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矜棠 > 44. 是夜
    半梦半醒间,元宥音撑起眼睑,看着里侧的床帐愣了愣神,意识逐渐回笼了些许,才发现自己正枕着一条手臂,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也不知道这样被她压了半宿,他的手会不会酸麻?

    腰间上还搭着另一只,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后背,强硬地揽着她,元宥音小心翼翼地抬开些,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挪了挪姿势,往上枕在了枕头上,放过了他的手臂。

    天色擦擦亮,帐里没透进几分光,时辰还早。

    霍治睡着,呼吸轻而匀,棱角分明的脸庞因为此时不设防的神情,而少了些冷硬的气息,锋芒尽数收敛。

    似是感受到她翻身的动作,他眉峰轻蹙,双臂收紧,将刚刚拉开一点距离的她,重新抱了回来,再自然不过,不曾睁开过眼,全然是无意识间流露出的本能。

    元宥音弯起嘴角,没有挣扎,微微调整了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再次睡去。

    彻底清醒时,日头高悬。

    身侧酣睡的男人已然离去,算算时间当是在宫中上朝,元宥音神游了片刻,想到他封侯后,朝服应该是不同往日,她竟还未瞧见过,不免有些遗憾。

    这淡淡的遗憾就持续了一小会儿,毕竟来日方长,她总有一天能赶在他出府前早起,到时看也不迟,于是就不再想,撑着手臂坐起身。

    才动,就忍不住皱了眉。

    某处传来的疼痛不容忽视,提醒着她发生过怎样的荒唐,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深浅不一的红痕,点点雪梅,被子下的风光更是旖旎,她只草草瞧了一眼,就在心里又将人骂了上了个来回。

    耳根热着,好在脖子以上似乎无恙,免去了要在盛夏穿立领的尴尬,她这才松了口气,扬声把云岫叫了进来。

    云岫这丫头精得很,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招惹她,进屋后,绝口不提昨晚的风月事,一切如常地服侍她洗漱,只在帮她挽好发后,手上动作一滞,似是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元宥音回眸望她。

    女子未簪一支珠钗,乌发高挽,泛着淡淡的光泽,莹白的肌肤露出,修长白皙的玉颈上,赫然印着一瓣海棠般的颜色,无声无息,灼人眼目。

    云岫目光落在那一处,旋即垂下眼帘,伸手去妆匣里取簪子,状似随意,“没什么,夫人今天想用哪一只簪子?”

    元宥音眯了眯眼,狐疑地瞥她,根本不信她的说辞,去摸后颈感觉不出来什么,转念一想,猜到点苗头,“去镜子取来。”

    见瞒不过她,云岫依言照做,一前一后的铜镜相对,很快就映出来了那一抹艳色。

    她发现了,云岫也便不强撑着了,终于流露出了眼中的调侃,就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笑意:“没事的夫人,等下奴婢用脂粉盖一下,便看不出来了。”

    就算她没发现,云岫原本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不告诉她就是担心她脸皮薄,性子比那狸奴还容易炸毛,见此刻败露,她忙宽慰:“不会有人知道的。”

    元宥音当然知道可以用脂粉遮盖,也当然知道旁人不细瞧,就瞧不出端倪。

    但这种事被云岫撞破,足以让她刷的一下红了脸,她肌肤细腻,容易留痕是真,可后颈位置独特也是真,只要有人见了,就会浮想联翩。

    是要怎么样的激烈,才能把痕迹留在那处啊?

    夜色里,他喘息厚重,落在耳际的感觉似乎又真切起来,元宥音呼吸错了一拍,猛地把高举的铜镜倒扣,不敢再回想下去,回眸刀了云岫一眼。

    威胁的意味却比往日弱了些。

    云岫眼睛一转,及时敛住笑,献起殷勤,“夫人放心,交给我。”

    好在进宫贺寿的日子在明天,元宥音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痕迹起得快也消得快,今日缓上一天,定能消下去大半。

    可被云岫调侃了下,她还是耿耿于怀,冤有头债有主,当然不会欺负无辜的云岫,于是,夜里待霍治回府后,她将这气全撒在了他身上。

    半靠在榻边的男人衣襟微敞,任由她揪着颈枕,往自己身上砸,神情悠闲,不见气恼,显然这几下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说来,这颈枕有些渊源,还是当初元宥音划分楚河汉界时的工具。

    不过,她可能不记得了。

    霍治却念着,等她发泄好了,不着痕迹地将颈枕从她手里拿出,扔到了九霄云外,也不让她有机会深想,搓揉着她掌心:“打疼了没?是我的错。”

    态度诚恳,简直就是知错认罪的积极典范,放在学堂里,这样的学生可是多少夫子的心头肉,宝贝得很。

    元宥音才不宝贝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再犯?

    没好气地将手从他那儿抽回,她浅浅哼了声,撇开脸,语气满是骄纵:“以后不许这样。”

    又是要约法三章。

    霍治对这一套已经得心应手了,他们之间的许多约定,好像就没几次能真的完成,最典型的莫过于最开始的那个“一月一次”。

    他嘴角微扬,点点头:“哪样?”

    元宥音一噎,总觉得他又在逗她,恶狠狠地回道:“你还敢问?”

    那个碍事的颈枕被扔开后,两人之间再无阻挡,床榻再大也就那点位置,元宥音双膝跪在里侧,玩闹了这么久,腿僵了些,霍治只是伸手一拉,就如愿将人抱了个满怀。

    清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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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几不可察地从她后颈处扫过,如她所料,光洁娇嫩的肌肤间痕迹淡了不少,想必今夜过去,第二日便会散了个干净。

    他眼眸暗了暗,仗着她看不到,嘴上说的还是那些她爱听的好话:“好了,我知道了,下次我小心一点,行吗?”

    “小心一点也不行。”她躺在他的怀里,半支起身子,仰头看他,“就是不能这样。”

    三令五申,说一不二,霸道得不行。

    元宥音想得好,夏天炎热,最易出汗,她又是那样畏惧,若要为了遮盖这些痕迹,就免不了像今日一样,用上脂粉,那种感觉粘腻,她一点都不喜欢。

    自己肌肤白里透红,眉眼妩媚含情,再多的胭脂水粉对她而言都是锦上添花,没有花,锦也是好看的,淡妆浓抹总相宜,她知道自己恃美骄矜,往日便少用这些,如今被他所害,以她的脾气是绝对不允的。

    霍治也自知理亏,见路行不通,便软了语调:“敏敏。”

    不知道他上哪学的招数,唤她小字,凄凄惨惨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像她多为难他一样。

    元宥音差点儿就要松口,红了脸也要坚持,不过还是小小地退让了一步,“至少这段时日不行。”把缘由说给他听,还分出了心神,去制止他在她腰后作乱的手。

    看似通情达理,实则算盘打得通天响,只要熬过了暑热,天气渐凉,她也就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穿些立领的裙衫,遮蔽那些痕迹,到时,他如何作乱,外人也是瞧不见的。

    “好。”霍治含笑应了,看破不说破。

    她不知道他的心思,那些本就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占有欲作祟,觊觎她的人太多,他总是坐立难安。

    不过这些,霍治不打算说给她听。

    她总是把他想得简单了些,殊不知男人骨子里都是一个模样,卑劣又自私。

    他并不打算做什么,昨晚太过火,他有心让她休息,两人相拥而眠,却是心思各异,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一夜。

    翌日,念着要赴宴,霍治早早便回了府,马车驶离将军府时,天色还未暗透,似是想要借着这次喜事,冲淡元韫仪一案带来的悲云,天子有意帮衬着大办,一路上,两人遇到了不少通往皇城的车驾。

    都是些京城叫得上名号的氏族,在宫门前会面时,元宥音还见到了不少位相熟的面孔,皆霍治封侯后,来府上拜访过的夫人。

    各户官员无一不是领着女眷前来,一家子既有女主人,也有正值妙龄的贵女。

    元宥音看出些名堂,好不容易从一众攀谈的人群里脱身后,她侧目,压着声和霍治说着:“这是要给三皇兄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