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报账的全福不得不停下来,连百喜都看出了元宥音的心不在焉,疑惑地唤她:“您在想什么呢?”
被她一晃,元宥音如梦初醒般回神,示意全福继续。
而刚刚,她脑海里一直被一个人霸道地占据着。
那天已经过去了两日,当时两人的距离那样近,元宥音不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她隐隐猜得出霍治想要做什么。
她愣了神,没有推拒,而他越逼越近,却不知怎的,在最后时刻猛地偏开头,想象当中的吻并未落下,霍治窝在她颈侧,缓了片刻,等呼吸稍稳,就松开了桎梏她的手,沉默离去。
他走后,元宥音才迟迟意识到自已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直到最后霍治也没告诉她,那天他情绪不对的原因,甚至因为闹了这一出,他们这两天都有些不自在,同桌而食,能言善辩的元宥音都不由地语塞。
她不说,他更不会开口。
正好霍治这两天似乎也有政事在身,晚间待在书房的时辰都长了些,两人见面少了,日子照过,却多了分道不清的尴尬弥漫在他们之间。
以前元宥音不认为她是多执拗的人,却想着他那点情绪,纠结到了今日,执着到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比她原以为的还要在意那木头。
元宥音想着想着,自己都意识到了她又不自觉出神,叫停了全福:“还是给我吧,我自己看。”
全福无奈,将账册递给她。
这次总算将前前后后梳理清楚,元宥音问起:“给锦珠堂交的货走到哪了?”
全福说:“最后一批昨日都交付结清了,朱掌柜说三日后开售。”
她点点头。
正事好了,百喜控制不住地问道:“娘子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那么专注。
“想个不识趣的木头!”霍治严重影响到了她的生活,看账都要想起他,元宥音语气不善,恶狠狠地回道。
她不能放任事情发展下去,今晚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同他说道说道。
百喜一头雾水,她没多作解释,起身正欲去前院看看铺子,却见小凉焦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小姑娘跑得急,额角沁出了汗水,一双羊角辫微散,有些凌乱,看她这样,元宥音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她说:“娘子,不好了!我刚刚去给人送货的时候,看到锦珠堂贴了封条!”
元宥音眉头倏忽皱紧,当机立断道:“百喜,去看看。”
百喜领了命,一步不停就冲了出去。
全福面色凝重,直觉不好。
元宥音又何尝不知,在小凉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
这次合作是她一手促成,玉颜楼给锦珠堂提供水粉成货,锦珠堂负责将自家首饰和水粉一齐售卖,玉颜楼从中赚取提成,既用她家新品带动了锦珠堂滞销的货物,又给玉颜楼进一步打开了市场,提高声誉。
本是件互利共赢的事情,从前两期来看,因为她元宥音敢为人先,京城还无人做这笔生意,她分到了头杯羹,市场反响大好。
所以当初朱掌柜才会奉命来向她压价,为自家赚更大的份额,且不愿意放弃这门生意,而被她摆了一道,定下了多一倍份额的售货量。
如今这一批货物全都走完,既没开售,也没让她拿到尾款,这个节骨眼上锦珠堂出事,那她玉颜楼可真是称得上钱货两空。
这是大亏!足以让她伤筋动骨的亏损。
元宥音心情沉重,只盼望这个锦珠堂只是一时查封,事情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可惜事与愿违,去打探消息的百喜很快返回。
同在南大街,她已经去锦珠堂附近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比元宥音猜的更要严重:“那商员外抢占田产,去岁还闹出了人命,今晨天子下令要革职抄家,商铺一律查封!”
知道耽误不得,她喘得厉害,一口气把话说完,接过全福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元宥音被这一消息打得猝不及防。
那商员外如何,她并不在意,但革职抄家是件大事,锦珠堂背后的东家就是商员外妻子胡氏,她定是要被入狱发卖的,家产充公,商铺查封,这笔钱元宥音想追都找不到人追。
眼下去商府寻人必要跑空,元宥音飞快想好对策,嘱托全福留下,照看好前院,带着百喜就匆匆出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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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廷尉府停下时,天色泼墨般的暗沉,浓云滚滚,渐渐有了落雨的迹象。
元宥音心急如焚,顾不上这些,禀明来意,便在官兵的带领下,同百喜进府。
京城内一家兴旺一家倒是常事,廷尉府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明显也是习惯了如此的工作状态,虽然忙碌,却有条不紊,满室可闻笔墨声。
她不可能去牢里找胡氏或者是朱掌柜讨债,事情这样大,货物都压在官府,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陆知晏。
官兵带她寻到了人,便告辞离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知晏猜得到她的来意,不多耽搁,带她去内院僻静处详谈。
他宽慰:“宥音你别急,我知道你来是为何。”
她搭进去的是至少十五万钱,真金白银,元宥音心急如焚,但也知事已至此,着急无用。
她耐下性子听他说:“我知道你和商府是正常生意往来,有书契在足以追回你的私货,但是这次事情特殊,天子动了真怒,那批货物还要走流程清查核验。”
他沉默,尾音不言而喻。
“要等多久?”元宥音直戳了当。
“多则半年,少则一月。”陆知晏一顿,“我会从中斡旋,倒确实不必要真耗上半年之久。”
不管是半年还是一月,她都耗不起,元宥音拧眉:“没有别的办法?”
她知道陆知晏为人正直,来此处也是为了问个彻底,并非要为难他,要他为她以权谋私。
陆知晏轻叹:“这几日事务如山,确实腾不出手,说来还是霍将军效率高。”
“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元宥音疑惑。
“负责抄家的官员便是霍将军,他倒是效率出奇,用一上午时间整军抄了家。”
新官上任三把火,霍治刚封大将军,掌兵之首,天子给他指派这样一件闲差,确实能最大程度地扬扬他的官威。
站在对面的元宥音脸色煞白,瞳孔轻震。
陆知晏像是没看出她的异样,奇怪道,“他竟是没与你提起吗?天子前日就下了令,若是早些告知你,倒是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字字句句,如针般扎进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