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霏霏看了我一眼:“我出去捡人去了?”
听到了他的话,我有些意外的问道:“捡人?”
吴霏霏点头解释。
她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活人,这边的人一部分是在这边的,还有一部分是路上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我有些意外。
吴霏霏点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雾起来之后,有些活人跑出来了,躲在路边的房子里、车里、甚至树丛里。
我晚上出去找,找到了就带回来。
小萱负责照顾他们。”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一开始只有三四个,后来越来越多。
有的是从安州市区跑出来的,有的是从附近村子里逃过来的。
最远的一个是从广化高速上走过来的,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的时候脚上的鞋都没了,脚底板烂得能看到骨头...
不过,他的运气是真的好...竟然一路上没被鬼魂给侵扰...”
“哦?是不是他有什么特殊?”
吴霏霏点头,随即跟我说:“对,我也是这么怀疑的...后来检查了一下,这个人八字弱,命火有低,结果在这种环境下就被当成了同伙...”
我听着点头...
吴霏霏继续说:
“现在这栋楼里住着四十七个人。有小萱原来照顾的那些病人,有路上捡回来的,还有几个是从外面逃进来的。最小的那个婴儿才三个月,最大的那个老头八十三了。”
“四十七个人,吃喝拉撒怎么解决?”
“药房里有一些物资,库房里也有。但不够。我每天晚上出去找,周边的超市、商店、仓库,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了。吃的用的还能撑一段时间,但药品快没了。”
我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想起刚才那个哨子。
“那个哨子是怎么回事?”
吴霏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就是刚才护士鬼脖子上挂的那个哨子,银白色的小哨子,表面有些磨损,但看着做工挺精细,哨子侧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
“魂哨。”
吴霏霏说道:“我做的。”
“你做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啊?”
吴霏霏笑了笑:“之前还记得给我弄死的那个老太吗?”
我点头:“麻秋娘?”
吴霏霏点头:“不错,她养鬼,控制鬼就用这个东西...很好用,我就做了一些...”
她指了指哨子侧面的那个符文:“把煞气灌进哨子里,吹出来的声音就不是普通声音了。活人听到的是哨子声音,但我在十几里外都能听到...三短一长是求救,两短是安全,一长一短是撤离。”
“这边的人吹了之后,就知道这边有危险?”
吴霏霏点头:“每个人脖子上都挂了一个。遇到危险就吹,我听到就会赶回来。”
我掂了掂哨子,分量很轻,材质像是不锈钢,但摸着比不锈钢凉一些。
“好东西。”
我把哨子还给吴霏霏,又问了一句:“那这边煞气都是被你给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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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霏霏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那个表情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不是。我哪有这么厉害啊...就算是你的百煞尸,也做不到将方圆几里地煞气都吸干吧...”
听着吴霏霏的话,我愣了愣,心想着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其实在服务区见到那个上古老僵时,灭了他之后就见煞气恢复了。
我就尝试吸收煞气。
但是废了老命最多将周围几米的范围里的阴气给弄干净。
而且不能持续太久,这煞气对百煞尸虽然好。
但是,对于我身体来说,也不是多多益善的。
多了容易让体内那百煞冒头...
这会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林烬,你跟我来。带着你去看个东西...”
我先是一愣随即乖乖的跟了上去...
我跟着她出了值班室...
我虽然好奇,但也没多嘴...
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楼梯间的时候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最深处。
最深处有一扇门...
门是铁的,深绿色,门上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把手是一个圆形的转盘,像轮船上的那种水密门,需要用力拧才能打开...
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塑料牌。
上面写着“太平间”三个字。
我有些意外,毕竟这种乡镇的卫生所还有太平间。
不过看着样子,也是荒废很久了...
“这边。”
吴霏霏说着,她伸手握住转盘,用力一拧,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灰扑扑的,头顶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上蒙着一层灰,光线暗得几乎没用...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吴霏霏先走下去...
我跟在后面...
台阶不长,十来级就到了底。
地下室比上面冷了很多,不是那种空调吹出来的冷...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正中央。
太平间不大,四四方方的,大概三十来个平方。
地面是水磨石的,墙壁贴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缝里填着灰黑色的霉斑。
房间正中间摆着三张满是锈钢的停尸床。
这停尸床的位置被重新布置过了。
三张床被移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空出来的中央区域摆了一个东西。
看到眼前的一幕,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词...
道场。
一个诡异的道场。
我走近了几步,看得更清楚了。
引煞入眼后,我看得更清楚了。
地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直径大概两米多...
图案极其复杂,最外圈是一圈符文,那些符文我不认识,歪歪扭扭的!
像某种古文字...
内圈是几层同心圆,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填满了符号和线条。
最中心是一个六芒星,六芒星的每一个角上都放着一件东西。
一根骨头。
一片碎布。
一缕头发。
一颗牙齿。
一小块黑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
六芒星的正中央,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和我从老僵尸体里挖出来的那颗很像,但颜色更深,表面流转的光也更暗。
整个道场在发光。
不是那种明亮的、刺眼的光,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暗红色的光,从那些符文和线条里透出来,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我能感觉到那个道场在运转...
它在吸收煞气...
四面八方的煞气,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天花板上、从墙壁里、从地板下面,源源不断地涌进这个道场,汇入那个圆形图案,顺着那些符文和线条流转,最后全部涌入正中央那颗黑色珠子里。
珠子吸收了煞气之后,表面会凝出一层极薄极薄的结晶,像霜一样,然后那层结晶慢慢变厚,变成一小粒一小粒的、像盐一样的晶体,从珠子表面脱落,堆在珠子周围。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晶体。
半透明的,颜色是灰白色,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每一粒大概有米粒大小,堆在一起,像一小撮碎玻璃。
紧跟在吴霏霏身旁的那个小鬼看到这个结晶之后,那哈喇子都快成瀑布了。
它从吴霏霏身后探出脑袋,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堆晶体,口水从嘴角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吴霏霏看了它一眼,走过去,从那堆晶体里捏了一粒,递过去。
小鬼接过之后,还十分客气地说:“谢谢妈妈。”
说实在的,听到这个小鬼叫妈妈,
我心里还是不得劲...
小鬼接过了那个晶体之后,把那粒晶体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咬了起来,嘴里冒出一股灰黑色的煞气,整张青紫色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享受的表情。
吴霏霏自己又捏了一粒,放进嘴里。
她闭上眼睛,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然后她身上鬼气沸腾了起来...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上的煞气浓度在瞬间暴涨了一大截,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的光变得比以前亮了好几倍,裙摆无风自动...
几秒之后,那股波动才慢慢平息下来。
吴霏霏睁开眼,看了我一眼,从地上又捏了一粒,递给我。
“尝尝。”
我愣了一下:“我又不是鬼。”
“你是百煞尸。”
吴霏霏说道:“这东西对煞气有用...大补...”
看着吴霏霏一脸坚持的样子,我接过了晶体。
放进嘴里。
晶体入口的瞬间,没有味道。
不是甜,不是咸,不是任何一种我能描述出来的味道,就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它。
晶体在舌面上化开的瞬间,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煞气从里面释放出来,像一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涌入丹田,汇入那颗煞丹。
那种感觉...
很熟悉。
像当初吸收煞币里念力的感觉。
一模一样。
那股暖流在经脉里流转了一圈,被百煞炁吞噬、同化、吸收,然后转化成我自己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煞丹里的煞气又浓了几分。
虽然不多,但确实在增长。
我睁开眼,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玩意...”
“是好东西吧?”吴霏霏说。
她蹲下来,又捏了几粒晶体,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旁边还在嘎嘣嘎嘣嚼的小鬼。
小鬼接过布袋,朝吴霏霏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黑色的尖牙。
“这是之前那个老鬼留下的。”吴霏霏说。
“老鬼?”
“对。小萱杀死的那个凶煞。她弄死那家伙之后,我在这边发现了这个道场。那个老鬼布置的,用这个道场吸收煞气,凝成这些晶体。”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灰白色的结晶:“那家伙死了之后,这个道场还在运转。我就没动它,让它继续干活。”
“那个老鬼什么来头?”
“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它已经被小萱弄死了,只剩一滩烂泥。不过能布置这种东西的,应该不是普通角色。”
吴霏霏顿了顿,补了一句:“只不过阴沟里翻船,被小萱给弄死了。”
我看着那个还在运转的道场,脑子里转得很快...
顿时想到了一个解决这个煞雾的办法。
我激动地看着吴霏霏说道:
“吴霏霏,你发现没有,这个东西一直在吸收煞气。”
“对。”
“煞雾里最麻烦的就是煞气。煞气浓了,活人进不来,鬼怪越聚越多。但如果能在煞雾蔓延的地方有秩序地设置这种东西...”
我指着那个道场:“不停吸收煞气,不停凝成结晶,煞雾不就自动解开了?”
吴霏霏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想法是好,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怎么说?”
“第一,这种道场不是谁都能布置的。我现在不会,小萱也不会。这个道场是那个老鬼留下的,它死了之后我们才捡了个便宜。想大规模设置,得有懂行的人。”
她停了一下:“第二,这东西需要有人守着。道场运转需要维持,晶体需要有人收。没人守着,别的鬼来了就把东西抢走了。”
“第三...”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就算能布置,能守着,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什么意思?”
“底下那些鬼怪,目前来看是各自为战。但这个道场吸收煞气,等于从它们嘴里抢食。你觉得它们会同意吗?其实这些天,不少凶煞蠢蠢欲动,完全是被虚张声势给吓唬走了...但是若是来了更厉害的呢...”
我没说话。
她说的对。
煞气对这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来说,就像空气对人一样重要。
你在它们的地盘上设置一个东西不停地吸煞气,等于在掐它们的脖子。
“还有一个问题。”吴霏霏说。
“什么?”
“这个道场是需要念力来支撑的。”
我眉头皱了一下:“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