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山林中深处,两把飞剑才落地,长暝一下来,便将剑缩小收回掌中,归还给花镜。长暝并无佩剑,这把剑是花镜的灵器双剑之一,而长暝的灵器很少人知道,毕竟他修的是辅助类术法,如他的同门几乎看不到他与人斗法,尤其是在花镜面前。
同乘一把剑,风止憋屈了一路。他与长暝在剑上怕引起花镜的注意,虽没大打出手施法打斗,却暗中小动作不断,各种手上过招,而且他还没占到上风。
这会儿气极了,风止拉了一下花镜的衣袖,望着她的双眸,眼波微动,委屈告状:“阿镜,你这装模作样的师弟一直在剑上挤本尊,分明就是对本尊不满,本尊真不能打他吗?”
花镜横他一眼,反而按住长暝的肩头,愧疚道:“让你受委屈了,是师姐对不住你。”
“我无妨的,一点也不委屈,只要这魔头不伤害师姐你,我也就心满意足。”在花镜的温婉注视下,长暝露出一个少年人才有的清澈笑容,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风止。这眼神看在花镜眼中是忍受与将就,看在风止眼中就是蓄意挑衅。
风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长暝指尖莹白亮光一甩,那小团白光如萤火浮动,于林间飘荡。他们跟着追踪术的白光指引,走了一小段山路,最终这团白光在一河边悬停住,瞬间变成血红色的萤火。
这里灵气于水面腾升而出,花草树木都镀着一层薄灵,随风摇曳,香气四溢。
“师姐小心。那妖物就在这附近。”长暝横出手臂,将花镜护于身后,“我先去看看。”
话落,却见风止的身影率先闪到血红色萤火悬停处,而长暝顿住脚步,回到花镜身旁翘首看着,他唇角勾起,在心中轻蔑道:花镜不愧是风止的命脉弱点,只要跟花镜有关的事,风止都会失控。这情爱,当真就这般可怕?会叫人失了方寸?才这样便失控,那若是有朝一日花镜与我成婚,他得有多痛不欲生啊。
风止用指尖捏碎了那团萤火,“不过区区追踪术,低等术法,你是觉得那妖物藏在这啊?”
风止手指从额头的印记那一划,将魔力抽出,朝着前方一挥,顷刻间,大地之下的地脉似龟壳上的纹路,缝隙间亮起一道道白光。
无数晶莹如粉尘的妖灵飞起,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见状,花镜跟长暝都迎上去,在掌心用灵力画出一道符咒,往地面一按,合力起了一个缚灵的小法阵。法阵起,吵吵闹闹的妖灵便都被阵气弹落至地面,发出哭唧唧的声音。
“哇啊啊——”
“你们欺负妖,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们怎么能动手打妖呢,坏人,呜呜呜。”
“娘亲,娘亲,我要娘亲,呜呜呜呜。”
“......”
听着都是些稚嫩的幼童声,想必是些年幼的妖灵。
此时,步芽也才迟迟赶到,精疲力尽用双手撑着双膝,喘着粗气,耳边是那些小妖灵的哭声。
早知道做任务要这么费体力,平日里就该锻炼体力。
脖子后一痒,她用手一扑一抓,放眼前一看,居然是一只逃出来的小妖灵。
小妖灵们都长一个样子,软乎乎的,像一朵朵发着光的白色棉花,两只豆豆眼扑闪着,不等步芽说点什么,小妖灵的嘴一瘪,哭唧唧道:“坏人,你们这些坏人,我跟你们拼了!!”
小妖灵用自己软绵绵的身体,撞到步芽的鼻尖上,掉下来时,步芽伸出手将它接住,“我不是坏人,算了,没功夫和你墨迹了,你先待在这儿,只要你们没干过坏事,我保你们都安全。”
说着,步芽将这只可爱的小妖灵放到草地上,自己扑进了法阵里。
有人进法阵,花镜跟长暝自然都有所警觉,花镜回头,见是方才晕过去的那位姑娘,“你怎么跟来了,姑娘,这里危险。”
“我跟着你们跑了一路,除魔降妖,怎么能少了我。”步芽随手抓过一把小妖灵,哄道:“都别哭了。”
风止手中紫电流窜,“降妖,本尊一人就行,将这毁了,便也算为那个叫大米的报仇了。”
还真是靠武力值碾压一切啊。步芽感觉这种男主角,活该追妻路漫长,没什么脑子,女主角能看上他这种人,纯属是被设定坑了,被月老强行拉红线冲业绩。
这里可是灵脉。男主这种一看见灵脉,就告白瘾发作想炸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啊。
她也尝过这魔尊的厉害,自然不敢再去以身殉道,只得拽起护法阵的花镜,拔萝卜似的将人拔起,“镜姑娘,麻烦跟我走一趟。”
她拉着花镜走了几步,一同挡在河边的灵脉前。
因为花镜的突然出现,导致风止脸色突变,那道已经丢出的雷霆之力,他宽袖一甩,将其带偏,紫电劈向了另一侧的山石上,顿时山石分崩离析,冒着浓烟。
期间,长暝按在地面的掌心微动,他眯眼去看步芽的脸,搞不懂为何她每次都这般拼命,只是......她倒是机灵,知道拉上花镜。
他想起赶来之前,在屋子里,花镜对他说:“师弟,还是你留下吧。”
但为了保持自己在花镜心中可怜正直的师弟样子,他无奈地道:“步芽姑娘在这很安全,也有大爷大娘照看,估计没多久就会醒来,从妖物手中将人救出才是大事,我必须跟着一同去,若是救不回人,日后午夜梦回,我都无法释怀。”
灵脉对仙门来说,无足轻重,仙门修炼都靠炼丹师专供的丹药,灵气能起到的作用不算大,但对步芽这种野路子自学修行的人而言,是很珍贵的。一颗专供的丹药价格天价不说,还得有渠道购买。
于是,步芽这类无权无势无钱的穷苦人举止,其余三人自然无法理解。
风止则是抓着花镜的双肩,仔细端详,生怕方才伤到了她一丝一毫,看完后,才抽空瞪着步芽:“自己找死,还带着阿镜。”
这副模样,她觉得像村口呲牙的大黄,好在有花镜牵绳,风止不至于真过来咬人,只能凶狠狂吠。
懂得风止的命脉,步芽抱着花镜的手臂,学长暝的那套可怜样,低眉垂眼道:“花镜师姐,你看啊,他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好害怕啊,我不过是个灵力低微的小村姑,我来这儿,只是害怕还有无辜之人被妖物所害,大米是我打小的玩伴,我只是怕大米就在附近,他哪里受得住魔尊大人的力量,就是一丝丝,也得提前去阎王那报到啊。”
她的脸贴在花镜的手臂后,稍稍转头,朝长暝得意一笑,吐了个舌头,心道:怎么样,我学你也有八分像吧。
然而,长暝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见她闯祸后还能笑得这般灿烂,他眉梢微挑,另一只空出的手在背后动了动五根手指,几缕墨青色薄雾飘于他身后。
“风止,你这脾气不能收敛一些吗?这姑娘说的对,日后你不许随意动用你的力量,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万一不小心伤到无辜之人,这不是我们来这儿救人的初衷。”
哪里还听得进去花镜说了什么,步芽看到长暝的专用邪门术法,都应激了,浑身抖得厉害。
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风止有花镜去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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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长暝呢,她暂时想不到有何能克制他的,又不能出卖他的真实面目给花镜看,还得偷摸帮着长暝维持在花镜眼里的人设呢。
这种反派想刀人,也正常,可她明明已经最大程度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了啊。按理说,几次救他于水火,但凡有点人性的反派,都该被打动。
不会......是完全没人性的那类吧?
步芽赶紧将目光收回来,朝着四周打探,“这些小妖灵,看着不像有本事抓走大米,他们除了哭唧唧,只会拿身子撞人,一点都不疼。花姐姐,二胖,魔尊大人,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花镜听到二胖那个称呼,瞧了一眼长暝,心头自是不解,怎么这位姑娘给长暝取了这样一个土名,不过长暝身边从没有过亲近的友人,这倒是头一个。花镜本想问一下土名的缘由:“姑娘......二胖是你给长暝取的?”
“哦,叫我芽儿就好。”步芽想了想长暝被误认为二胖的过程,“其实仔细说来,二胖是我爹给长暝取的名字。”
“可是我师弟他似乎和这个名字毫无相干,令尊这取得......”花镜摸着耳朵,道:“也挺有趣的。”
“哦,对了,”步芽眨巴两下圆溜溜的杏眼,“花姐姐,我跟过来就是想全力配合你们,你们可有想到如何对付妖物?”
她天真的模样,无意中使花镜放松了警惕。花镜:“芽儿姑娘,实不相瞒,那只妖物变成了我的模样,打着我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若不是沿路追踪那只妖物,我也不会到这儿来。目前,我也尚未有应对之法。”
步芽感觉听到了关键信息:“你是说那个妖物模仿你的脸吗?”
“不止于此,还学我的言行,其实说出来不怕被你笑话,我早已被逐出师门,名声这块也并不打紧。可是,她......”说到此,花镜羞窘地垂下头,欲言又止,似乎后头的事情无法放到台面上讲。
听这语气,不是打打杀杀那种大场面,步芽以为能让一个姑娘沉默不语还脸红的,只能是......
“都抓去做新郎了?”
“......不是的,芽儿姑娘,变成我的样子,只是其一。”
步芽:“还有其二?”
“嗯,那妖物有时还会变成风止的模样,现在外头都传开了,说我与魔尊共同修炼了某种天地不容的妖邪之术,已经练到合二为一的程度,越传越......”说到这,花镜又再度沉默,她似乎很容易感到羞窘。
这时,风止掸了一下肩头的鸦羽,“邪术,真是可笑,此等传言,放在我们魔域,是一种褒奖。”
花镜的脸更加涨红,步芽也无语了,觉得这个魔尊很单纯,花镜的话里重点不是邪术,而是后半段吧,合二为一,听着就模棱两可,有心人可随意曲解。这不就是有色玩笑被传开了吗,太不尊重人了。
步芽后退几步,远离了他们这对壁人,捂着嘴悄悄询问:“系统,怎么办,这剧情好像卡住了呀?”
系统:“没卡,你看那河,很平静吧。等下就会有妖灵从那河......”
“哦,在河里呀。”
“从那河边的大石头旁,再往东走五步的灵脉处。”
步芽:“......”她再次自动接话:“跳出来?”
“随机出现。”
还是说迟了。
系统说的时候,她眼前忽然一黑,那妖物竟然随机到了她的跟前,一张惨白阴冷的脸,皮囊与花镜别无二样,但却因为僵硬而显得十分瘆人。她张嘴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