺负对面神枪的近战不失为有效思路。
前提是自己的近战练得过关，不然就尴尬了，纯纯冲上去送。
两人显然对自己的‘枪体术’都颇具自信，一致选择了抵近压制……嗯，看着苏沐秋玩了三年枪系，余霄羽总不见得连枪体术都不会，多少是能耍几下的。
俩角色你踹我一脚，我崩你一下，子弹出膛的声音里夹杂着肢体相撞的闷响，偶尔还有被击飞的手雷嘭的一声在半空爆炸，混合成了十分难以形容的环境音色。
二十秒过去，神枪手与神枪手依旧和拳法家似的贴身扭打成一团。
看似不分上下，可仔细观察，却能明显分出哪个角色占据上风——是‘周泽楷’。
“三步半枪体术……！”佟林不敢眨眼，难以置信地喃喃，“枪系的职业选手里，现在有多少人能做到？”
余霄羽没有回应，一是戴着全包式耳机，二是专注于对战，听不见队友的说话声。
她在S4开赛前练过一阵神枪手，再加上数年的网游经验累积，现在枪体术大概能达到四步左右，但还不算特别稳定，欺负普通玩家还行，对上职业级别的就不够看了。
比如黄少天，比如‘周泽楷’。
不稳定的四步对上了稳定的三步半，结果还用说吗？
余霄羽想把距离拉开到能妥善掌控的位置，对面则穷追不舍死死咬住，不肯让她得逞。
从他手里丢出的一颗颗手雷，就像当初小山众射向剑客脚边的子弹，封锁她的走位，逼她分心去应对，否则就准备吃手雷的僵直和之后狂风骤雨的集火吧！
纯粹攻坚手的内战就这样，打起来节奏极快，往往是一波爆发再接一波爆发，非常刺激。
观众佟林看得热血沸腾，高水平竞技让余霄羽同样倍感爽快，但她却越打越冷静。
始终无法有效拉开半步，血条在各种小技能的影响下持续减少，这么拖下去，对她非常不利，得想个办法解决。
可是，该怎么破局呢？
而且就算成功拉开距离，以对面的枪体术水平，想必打远程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她想，那就……不用神枪手的常规手段出招，打个出其不意，再抢攻？好像可行，试试看！
于是接下去的几秒，周泽楷发觉小山众又企图滑铲后退，一颗手雷条件反射地脱手，往对方下盘丢出。
——嘭！
嗯。迅速取消的回旋踢，正好能把手雷踢出去。看到小山众不出所料的应对，他这么想着。
还没到开乱射的时机，再等等。
虽然周泽楷看起来打算一路近战到耗死小山众，但如果能抓到开乱射、双重控制、乱射的好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下手，一套神枪手常见的爆发把对手抬走。
场面其实没那么一边倒，因为他始终没找到这个机会……对面处于劣势，打得却依旧稳定，破绽非常少。
高中生专注地盯着屏幕，敲出一串钳制住‘小山众’的操作，打得一样挑不出毛病。
下一秒，一颗手雷朝‘周泽楷’下盘扔出，挑选的角度和刚刚那颗十分相似。
逼退对手也是拉开距离的方式之一，他没有犹疑，当即效仿小山众的处理，以迅速取消的回旋踢将手雷踹开，仿佛将上一场对手戏调换位置又演了一遍。
由于角色相似，显得‘周泽楷’仿佛在配合‘小山众’的邀请，玩神枪手模仿秀……
也没什么毛病，毕竟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很有意思。
有意思是吗？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
踢开一枚手雷，回旋踢还未取消，角色仍在施展技能。
瞬息之间，高中生敏锐地发现，小山众的左手又微微弯曲着垂至腰间，和丢手雷的前摇动作一模一样。
假动作吧，他心想。
再厉害的职业选手也改变不了游戏设定，手雷的CD还没转好，二连发是不可能的……
念头匆匆闪过，高中生忽觉不对，立刻又想到了‘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办法——
双重控制。
把觉醒技能花在CD极短的小技能上，无疑浪费至极，可如果是为了抢出翻盘机会，价值又不可估量了。
一般玩家绝对想不到，但对面是职业选手，肯定具备这样的意识。
嗯……
是不是呢？
犹豫一瞬，高中生选择相信‘小山众’的职业素养。
他立刻取消已扫不到手雷的回旋踢，换成膝击，迎面提腿撞了上去，同时准备好了后续开火压制。
【周泽楷】：？
社恐高中生一般不说话，尤其pk的时候说话会分心，但他实在是忍不住扣了个问号……
说好的手雷呢，怎么是左轮手枪？
一把左轮手枪被小山众扔出，它碰到神枪手提起的膝盖，并未如手雷一般被撞开，吃了一记向上的力道，反而像被抛到了半空一样，横亘在两名角色中间。
形状、重量造成了撞击位置的不同，让两者的命运迥异，而且更重要的是——左轮不会爆炸！
被顶到半空的武器遮住了双方各自的一半视野，使对手的动作变得不清不楚。
但‘周泽楷’膝击的动作还没停止，位置有迹可循，即使取消技能，也要经历一个微不足道的下落，不影响开枪，却影响和位移技能的衔接，导致走位不流畅。
小山众就微妙了，‘他’的膝击、踏射、滑铲全部出了冷却，下一步用什么技能都不奇怪。
高中生清楚小山众一定会趁机做些什么，比如……开乱射？用BBQ抓霸体？
呃……‘他’点BBQ了吗？
虽然看不真切对面的举动，但高中生隐约能从视野边缘瞧见冰山一角——小山众的右手已经抬起，和身体成钝角，枪口估计指着‘周泽楷’的脑袋。
而观察屏幕靠下方的位置，也发现对面的腿部没什么动静的样子。
看来是单纯的射击类技能，没掺体术……他又想，那，取消膝击？不，来不及了。
因左轮而愣神的那一刻，他就错过了最佳取消时机，现在必须抢在霸体生效的瞬间对攻。
在高中生的预想中，对面可能会开速射、暴射和乱射中的一种。
于是他当机立断开启伤害最高的乱射，稳稳控制着枪口对准两步外的对手，子弹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两把枪对一把枪，就算站着不动互换伤害，也是他赢。
……？
问号增殖中。
什么叫做，小山众右手举枪，但左手挥出了火箭拳？
膝击的霸体太短，火箭拳出招又极快，拳头居然成功抢在子弹之前击中‘周泽楷’。
神枪手被击飞出好长一段距离，枪口无法保持稳定，子弹从洪水变成不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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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的骤雨。
层层‘骤雨’之中，本该拉开距离的另一位神枪手在密集的‘雨点’中穿梭，利用滑铲矮身拾起武器的同时瞬间逼近，枪口抵着‘周泽楷’，同样开启了乱射、双层控制、乱射。
两人的思路如此一致……又或者说，这就是神枪手的普遍强攻打法，没什么可奇怪的。
炸裂的子弹全部轰在‘周泽楷’身上，角色头顶的血条迅速蒸发。
击飞效果结束，他沐浴在枪林弹雨中，时刻受到轻微僵直的影响，已无法做出精巧微操，被逼着和小山众换血。
而后者在近战搏击时被打出的血条劣势，几颗暴击的子弹就能弥补回来。
四柄左轮手枪，四道如水流般接连不断的弹道，两条飞快干涸的‘红河’。
神枪手的技能效果朴素，不比弹药专家的烟花绚烂，不比枪炮师的群攻大炮震撼人心，也没有机械师箱子里东一个西一个，仿若千军万马的时尚小垃圾。
单调，但极致输出、极致爆发，不需要花里胡哨的玩意，打的、看的就是火力全开的爽！
双方的乱射先后进入漫长的冷却，疯狂灌了海量伤害后，场上果然只剩一人站立。
‘他’缓缓收起双枪，犹如在生死对决中获胜的西部牛仔，场上场下一片静默。
这一局的结果——没实名上网的那位赢了，火箭拳抢到的空档成了整场比试的胜负手。
‘周泽楷’先开乱射，初期还没打中几发，就被击飞出去吞掉一段伤害。最后又比小山众更早用完技能，差了至少两段乱射的伤害，导致后者丝血胜利。
【周泽楷】：gg
【小山众】：gg
场面又安静了一小会儿，双方都不开口也不打字，气氛好像莫名其妙尬住了。
……实则不然。
因为刚刚打架的时候，余霄羽收到了一条私聊，现在正在回复对方。
你问是谁？
这个好友列表几乎空空荡荡的小号，还能有谁发消息，当然是某位话多的、玩剑客的手下败将。
【烦不烦】：怎么还在玩神枪手啊不会真想转职吧你？终于忍不了你队里那个一枪穿云了？
【烦不烦】：不对，怎么显示在竞技场。不对，怎么还是带锁的房间。喂喂喂约pk不带我这像话吗？
【烦不烦】：苏沐橙？楚云秀？叶秋？谁谁谁，是谁！
【烦不烦】：到底在和哪个家伙pk带我一个啊！速度速度速度，快放我进去，我要一雪前耻！
……
前略、后略，上面不是全部，后面还跟着一大串琐碎的发言。
以余霄羽的速读能力，扫了四五秒居然没看完全部消息，实在可怕，也实在是有够闲的。
【小山众】：[干嘛......]
【小山众】：在办正事，下次再约。
【小山众】：另外，别嘴我队长，也不能嘴我队友，否则黑名单伺候！
【小山众】：[敲打]
【烦不烦】：不是吧毛猴，虚空那场他摆明了不信你，打成那样你也要护？我真系冇计啦！
【烦不烦】：别忘了你赛季前的宣言。虚空是豪门？打他们都输成这样，拖着这种队伍，你要怎么打豪门？至少我谂唔到。
【小山众】：想办法也是一种乐趣啊，烦。我没有那么在意输赢，你别担心我了。
【小山众】：对了，不去蓝雨。
【烦不烦】：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没有半个字提到要你来蓝雨好吗，干嘛在那自说自话！不信你检查，找得到算我输你一次！
【小山众】：[摸头]
【小山众】：下次有空我喊你，想打驱魔还是神枪？
【烦不烦】：？？？
【烦不烦】：整得很高级啊，还有指名服务？我要你拿万古一毛那个号来，怎么说？
【小山众】：[拜拜]
和黄少天唠完，余霄羽瞥了眼场内，发现对面在十几秒的沉默后，打出了一个令她不解的气泡。
【周泽楷】：张益玮？
【小山众】：？
【小山众】：什么意思？
【周泽楷】：呃……
【周泽楷】：你不是轮回的？
余霄羽简直满头问号。
这位兄弟在说什么呢，怎么有点看不懂。而且从头到尾，她哪里表现得不像轮回选手？奇奇怪怪……
【小山众】：[黄豆问号]
【小山众】：我是轮回的啊，不像吗？
【周泽楷】：[黄豆呆滞]
发完呆滞表情，对面迟了几秒才敲出下一条消息。
【周泽楷】：没有别的神枪手……
【小山众】：……
【小山众】：哦，我知道了。我不是玩神枪手的，张益玮是我队长。
【小山众】：我是姓余的那个。
【周泽楷】：？
他切出网页，满头疑惑地重新看了一眼刚搜索的轮回战队信息。
队伍里只有一位‘余’姓选手，端正的定妆照底下标注着一句简短的介绍——
‘使用账号万古一毛，职业驱魔师。’
盯着明晃晃的‘驱魔师’三个字，周泽楷晒干了沉默，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迷茫。
职业选手连非本家、本系的职业，也要精通到这种程度吗？
那他是不是应该去练个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