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鬼岐大喘气的样子。
我连忙问道:“怎么了?”
鬼岐看着设备说:
“林哥...这玩意儿的煞气浓度...衰减得很快...刚才还是爆表的,现在只剩几百了...”
我以为咋啦,随即说了一声:“死了就散了。”
孙毅咽了口唾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两截尸体,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林...林哥...你刚才那把剑...那是...”
“术法。”我说。
他没再问。
周海走到那些坐着的人旁边,伸手在一个中年男人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还活着。但状态很差。”
我走过去,引煞到双眼,看了一遍这些人的魂魄。
和之前一样,命魂还在,七魄丢了大半。
但那个僵尸死了之后,他们魂魄流失的速度明显慢了。
之前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直在漏。
现在沙子不流了,但已经漏出去的追不回来。
“能救吗?”周海问。
“命能保住。但醒过来之后,可能会丢一部分记忆,或者反应变慢,或者性格大变。魂魄不全的后遗症,说不准。”
周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总比死了强。”
我点头,然后转向鬼岐。
“你那个通讯器,能联系到厉川吗?”
鬼岐站起来,从包里掏出灵光通讯器,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绿灯闪了两下,然后又变成了红色。
鬼岐摇头,把通讯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绿灯闪了闪,还是红色...
“没信号。通讯半径也就五公里,这边离指挥所肯定不止了。”
他把通讯器塞回包里,抬头朝服务区外面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林哥,你看外面。”
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服务区外面的雾,比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浓了不止一倍。
刚进来那会儿能见度好歹还有二十米,现在连停车场的边缘都快看不清了。
路灯杆的轮廓在雾里只剩一截灰黑色的影子...
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全是白茫茫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雾没这么浓。”
孙毅站在玻璃门旁边,把护目镜推上去,眯着眼往外看,“这才不到一个钟头。”
我盯着那片浓雾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个老僵活着的时候,这服务区干干净净,路面没有落叶,车上没有灰尘,就连煞气浓度都比外面低。
他一死,雾就灌进来了。
看来这片区域之前是他在管着。
刚才应该是那个老僵用了什么术法,把这些煞气全部吸收了吧...
就在我思绪飘飞的时候,
“林哥。”
鬼岐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对着我说道:
“你记不记得那个老僵刚才说的话?他说地脉松动之后先排煞气,灵气在后面。”
我点头。
“那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说明...”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些煞气不是无主之物?是被那些从地底下出来的东西控制的?
这个服务区是他的地盘,他在的时候别的煞气进不来,他一死,地盘就散了,外面的就涌进来了。”
我点头:“有这个可能。还有可能就是刚才无论多少煞气过来,都被他给吸收了...他就好像一个运行的机器,这些煞气就是燃料...”
鬼岐没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我转身看了一眼餐厅里那些东倒西歪的人。
老僵死了之后,他们脸上的笑容没了,但人也没醒过来,就那么歪在椅子上,有的靠在桌边,有的直接滑到了地上,像一堆被剪断了线的木偶。
鬼岐走过去,在一个中年女人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还活着。但体温偏低,瞳孔反应迟钝...林大哥,你看...”
我听了鬼岐的话,也凑上去看...
这些人脸上开始出现灰蒙蒙的斑块,应该是受到了煞气影响...
我对着鬼岐问:“你多余的面罩有吗?”
他丢开手头的事站起来,从装备包里翻出一沓简易防护面罩。
就是那种半透明的塑料罩子,边缘有一圈灰色的密封条,戴着能过滤掉一部分煞气,但撑不了多久。
“把这个给他们戴上。”
鬼岐把面罩递给孙毅,又补了一句说道:“至少能撑到送出去。”
孙毅接过去,开始挨个给人戴面罩。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小心,把面罩的密封条按实了才松手...
我扫了一眼这些人。
二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看着像是路过服务区的旅客和司机。
有两个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应该是服务区的员工。
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胸口印着服务区餐厅的logo。
他们的状态比之前那些车里的人差多了。
魂不全,身体被煞气侵蚀了,就算救回去也得养很久...
而且外面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他们...
我看着孙毅给他们戴面罩,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这批人得送出去。
但我们现在只剩四个人,赵雷已经送了一批走,鬼岐得留在这边...
“你们两个。”
我指着孙毅和周海。
孙毅抬起头看我。
“你们俩选一个人,负责把这些人送回去。
找一辆能装得下的大车,沿着我们开出来的路走,到雾墙边缘联系厉川,让他派人接应。”
孙毅和周海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孙毅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咽回去了。
“林大师,我们走了你们就剩三个。”
“够了。我的能力,你也看到了...”我说。
孙毅没动,站在那里,眉头拧着。
我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商量。这些人活着出去比我们多留两个人重要。
而且刚才那个老僵你也看到了,这种级别的碰上再多普通人也白给。
你们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这话说得直接,但孙毅没反驳。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去找车了。
这时候周海从餐厅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符文枪,枪口朝下,但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
“林哥,外面雾越来越浓了。能见度不到十米。”
他顿了顿说道:
“而且我听到了动静。不是游魂,是别的东西。在远处,数量不少,但没有靠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你把那个老僵给弄死了,另外一些游魂感应到了...”
鬼岐从包里掏出仪器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煞气浓度还在涨。林哥,你刚才说这个地方是那个老僵的地盘,他死了之后外面的东西想进来占地方。他们八成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没接茬,只是觉得非常有可能...
在它们眼里算什么?
大概是占了它们地盘的入侵者。
但那些东西没进来,不是不敢,是在观望。
老僵刚死,它们不确定这边什么情况,不敢贸然进来。
等它们确认了老僵真的死了,确认了我们几个人类构不成威胁,就会涌进来。
“得快点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镇不镇的住...
现在根据我的观察,我自保绝对没问题...
但是保护另外两个人,也确实很困难...
孙毅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
不到十分钟,他就在服务区后面的停车场找到了一辆能用的中巴车。
这辆比赵雷开走的那辆大一些,十七座,柴油车,油箱还有大半箱。
他把车开到餐厅门口,跳下来,拉开车门。
我和鬼岐、周海开始往车上搬人。
二十几个人,大部分处于昏迷状态,身体软得像面条,扶都扶不住。
鬼岐架着一个人的胳膊往外拖,拖了两步差点摔倒,周海从另一边搭了把手,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人抬上了车。
孙毅在上面接应,把人往座位上一放,系上安全带,以防路上颠簸把人摔下来。
我一次扛两个。
百煞尸的身体在这种时候显出好处来了,力气够大,扛两个人跟扛两袋面粉似的,步子都不带晃的。
但是鬼岐他们几个人累屁了...
这种‘活死人’可是更难搬...
搬了十几分钟,全搬完了。
孙毅站在车门口清点了一遍人数,朝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车门口,看了一眼车厢里那些东倒西歪的人,然后转向孙毅。
“路上小心。别开太快,路况不好。到了雾墙边缘就停车,不要自己进雾里,用通讯器联系厉川,让他派人来接。”
“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我们会过去...你到了外围就安全了...”
孙毅点头。
“还有一件事。”
我看着他,压低声音说道:
“回去之后告诉厉川,这个服务区的情况让他记下来。
还有那个老僵说的渊薮,有组织的诡异联盟,统帅是谁不知道,但灵气复苏之后一定会出来。让厉川想办法查...不行去问问十大守脉家族...”
孙毅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很重。
我没停继续说:
“另外,诡异会全面爆发,不是只有江城、安州、广化这三个地方。
那个老僵说了,地底下到处都是,数不清。让厉川做好准备,别把所有人都压在沿江这条线上。”
孙毅的喉结动了一下,一脸认真地说道:
“林哥,这些话我一定带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孙毅关上车门,发动引擎,中巴车缓缓驶出停车位,车灯的光柱在浓雾里打出去不到五米就被吞掉了。
依旧是尾灯的红光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雾里...
周海站在我旁边,看着中巴车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林大师,其实这一路上没什么危险。咱们要不要派多一些队伍进来?”
鬼岐在旁边,没好气地瞥了周海一眼。
“这是没危险吗?”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老僵留下的灰黑色血迹,又指了指远处浓雾里若隐若现的游魂轮廓说道:
“那是林哥在。刚才那个老僵,来再多普通人也白给。你那符文枪打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你没看见吗?”
周海面色一尴尬。
鬼岐继续说:
“而且现在外面的雾越来越浓,那些东西开始往这边靠了。
你信不信,要不是林哥站在这儿,它们早就涌进来了。
我们现在能站在这儿说话,不是因为这片地方安全,而是因为林哥身上那煞气比它们都浓,它们在观望,在试探,不敢动。”
我看着鬼岐,这小子看得倒是明白。
“周海。”我开口。
他转向我。
“鬼岐说得对。现在这片地方的东西没动,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而是因为它们在确认情况。
你刚才说多派队伍进来,我不同意。至少在摸清楚这些雾里的规则之前,不能把更多人填进来。
而且,其实这个上古老僵普通的阴阳先生怕是够呛对付...
更别说你们普通人了...就算是有装备加持...也是危险的很...”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服务区外面那片越来越浓的雾。
鬼岐站在我旁边,把手里的仪器塞回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抬头看着我。
“林哥,继续往里面走吗?”
我正要回答,目光无意间扫过餐厅里面。
刚才那个老僵的尸体躺的位置,地板被腐蚀了一大片,灰黑色的血迹还在往外渗。
但在那滩血迹中间,有东西在发光。
不是蜡烛那种摇晃的光,是一种很稳定的、像LED灯珠一样的光。
颜色是黑金色的,在灰白色的煞气里格外扎眼。
“等一下。”我说。
我转身走回餐厅,穿过那些歪七扭八的桌椅,走到那滩血迹旁边,蹲下来。
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
这个速度不正常,才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烂得露出了骨头。
灰黑色的肌肉组织像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一样,变成了一摊黏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我刚准备伸手过去,身后传来了鬼岐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