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鬼岐和周海!
心中咯噔了一声。
没让他们跟着,没想到在外面也被搞了...
两个人是直接被上身了...
所以动作很怪异。
刚才那一句话,也是从鬼岐嘴里说出来的...
只不过,他们此时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我认得。
很熟悉...
但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我刚扭头打量着鬼岐的时候...
鬼岐开口了:“学弟?”
随即一道红衣的影子从鬼岐身上剥离了出来。
鬼岐护目镜的眼睛一翻,直接倒地。
出来的红衣女鬼,不是别人,正是红衣学姐吴霏霏...
深红色的长裙,裙摆在无风的走廊里微微飘动,长发遮住了脸,但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巴白得像纸。
惨白的皮肤,深红色的嘴唇,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旋转。
吴霏霏。
“林烬。”吴霏霏这会也惊讶的叫着我...
我满脸意外的说道:“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边?你不是在江城吗?”
吴霏霏没回答,只是看了一旁周青一眼。
随即一个小鬼从周海身上下来,这个小鬼虽然小,但是身上这个煞气够唬人啊...
他们从鬼岐和周海身上下来之后。
他们两个人昏迷了,看来事实证明,这套衣服对于一些牛逼的人就没啥效果了嘛...
“学姐,你怎么在这边?你不是在江城吗?”
吴霏霏从门口走进来。
红裙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煞气结霜的痕迹....
看来她的煞气果然比之前还要牛逼了...
她走到我面前。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跑到安州来了?你没去江城吗?”
“说来话长。现在这个情况,我也进不去江城啊...”
我说:“你先说,这边是怎么回事?”
吴霏霏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护士鬼。
护士鬼还蹲在那里,哨子已经从嘴边拿下来了...
但还攥在手里,整个人缩在墙角,灰白色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小萱,没事了。”吴霏霏说了一句,上前安慰...
护士鬼抬起头,看了看吴霏霏,又看了看我...
眼眶里的灰色雾气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旋转速度。
“霏霏姐...你认识他?”
“认识。他是我的学弟,也是我跟你说的救命恩人...”
吴霏霏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护士鬼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自然...
“他不是坏人...”
护士鬼听到了吴霏霏这么说...
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攥着哨子的手指也松开了...
哨子从指间滑落,挂在绳子上,在她胸前晃了晃。
吴霏霏站起来,转向我。
“林烬,先上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点头,又看向了鬼岐和周海。
吴霏霏对我说道:“他们被我和小鬼上过身,一时半会应该是醒不过来...”
刚才那个护士鬼说着,就扶着两个人往下走...
护士鬼力大无穷,一边一个,跟玩一样...
随即扭头跟我说:“我会照顾好他们...”
吴霏霏转身往楼梯间外面走...
我跟在她后面。
走出楼梯间,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水磨石地面,灰黄色的墙壁,头顶灭掉的日光灯管。
但气氛不一样了。
吴霏霏走在前面,红裙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她走到走廊中间,停下来,转头对着那些关着的门说了一句。
“都出来吧。没事了。是我认识的人,不是坏人...”
安静了几秒。
然后第一扇门开了。
内科。
门从里面被推开,探出一颗脑袋。
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下巴上全是胡茬...
他看了看吴霏霏,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从门后面走出来。
第二扇门开了。
外科。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三四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睡觉,没有哭。
一个老头,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拖把杆当拐杖。
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很大,里面全是血丝。
第三扇门,输液室。
那扇开着一条缝的门被彻底推开了。
里面的人鱼贯而出。
坐在椅子上的那些病人,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孩,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眼镜片碎了一片,但还挂在鼻梁上。
人越来越多,走廊里站满了。
他们的状态都不好。
瘦,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他们都还活着。
能走,能站,能睁开眼睛看人。
吴霏霏站在走廊中间,转过身,对着那些人说了一句。
“回各自的房间去吧。该休息的休息,该吃药的吃药。明天我再来看你们。不用害怕...我在呢...”
那些人点头...
有的说了声“谢谢霏霏”...
有的没说话,只是朝她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回了各自的房间。
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走廊中间!
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来。
一个鬼,在这栋废弃的卫生院里,照顾着一群活人。
给他们治病,给他们送药,给他们点灯。
“学姐。”
我开口。
吴霏霏转过头看着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保护这些人?有你的家人?”
我记得吴霏霏是收养的啊?
她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身往走廊更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推开一扇门。
门上的牌子写着“值班室”。
“进来吧。”
我跟着走进去。
值班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立着一个铁皮柜。
桌上摆着一盏台灯。
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桌上还有几盒药,一壶水,两个搪瓷杯子。
吴霏霏在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床沿。
“坐。”
我在床沿上坐下。
“雾起来的那天晚上,我在江城...灵蜡里的日子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然后雾就来了...我感觉到了雾气的不对劲!我总觉得要出事...
特别是第二天之后整个江城都沦陷了,我想到了我的一个发小...”
她顿了顿,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她叫陈小萱。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比我小两岁。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她读了卫校,我读了咱们那个学校。
她毕业后分到安州区第三卫生院当护士。”
“我死之前,我们一直在联系,但是我死了之后,你救下我...人鬼毕竟殊途,我一直没敢找她。但是出了大雾之后,我怕她有危险...就直接找过来...”
“等我赶到这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吴霏霏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怨毒...
“雾起来的那个晚上,卫生院里住满了病人。
有些是住院的,有些是急诊收进来的,还有一些是被雾困在路上的过路人。
小萱那天值夜班。”
“雾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输液室给一个老太太换药。
她没有跑。她把输液室的门关上了,把能关的窗户都关上了,然后一个一个地安抚那些病人,让他们不要慌,不要乱跑。”
“后来楼里进来了从地底下出来的鬼...”
“那些鬼刚出来,疯了一样...”
“小萱挡在前面,让那些病人往后撤。她一个活人,手无寸铁,拿什么挡?”
“她死了。”
“被那个东西从胸口穿过去,当场就断了气。”
吴霏霏停了一下。
“但她没走...”
“她死之后魂魄没有散,反而因为死的时候怨气太重,直接凝成了厉鬼。
她用了不到一个晚上,就走完了普通游魂几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然后她把附近那些跑出来的鬼都给杀了...”
吴霏霏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个刚死不到一天的厉鬼,杀了一个在地底下爬了几千年的凶煞。
用的不是什么术法,不是什么法器,就是一双手。
指甲撕烂了,手指骨断了好几根,但她把它们都给杀了...”
听到了这里,我心想着,可能是诡异复苏的关系...
也有可能这个叫小萱的有天赋...
“小萱控制了这边之后,就保护了那些活着的人...还有一些逃过来的人...那些活人,她一个都没让他们死。”
吴霏霏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什么都不懂。她不会修炼,不会术法,连怎么控制煞气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她甚至连自己是厉鬼这件事都没完全接受,她还觉得自己是个护士。”
“但她做到了很多活着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我听完,刚才还在质疑她。
万万没想到,她说的还都是真的...
“我还真的是有些佩服她了...还要给她道个歉...”
我说着走到了门口,随即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个穿白衣服的护士鬼站在楼梯间门口,正在和刚才那个抱婴儿的年轻女人说话...
她的姿势很不自然,像是在努力模仿活人的样子。
她的声音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孩子要是发烧,就来找我,我那边还有退烧的药...”
那个女人点头,眼眶红红的,说了声“谢谢”。
护士鬼摆摆手,转身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看见了我。
她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进了楼梯间。
吴霏霏见状,站在我旁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她怕你。”
“我知道。”
“你别吓她。”
“我没想吓她。”
说着吴霏霏对着我说道:“林烬,你怎么会来这边的?你本来不是和夏姑娘回家了吗?”
我在一旁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吴霏霏看着我说道:“这是灵气复苏?那怎么都是出来的煞气和鬼物啊?”
我无奈一笑,随即对着吴霏霏说道:“嗨,我也是刚知道,好像这是第一个阶段...因为末法时代太久,而且之前煞气和怨气,都是被镇压在下面...”
“所以,煞气和怨气都积攒在下面的...需要把这些东西散完,灵气才会出来...”
吴霏霏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这些煞气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好东西...你看看我...我的实力又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我点头...
刚想说看出来了,吴霏霏看着我的身体:“你应该也能感应到吧...”
我笑着点头,随即对着吴霏霏说道:“不错...我现在和你一样...”
吴霏霏陪着尴尬一笑,随即说道:“那要持续多久啊?虽然这些气息对于我有用...但是,我不想这样啊...”
我无奈看了吴霏霏一眼:“无人知道,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是几年...甚至于是几十年...”
吴霏霏听到了之后,有些意外:“这么久?难道陆沉舟那些人束手无策吗?”
我沉默了片刻:“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
说着,我又看到了吴霏霏身旁那个恐怖光不出溜小鬼,这个小鬼,浑身乌青,眼珠子是赤红色的,嘴里是一嘴的尖牙...
寸步不离地跟在吴霏霏身旁。
“这个小东西,哪里来的?”
吴霏霏无奈一笑:“半路跟着我的,跟着我就叫妈妈...你说说...不过,这个小家伙很厉害...而且听话,我就让跟着了...不过看着她的样子,也是地底下出来的”
我看着吴霏霏摸了摸这个丑陋小鬼的脑袋,丑陋小鬼咯咯直笑,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啥怪癖...按年龄来说这家伙起码几千岁。
难不成,上古也有瓦学弟?
没继续这个话题,想到了吴霏霏是从外面进来的。
话锋一转:“对了,你刚才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