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魇婆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我紧随其后,一边走,我一边开口对着她问:
“大哥是谁?是不是十二真传的老大?”
得知她刚才的话,我问起来就更加没有负担了...
魇婆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下脸...
红色薄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动了一下,淡淡的对着我回答道。
“见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不再开口。
我没再追问,跟在她后面,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谨防这个家伙给我下套...
我以为她会带我出去,坐车去别的地方...
但魇婆没有往楼梯口的方向走,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这个门看起来有些突兀,像是后加的...
金牌女纠察先一步推开门,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这个楼梯是钢结构的。
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上面还有着很刺鼻的味道...
墙壁也是新的,水泥墙面没刷大白,直接裸露着,上面还残留着模板拆卸后的木纹印子...
一直往下走,应该是到了地下...
下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到了底,才确定这边应该是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应该是新挖的...
新土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混着水泥和潮湿空气的味道,在楼梯越往下越浓...
魇婆直接走了进去...
我跟着进去,站住了!
这间地下室很大,比上面整层楼的面积都要大一圈,至少有两三百个平方。
天花板很低,头顶的水泥顶面上还挂着临时照明用的灯泡,灯泡外面罩着铁网罩...
地面是水泥的,没打磨,粗糙得很。
但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是一个十二芒星的图案...
这个阵法每一个角都延伸出去至少三米,十二个角均匀分布,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每一条线都刻进了水泥地面,深度大概有半指,里面填充着某种暗红色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血!
但颜色和血的干涸痕迹很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十二芒星的外圈是一圈符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个符文都不大,但刻得极精细,线条之间还有更细小的连线,构成了一套我没见过的阵法体系...
每一个星星的角的位置,地面上都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大小刚好能站下一个人。
一共十二个位置,均匀分布在整个十二芒星的十二个端点...
看到这一幕,我心想这是不是对应着十二真传?
正中是一个六芒星...
六芒星的每一条线比外圈十二芒星的线要粗一倍,里面填充的暗红色也更浓,浓到几乎在发亮,像烧红的铁丝埋在水泥里!
六芒星正中央是一个略高出一截的平台,也是水泥的,表面比别处平整,上面什么都没有放...
整个地下室的空气很沉闷,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煞气...
因为按理来说,常规的煞气本应让我感到舒适...
但是这里的煞气并没有给我这种感觉...
这里的感觉和我在安州卫生院那个道场里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那个道场里是煞气在往中心流动,像一个漩涡...
这里的煞气不是流动的,是静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悬在空气里不动...
而且,此刻丹田里的煞丹转得快了一些。
百煞炁在经脉里的流速自动加快,像是一头野兽在感受到同类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把百煞炁压住,跟了上去。
魇婆走到十二芒星最靠近门洞的一个角的位置,那个圆形的凹陷正好在脚下。
她站进去后,也没搭理我...
然后伸出了她那如同枯骨一般花白的手。
其实这个魇婆哪儿都挺好看的,就是这双手...
着实难看...
她继续自己的操作...
她咬破右手食指...
不是划破,是真的咬破,牙齿咬进皮肤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暗红色的血从指尖渗出来...
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道:
果然不是人...
她弯下腰,把流血的手指按在脚下的圆形凹陷里,然后嘴唇开始动。
念的是什么我听不清,更听不懂...
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每一个音节后面都拖着极短的气音...
随着她的念诵,脚下那个圆形凹陷开始发光,起初是极淡的暗红色,然后越来越亮,最后像一块烧红的铁嵌在水泥里...
光从她脚下的凹陷顺着十二芒星的线条往两边延伸,像火沿着导火线在走,速度不快,但很稳。
一条线一条线地点亮,每一条线被点亮,整个地下室的煞气就往那个方向沉一分...
当十二芒星的所有线条都被点亮的时候,正中的六芒星开始发生变化。
六芒星正中央的那个平台上,凭空涌出了一团雾气...
那团雾和外面那些灰白色的煞雾完全不同!
颜色黝黑...
黑到让人感觉看着都有些不适应...
这一股黑色出来,雾气翻涌得很慢!
伴随着每一次翻涌,周围的空气就往下降一度,水泥地面上甚至开始结出一层极薄的霜。
死气。
不是煞气,是死气!
精纯到极致的死气。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煞气是死气的稀释版本,是死气混合了各种杂质之后的产物。
但眼前这团雾里的死气是我见过的最纯的,纯到丹田里的煞丹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百煞尸的本能在告诉我,这东西如果能吸收,比吸半座城的煞雾都管用...
但我知道不能碰...
这东西碰了,我的百煞尸身体不一定能扛得住...
死气太纯了,和直接喝纯酒精是一个道理,没掺水的酒,一口下去能把喉咙烧穿。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心想着,他们这个莫不成是传送阵...
她是要把她口中的老大给召唤过来吗?
魇婆站在她的位置上没动,手指还按在那个凹陷里,十二芒星的光还在亮...
应该是还没完成。
等了一会之后,那团黑色的雾气凝结了许多,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
“老六,你先离开吧。”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而且这个声音,我竟然有些熟悉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我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
也没啥奇怪的...
魇婆听到这个声音的反应让我意外。
她整个人都变了...
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就像一直在炸毛的猫被主人喊了一声名字,瞬间就收起了所有脾气...
她躬了躬身,那个躬身的幅度比她对任何人做的都要深,几乎是把上半身弯到了腰线以下...
哪怕是这个黑雾之中的人叫她老六,她都没啥反应...
“好的大哥。”
她语气恭敬到了骨子里...
能听出来,这个恭敬,不是那种表面恭敬底下带着不服气的恭维...
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恭敬,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审慎措辞之后才出口...
我下意识看了那一团黑雾,有些牛逼啊...
难怪就连魇婆这种清冷,有些孤傲的人都能治的服服帖帖...
她又瞥了我一眼...
红色薄纱下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目光和之前在办公室里的完全不一样...
她直起身,手指从圆形凹陷里抬起,这个阵法应该已经成了。
哪怕是停下来之后,那一团黑雾也没有消失...
魇婆这一次直接离开,走之前只是跟着黑雾说道:“大哥,我就在门口,有事尽管喊我...”
黑雾淡淡应了一声...
随着魇婆的离开,地下室里只剩我和那团雾。
整个环境安静到有些诡异...
那团黑色的雾气在平台上翻涌了几下,然后慢慢开始收缩...
像是有人在雾气外部从外面往里拽一样,边缘的雾气一层一层往中间聚,越聚越凝实。
几秒之后,那些翻涌的黑色雾气收敛到了不到一个人的体积,但还是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人的轮廓。
“小烬,好久不见啊。”
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比刚才对魇婆说话时轻了一些,甚至于带着一丝的温和...
我愣住了。
不是被声音吓的,是被那个称呼。
小烬。
只有至亲的人才会这么叫我。
奶奶这么叫过我,我爸这么叫过我...
但这些人都是我最熟悉的人,也是和我有过命交情的人。
眼前这团黑雾里的东西,十二真传的首席,能让魇婆恭敬到骨子里的人,用这种称呼叫我。
我只感觉头皮发麻...
那种麻是全身性的,从头顶沿着脊椎骨一路往下,麻到手指尖发凉。
我盯着那团黑雾里模糊的人形轮廓,心跳快了十几拍...
脑子在飞快地旋转,因为我也感觉他的声音非常耳熟...
雾里的人是熟人。
而且是关系很近的熟人。
但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