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殡仪馆缝尸,缝到相亲对象 > 第335章 我欠她的
    随着异变来临,他眉心那点朱红暗了下去...

    嘴角那个固定的弧度松了,从两边对称的标准笑容变回了一张正常的、带着困惑和疲惫的脸...

    “小林,你怎么来了?”

    姜壬友的声音变回来了。

    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化,但一听就是他...

    “陈善?你们怎么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红色长袍,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

    陈善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老姜,你还问我们在哪儿?你他妈跑哪儿去了?一声不吭就失踪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苏檀的机关鸟都飞回来报信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姜壬友被陈善晃了几下,脸上的迷茫慢慢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苦涩。

    “机关鸟。”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偏头看了一眼陈善身后的我。

    “那个鸟不是我放的。是自动飞回去的。”

    “自动?”

    姜壬友点了点头:“机关鸟内置的阵法能检测绑定其的三魂状态。我的魂魄被压制的时候,它自动触发了报警机制,飞回万事斋求救。”

    他停了停,苦笑了一下。

    “我一开始没打算跟你们说这事。想着自己处理完了就回去,没必要兴师动众。

    万万没想到把苏檀那个鸟给忘了...本来还想着留个念想的。”

    陈善松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老姜,你现在能走吗?”

    姜壬友没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目光越过我们,落在戏台前面那些坐着的村民身上,又落在那些躺在床上的村民身上,最后落回自己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长袍...

    “老姜?你想啥呢?你被人控制了,你知道吗?”陈善又喊了一声。

    姜壬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善...

    “你们走吧。”

    “什么?”

    “我说,你们走。”

    姜壬友声音平静地说道...

    陈善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圆通和尚和李玄清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

    夏轻语站在我身侧,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老姜,你说什么呢?”

    陈善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说道:“你让我们走?那你呢?你不走?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吗?”

    姜壬友先是点头,随即摇头...

    “我不走了...我也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愿意走?你疯了?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陈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不过林烬跟那个人说了,只要你愿意走...他就放你走...”

    我心想着,陈善也是在添油加醋,那个傀母也没说这话啊...

    “陈善。”

    姜壬友打断了他!

    “我没疯。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看着陈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走了。不是因为别人不让我走,是因为我不想走了。”

    陈善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但力气明显松了。

    他盯着姜壬友的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那个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的影子...

    “为什么?”

    姜壬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那扇敞开的门洞后面依旧是黑漆漆的...

    只有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在明灭,像心跳。

    也不知道是个啥东西...

    “小林...”

    姜壬友没看陈善,而是叫了我。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接了活不跟你们说,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来。我现在告诉你。”

    我点头。

    “我小时候,就是从这个村子出去的。”

    我愣了一下。

    “黄泥沟?”

    “对。黄泥沟。”

    姜壬友点了点头,随即缓缓说出了一个藏了很多年、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我姓姜,但这个村子里没几个人姓姜。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亲戚吗?”

    没人接话。

    “因为我是被扔在这儿的。”

    他抬手指了指村子两侧的山坡,那些高高低低的民房。

    “这个村子,在当地不叫黄泥沟。叫死人沟。”

    “死人沟?”陈善皱眉。

    “对。因为这里住的都是不该活着的人。”

    陈善听着明显有些诧异...

    “十里八乡,谁家生了怪胎,不要了,往这儿送。

    谁家得了治不好的病,不想拖累家里,往这儿送。

    谁家出了见不得人的事,有了见不得人的种,也往这儿送。”

    他停了停。

    “我就是第三种。”

    “我娘是隔壁镇上的姑娘,被村里一个男人糟蹋了,怀了我。

    那年代这种事传出去,她没法做人。

    她家里人就把她送到了这里,生了我,然后走了。”

    他顿了顿。

    “她走的时候我才满月。我不怪她。她也是没办法。”

    陈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个村子里的人,全是外面不要的。

    怪胎、病人、残废、私生子,什么样的人都有。

    没人在乎我们的死活,外面的人甚至不愿意提起这个地方,好像提了就会沾上晦气。”

    他抬手指了指戏台前面那些坐着的村民。

    “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些人了。

    他们不是被控制的,他们是自愿的。

    其实就在我出生不久,村子里山洪,冲垮了一个山洞,把傀母的棺材给冲出来了...

    傀母出世之后,问我们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活得像个正常人。

    我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自然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给了你们什么?”我问。

    “命。”

    姜壬友说得很快。

    “不是续命,是给命。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该死在半道上。

    生病的不该活,残废的不该活,怪胎更不该活。

    但傀母让我们活了,让我们变成了普通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娘把我生在这边,没人管我...

    是村子里的这些绝望之人管的我...

    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咳血,村里的土郎中说我活不过十岁。

    傀母来了之后,我的病就好了。不是治好的,是换了。”

    “换了什么?”

    “换了血,换了骨,换了命。”

    姜壬友抬起头,看着我。

    “林老板,你觉得我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这点修为,在你们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个行当里,也算是个角色了。

    我从来没跟你们提过我师父是谁,因为我没有师父。

    我这些看风水,看相的本事...

    这些东西,是傀母给的。”

    我没说话。

    “后来我长大了!傀母跟我说,我可以走。

    去外面看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走了。”

    他停了停。

    “走了几十年,走遍了半个国。期间也回来看过一次...

    但是他们说我们村子已经恢复正常了,傀母也就走了...

    但是傀母会保佑我们...但是,傀母走之前说过,只要她需要...

    只要是这个村子的人,在哪里都要回来...

    所以,我哪怕见过很多人,经过很多事,赚过钱,也赔过钱,交过朋友,也被人坑过。最后到了江城,进了万事斋,算是安顿下来了...

    如今,傀母需要,我就要回来...”

    他看着陈善。

    “我从来没跟你们说过这些。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突然跟你们说,我小时候是个没人要的私生子,在一个全是怪胎的死人沟里长大的...”

    陈善的眼眶红了,没说话。

    “那一次,我走了之后,也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它就不会来找你。”

    “傀母叫你回来的?”我问。

    “对。她叫我回来,我就回来了。”

    姜壬友说得很坦然,没有半点犹豫或挣扎。

    “她给了我的命,她要我回来,我没理由不回来。

    不是报恩,是还债。这是我们的宿命...”

    “还什么债?”陈善的声音有些哑。

    “命债。”

    姜壬友看着他。

    “我这条命,是傀母给的。

    没有她,我十岁那年就死了。

    我多活的这几十年,每一口饭、每一口气、每一分修为,都是她给的。

    都是赚的!

    现在她要我还,我没话说,我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陈善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姜壬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沉。

    “帮我跟傀母打一架?你打得过吗?小林打得过吗?你们这些人加起来,是她的对手吗?”

    陈善噎住了。

    “而且,就算你们打得过,我也不想让你们打。”

    姜壬友的声音缓下来。

    “陈善,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一辈子没求过谁,也没欠过谁。

    唯独傀母,我欠她的,还不清。

    而且。我这把年纪了...活够本了...也早赚了...”

    他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那扇敞开的门洞后面,暗红色的光还在明灭。

    “她这次叫我回来,不是要害我。是给我一个机会,把债还了。还完了,我就自由了。”

    “自由?”

    陈善苦笑了一声质问:

    “老姜,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长袍、戏妆、被人当傀儡操控,你管这叫自由?”

    姜壬友没生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红色长袍,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妆,嘴角动了一下。

    “自由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时候,能把债还清,本身就是一种自由。”

    陈善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其实,我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如何跟姜壬友说。

    一个人从小被扔进死人堆里,被人施舍了一条命,活了这几十年,心里一直揣着这笔债。

    只不过,我不认为一个人给了他命,就可以把命取走。

    就好比,夏轻语帮我度了命劫之后,难不成她要我的命我就可以给她?

    当然,很显然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毕竟,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而且那个傀母还在暗处呢...

    “姜大师。”

    我开口了。

    他看向我。

    “你刚才说,傀母给了你命。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这条命,现在是你的,还是她的?”

    姜壬友愣了一下。

    “你活了几十年,走遍了大半个国,在万事斋里交了朋友,做了事,赚了钱。

    这些经历,这些记忆,这些感情,是傀母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挣的?”

    他没说话。

    “傀母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没错。

    但怎么活,是你自己选的。

    你选择离开这个村子,选择走遍天下,选择进万事斋,这些不是傀母给的,是你自己挣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这条命,不全是她的。至少有一半是你的。”

    姜壬友听着我,似乎在思考...

    他低下头,沉默片刻...

    随即缓缓抬头...

    “林老板。”

    “你说得对。这条命,确实有一半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也有一半是她的。这一半,我得还。”

    “怎么还?”陈善抢在我前面问。

    姜壬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门洞上,落在门洞深处那团明灭不定的暗红色光上。

    “当她的尸傀。”

    我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活尸傀。”

    之前就听曌胤跟我说过,傀母修炼的是活尸傀之术。

    不是把人杀死再炼成傀儡,是让活人保持完整的意识和部分自主权,但在魂魄深处种下傀印,从此生死不由己。

    活尸傀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甚至有自己的生活。、

    但傀母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做任何事。

    起码在我眼里,比死了还惨。

    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活着当傀儡,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操控,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你知道当活尸傀意味着什么吗?”我问。

    “知道。”

    姜壬友依旧淡淡地回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