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来吗?”元宥音眉尾轻扬。
她拿了帕子要给他擦汗,男人高她太多,她得踮起脚来,才能勉强够到他的额头,帕子覆上去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他滚烫的温度,也不知是晒得还是练的。
他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同时跟着俯身弯腰,放低身子,配合她。
元宥音撇撇嘴,手里动作没停,忽然便想起上回在朔陵,他随手折枝作扫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给他擦手。
旧事重提,她想起了关键。
“上回的帕子你放哪去了?”
话峰转得快,霍治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云岫在树荫下乘凉,并未靠近。
远处的士兵早已识趣地别过脸去,该操练的操练,该巡逻的巡逻,谁也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就连演武台上的高辽都不吭声,点了一人上来陪他继续过招。
状似无意,但心照不宣地,每个人都往这处飘来眼神,人人都好奇霍治的这副模样,见惯了他在战场上说一不二、肃杀冷寂的脸,还真没瞧过他几时这样温声细语地说话。
那些视线克制着,元宥音没有察觉。
可霍治是何等的敏锐?掀起眼帘,警告地扫过一周,扣着她的腰就往帐里走。
几步的距离,够他反应过来她没头没尾的问话,“我收着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一切窥探的目光。
来不及元宥音想明白他的意思,她就已经被带到了案边,上头摊开的册子被大手一扫,紧接着,男人轻而易举地提起她的腰,她便坐了上去,再多的话都消弭在了急促的吻里。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男人这才退了出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他在台上与人过招那么久,全身肌肉紧绷,本来就处在一个极度亢奋的状态,再等瞥见那一片鲜亮的衣袂,无需多想便知是她。
她主动来寻,更是让他心胀满不已,好不容易忍耐到了进帐,四下无人,他怎会轻易放过她?
元宥音才缓片刻,看他神情,就知他还未满足,她坏心又起,素手伸出两指,抵上他的唇,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近一寸。
自己过来确实是因为想他了,而且两人这段时间过得忙碌,竟是还不如在朔陵的几日亲近,这会儿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想要讨些什么也是无可厚非。
但理解归理解,元宥音不是好说话的人,她跑来这里,要真让他胡闹,岂不像是千里迢迢将自己送上门来?
想想就让人心气不顺。
霍治垂眸,看着那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堪堪挡在自己面前,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他顿在原地。
力气比不过他,她心中有数,这会儿见他真不动了,元宥音还有几分诧异。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以为自己终于占了上风。
下一秒,霍治微微偏过头,薄唇擦过她的指尖,似有若无的触感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作乱,元宥音一颤,近乎本能地想要收回手,却被他张口轻轻含住。
十指连心,湿漉漉的触感伴随痒意一路蔓延上心口,这一次简直比他上次吮吻手背还要过分。
她脸爆红,话都说不利索:“你……”
想抽离,他眼疾手快地握住腕口,人还被他的动作牵扯着,向他怀里扑去。
元宥音别过脸,伸手抵在他胸口,缓住身形,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想高又怕叫人听去,调子转了又转:“你疯了不成?”
他素来冷硬的眼睛此刻像燃着一簇暗火,灼热,烫得她不敢对视。
霍治松开她的手指,低低笑了声,他是要被她逼疯了,眼前被他困在怀里的女子,只需小小的主动一点,他就能马上凑上去,毫无尊严可言,且甘之如饴。
可现在她给的甜头不够多,他应了下,便又要欺身靠近。
元宥音动作利索,另一只手也抵了上去,两只手掌心贴着他紧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
速度那么快,差点儿就要令她心软了。
“霍长嶷。”她唤他。
“嗯。”
“你冷静点儿。”
他笃定,其实目光快要将她烫出洞来,“我很冷静。”
元宥音瞪他一眼,被他突然靠近惊到,到了嘴边的呼声被尽数吞没,男人固执地讨回了想要的一切,最后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以示安抚。
“刚刚是。”他满意了,“现在也是。”
可元宥音却被这接二连三地攻势所害,软了腿,朱唇红润,细看似乎还肿了些,神情嗔怒地看他。
“登徒子!”
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会应,“我是。”
心情颇好的同时,也不忘去顺她炸开的毛,“用过饭了没?”
元宥音气狠了,眼微眯,不回他。
昨晚她说过要和方明瑶出游,从泛舟的地块到这里来,时辰已然过去不久,早就过了午膳的点,他这一句纯粹是没话找话。
霍治自己也意识到了,理了理她的裙摆,拾起混乱间掉在地上的军册,推叠在一旁,弯腰去抱她:“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元宥音象征性地在他怀里挣扎,鱼一样扑腾了两下后,就不动了,瓮声瓮气地直哼哼。
“才不要。”
她嘴硬,来找他就是为了等他一起回。
霍治像是看穿她似的,嘴角微微扬起,一臂穿过她的膝弯,托住她的臀,抱小孩一样,将人挪了位置。
等她坐到他平常小憩的矮榻上时,元宥音几乎不可置信,刚刚居然叫他用那么羞耻的方式给抱了过来,正要发作,就被他亲了亲发顶。
“乖,不会太久,辛苦敏敏了。”
低沉的声音,又有他一贯地温柔。
元宥音被这一下弄没了脾气,鼓着脸,勉为其难地应了,坐在榻上晃着腿,看他回到案后,一份一份地翻看起军册,偶尔皱眉凝思。
关于他封侯一事这才有了实感。
不得不提,圣旨之后,各家贺礼络绎不绝地送来,往府上递拜帖的官夫人多了起来,即使他曾说过她不想见可以不见,元宥音这段时间也结交了不少女眷。
她明白这些都是逐利而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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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都是借她,去攀附把握重权的他。
眼前男人,已经不再是刚从战场上回来、府邸拮据的将军,而是圣眷正浓、手握兵权的新贵,是外人趋之若鹜的霍侯。
元宥音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她来这里,是因为锦珠堂的事情同他置气,那会儿说开,被他哄好后,她也是坐在旁边等他,而今日却是因想念寻来。
同样的地点,心境变了,人却一直没变。
自回京之后,他对她始终很好,这令元宥音不禁好奇,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那日听他剖白心迹时话语,已经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于是待霍治终于看完手里的军务,搁下笔朝她走来时,听到的就是她抛出的疑问。
他身形一滞,“很久以前我们见过。”
元宥音坐在榻上,手撑在两边,歪着头看他,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多久?”
他沉默片刻,在她身侧坐下,“记不清了。”
“不许敷衍我。”元宥音拍开他伸来的手,“这算什么回答?”
他几时敷衍过她?
霍治苦笑,记不清是因为初见是在宫中,而他本就鲜少赴宴,宫里一年下来借着大大小小的由头设宴,没有七十也有五十,早已忘了那是具体哪一回。
但他记得那是在初春。
彼时他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校尉,入宫的资格都是得了特许,坐在最末流的角落。
可她不同,那会儿快要及笄的少女,已经是京城名声大噪的人物,受封县主,风华绝代,出入宫闱如履平地,满座衣香鬓影,她不过随意一坐,就成了满堂春色最秾丽的一笔。
就连他身边的几名小官,也会不由自主地提及她,说她身份如何尊贵,说她样貌如何难忘。
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他们说起有位世家公子苦求她不得,便气愤贬低她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她不顾外人眼光,想要经商是大逆不道、自甘堕落,甚至还要指着手唾弃她,结果却被她一脚踹到了身后的湖里。
那水不深,淹不死人,站起来甚至没不过膝头,但叫一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大庭广众之下落水,还是拜女子所赐,不可谓不是奇耻大辱。
而害他至此的少女冷眼瞥他,反问他一句:“现在是不是该寻死觅活了?”
确实,以他的逻辑,他已无颜存活于世,但公子灰溜溜爬起,从水里出来,一句话也不敢应,只在一片嗤笑声掩面而去。
事情不了了之,那几名议论她的小官,还在感叹着她气性如何如何的大,霍治当时却不禁笑了下,想她好生特别,竟有些懊恼不在现场,没能见到那一幕。
那一年他二十,倒还不到钟情的地步,只是在往后的几年里,凡有回京,他不再抗拒赴这些麻烦且枯燥的宴会,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多追随她一些。
再等他意识到心意时,已然是跪地拒婚的那一日。
有些话是脱口而出的,他抗拒婚事,抗拒的是与旁人的婚事,如果那个人是她的话,他想那日他决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