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是不想跟上去。
可这具百煞尸的身体根本不听我的使唤!
两条腿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样,自动跟在那个人身后...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那一头标致的白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我扛着铜棺跟在他后面,
朝着围挡里面走了进去...
那两扇锈死的铁皮门还半开着,
和白天来时一模一样...
那个人走进去,脚步没停,径直朝固门村旧址的深处走...
我跟上去。
这边和白天的时候比没有啥区别...
非要说区别就是多了几分荒凉...
他走到了白天曌胤挖开的那块石板旁边。
停住。
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弯腰,单手扣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往上一抬...
那块我和曌胤两个人合力才抬起来的厚重石板。
被他一个人轻轻松松掀了起来,像掀一块纸板,根本没有废什么力气...
石板被掀到一边,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洞口露了出来,黑漆漆的。
里面还传来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他朝洞口抬手指了指,也没有开口。
他似乎在等什么信号。
我也不知道他啥意思...只能等着...
我现在根本做不了任何的决定,只能安静地当一个第三者旁观...
于是乎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就在这个荒凉的野地...
我俩就这么看着...
那张记不住五官的脸在月光下模糊得像一团水雾,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得清楚...
片刻之后,他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命令...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朝洞口走去,一步迈了进去。
“跟上!”
我就扛着铜棺跟上去,走到洞口的时候心里还犯嘀咕...
这个洞口的宽度,我白天空手侧身才能勉强通过,现在扛着这么大一口铜棺,怎么可能下得去?
可我的身体没犹豫。
侧过身,铜棺随着我的动作倾斜了一个角度,棺角对准洞口,然后往里一送。
严丝合缝..
像是这口棺材和这个洞口是配套设计的一样,尺寸分毫不差。
我整个人跟着百煞尸挤进洞口,铜棺在肩上稳稳当当,居然一点都没卡住...
坡道很窄,两侧的青石墙壁上还残留着白天曌胤用暗红色粉末照过之后留下的焦痕。
那个人走在前面,没点灯,也没用任何照明的东西...
里面黑漆漆的。
可他走得很快,像是闭着眼都能把这条路走完。
看得出,他对这边非常了解...
而我用了百煞尸,百煞尸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乌紫色的瞳孔把坡道上的每一块石板、墙壁上的每一条裂纹都映得纤毫毕现。
不得不说,这身体素质似乎是比我的身体好了许多...
我跟在他身后,一路往下。
走了约莫一刻钟,坡道到了尽头,那个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
岩洞还是白天的样子。
高约三丈,宽约五丈,灰白色的岩石上依旧似乎流淌着灵气...
四面石壁上,几十幅镇狱鬼将图还挂着。
那些被封住眼睛的画像在灵气的微光里显得格外诡异,眉心那点朱砂红得像血。
那个人没有停,径直朝石壁走去。
他走到东侧石壁的第三幅画卷前,停住。
那幅画上画的是一个穿灰白长袍的老者,手持拂尘,眉目低垂,眼睛被浓墨封住,眉心一点朱砂。
那个人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画卷的轴心上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触到画轴的瞬间,画卷表面的那层灰光猛地亮了。
然后画卷里面的东西动了。
那团被封在画里的魂魄从纸面上浮出来!
灰白色的雾气从画纸的纤维里往外渗,在画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越来越清晰,最后凝成了一个老者的模样。
灰白长袍,手持拂尘,眉目低垂。
和画上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而且整个人并没有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煞气感觉...
这个出来的老头看到了眼前这个神秘男人,恭恭敬敬躬了躬身...
他朝那个人深深地躬下身去,
姿态恭敬得像臣子面见君王。
没有攻击,没有敌意,甚至连一丝煞气都没有外泄...
他这么温和,我都感觉之前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判断错误了。
曌胤也是不是搞错了...
这些人根本没有什么攻击性...
这个老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躬着身,像在等一个指示。
那个人没看他,目光落在画卷上。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交流。
而此时此刻,画卷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那层灰白色的纸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了,从轴心的位置开始,纸张一圈一圈地向外消融,露出后面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约莫两尺,刚好容一个人通过。
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没有一丝毛边。
洞口里面是纯粹的黑暗,连百煞尸的瞳孔都看不透的那种黑。
那个人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都没有开口。
我就乖乖的扛着铜棺跟上去,走进那个黑洞的瞬间...
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黑暗只持续了几息。
等我再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条狭长的通道里。
这是黑洞?
不过,这个东西其实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个怜九龄用的阴门渡,应该是一回事...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的墙壁不是石头,是泥土,潮湿、松软,用手一按就是一个指印。
墙壁上嵌着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骨头。
头骨、肋骨、指骨、腿骨,密密麻麻地嵌在泥土里,只露出半截....
每隔几步就有一颗头骨嵌在墙壁上...
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通道的方向,像是在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诡异太特么诡异了...
通道七拐八弯,没有岔路,只有一条道往前延伸。
那个人走在前面,步伐依旧不急不慢。
我跟在后面,铜棺扛在肩上,经过那些头骨的时候总感觉它们在看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到了尽头。
出口是一个圆形的洞口,不大,钻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我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
穹顶高得看不到顶,上面漆黑一片,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洞穴的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凹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洞穴的正中央,放着一口铜棺。
和我肩上扛的这口一模一样。
同样的尺寸,同样的材质,同样的锈迹斑斑。
那口铜棺的棺盖是打开的,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洞穴的四周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几十个纸人,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铜棺周围,在旁边一动不动...
它们的纸脸异常诡异,眼眶里那两个黑纸剪的圆点直直地盯着铜棺的方向。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似曾相识。
只是片刻之后,就想起来了。
这一幕...
和我那时候渡命劫时做的那个梦一模一样。
那些黑袍纸人,那口铜棺,这个巨大的洞穴,全部对上了。
那个看不清脸的人,走到铜棺旁边,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我。
不,是看着百煞尸肩上扛着的那口铜棺。
“放下来。”
他说。
我依旧是听话地把铜棺从肩上放下来,竖着立在那个人的面前。
那个人伸手,掌心贴在棺盖上,轻轻一推。
棺盖滑开了。
我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里面。
我本来还担心我的身体会不会被憋死,现在看来,担心是完全多余...
此时我的身体和刚才一样,连动作都没变...
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脸色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样子,应该是没死...
那个人低头看了我的身体一眼,然后转过头,
看着百煞尸里面的我。
“打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