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崇年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我又问了一句:
“灵枢理事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厉川来之前就递过材料,每个家主手里都有一份。”
听到了这里,我心想着也不知道厉川说是要扶持我林家的话,会不会跟着他们每个家族都说过...
不过,按理来说厉川不是这样的人。
其实,我觉得厉川说得对。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无论如何,都会需要有人来管理这个地方的...
他们做熟门熟路,更合适...
而灵气复苏之后的家族,就做专门的事情。
他把茶杯搁回碟子里,杯子碰在瓷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随即对着我问:
“你怎么看?”
我不着急,跟着万崇年说:“你先说。”
万崇年没有推辞,也是直接表明了态度。
“我觉得可以。灵枢理事会这个东西,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顿了顿说道:
“根据我们流传下来的资料来看。
上一个灵气充沛的时代,天地之间灵力充盈,普通人也可以修炼,只不过资质不同、成就不同罢了。
那时候的秩序就是共治,人间的帝王管凡尘俗务,修行者的宗门世家管超自然事务。
两边各管各的,互不越界,互惠互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
“后来末法时代一来,灵气枯竭,修行者一代不如一代,宗门凋零,世家隐退。
凡人不再能修炼,超自然事务被当成了封建迷信。
人间的权力系统顺势把所有东西都收了,因为那些东西本来也没人管得了了。
现在灵气复苏,不过是把当年那个格局重新拉回来。”
“所以你觉得理事会这条路能走得通?”
“走得通。但是...”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说道:
“得看具体怎么分。厉川给的材料里只说成立理事会,没说理事会内部怎么分配席位。
上三家拿多少票,中三家拿多少票,下四家拿多少票。
是每家一票,还是按实力分权重。
轮值制还是常任制。这些细节不说清楚,理事会就是个空壳子。”
万崇年说的还是很实在的...
我应了一声,随即点头。
本以为他会忽悠人,但是现在看来,他说的还是挺真诚的。
这种才是最高级的套路。
最高级的套路,就是没有套路...
我听着他说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万家主...”
我把茶杯搁下,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看着万崇年,顿了顿。
万崇年好奇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下去。
我就说:“大家现在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万崇年微微偏头,等我说下去。
“咱们想的是分蛋糕。
姬元正想保住位置,姜行知想多拿地盘,季观山想翻身,万家想不被吞掉,陆沉舟想弄一个灵枢理事会把权力平稳过渡过去。
所有人都在想...灵气复苏之后,这块蛋糕怎么分。”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也饶有意味地看着我,似乎知道我了解不少...
不过,他没有插嘴。
“但是现实的情况呢?我们对灵气复苏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知道多少?”
万崇年没有立刻回答。
我继续说下去。
“现在想得美美的。等蛋糕摆上桌,大家各切各的。
但万一,万一全国范围的诡异同时爆发,地脉还没完全复苏,我们手里的力量连自保都勉强。
万一外面成立各种组织、教派,趁乱抢占资源。
万一人心散了,有人直接投靠某些势力,反过来咬自己人...
到时候还分蛋糕?屁都吃不到...
到时候,你们以为守的地脉真的是你们了?”
万崇年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反感,是那种听了一个完全没想过的角度之后陷入沉思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像是水底的石子终于落到了淤泥上...
“你的意思是...”
我看了万崇年一眼,随即说道:
“我来就是走个过场的。
你们那些权力斗争、分票权重、轮值常任,我搞不明白,也不想搞。
林家就我和我爸两个光杆司令,能活着就行。
你们有根基,简单来说你们是穿鞋的。
我们林家是光脚的,爱咋咋...
但有一点...
看你也真诚,我也和你说几句不该说的...
现在根本不是分蛋糕的时候,现在连蛋糕在哪儿都不知道。
现在的问题是,蛋糕还没端上桌,
谁他妈知道端上来的是蛋糕还是一把刀?
现在江城就爆发了诡异复苏,蔓延速度快得吓人。
现在的情况是,束手无策...
我们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外面到底有多少鬼煞、怨灵,能不能挡得住?
灵气复苏之后,掌权的是人类还是诡异,都他妈是未知数...”
万崇年听完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息...
落地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远处的山林轮廓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变得模糊不清...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万崇年坐在我对面,陷入了沉思!
“你说的对。”
“我们想得太简单了。所有人...我、姬元正、姜行知、季观山,包括夏山郜,全都想得太简单了,并且想的太美...
我们在末法时代活了几百年,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就是争地盘、分资源、排次序。
灵气复苏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块更大的肉被丢进了同一个盘子里。
谁先抢到谁就赢。但我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上一个灵气时代,不是人类自己把秩序建起来的。
是人类的修士跟比他们更强的存在,拼出来的。
那些更强的存在,灵气复苏之后,一个都不会缺席。
而且鬼煞甚至比我们更先进来...甚至于还有其他...”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抬眼看了我一下,继续说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一桌人里没有第二个人想过。你对灵气复苏的认知比在座的都清醒。”
我见他给我戴高帽,连忙摆手:
“我不是清醒。
我是没见过你们见过的东西。
我没参加过十家会议,没管过地脉,没参与过任何资源分配。
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在殡仪馆干活的小角色,所以我不会被你们那个框子框住。
我就是身为一个局外人来看而已...”
万崇年看着我,我继续说下去。
“想要分蛋糕,就得先把蛋糕放桌上,先确认这蛋糕是我们的。”
“明天开会,你把这个观点提出来。”
听到他这么说,我这才知道他刚才给我戴高帽是为了啥...
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我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