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头的厉声质问让他愣了一下。
马老头见状似乎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继续追问。
“我刚才过来就是感受到了煞气...
你们看看这个人,他像是正常人吗?”
马老头身体被定住了,但是那眼珠子还是鼓溜溜的转...
他看到冰棺处的煞气已经缩回去了,连忙说道。
“你们看看,这位倒好,往那边一站,煞气就往回收,棺材里的东西怕他。
你们就不想想,为什么怕他?他跟那口棺材是什么关系?”
他说得信誓旦旦,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
若不是我和曌胤本就是相熟,知道他是什么人。
单凭马老头这几句话,我还真有可能被带偏。
陈善没接话,转头看了我一眼,很显然他对于神秘的曌胤也是保持怀疑...
我淡淡一笑走上前...
右手从腰间抽出断魂剔骨刀,刀尖抵在马老头的喉咙上,不重不轻,刚好让他感觉到刀刃的冰凉...
“马老爷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都知道了。纸人的事,棺材的事,你在钓鱼的事。
看在陈善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机会。谁让你这么干的?”
马老头喉咙被刀尖顶着,说话有些费劲,但他还是挤出了一声笑。
“林大师,你这是干什么?杀人灭口?
我跟你说,你杀人是犯法的,别以为你有点本事就能无法无天。”
我看着他,没移开刀,声音继续冰冷地说道:
“你都把我骗过来杀了,你还没搞清楚我的身份吗?
我是特刑总局民间应急协作试点单位的负责人。
特殊情况下,我杀人不犯法!”
马老头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从陈善脸上扫到曌胤脸上,又扫回我脸上。
那副朴实的皮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安静了几秒。
马老头的表情变了。
那脸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笑容收了,眼神冷了!
嘴角往下一撇,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阴鸷的狠劲...
他看着我,目光阴恻恻地,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毒蛇。
“我不管你是谁。”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朴实的农村老头的声音,而是听起来狠厉阴毒...
那双眼睛看向了映照的东西。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你既然来了,那就跟他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从嘴里喷出来。
万万没想到,他还能这么操作...
血雾在空中散开,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直直朝那四个纸将军的方向飘去。
我暗骂一声,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但已经晚了。
马老头体内的炁被我封住了,但他的血里似乎带着别的东西。
那口血雾落在纸将军身上,四个纸人的纸脸同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他们动了...
纸糊的铠甲哗啦作响...
长刀同时抬起,刀身虽然都是纸做的,但刀刃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煞气,煞气凝成了实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四个纸将军同时迈步,步伐整齐划一,纸靴踩在地上发出来了怪异的声响。
长刀从四个方向朝我劈过来,气势看着就吓人...
见状,我没退!
我收回断魂剔骨刀,而是直接引炁祭出煞剑。
煞剑反手一撩,剑刃砍在第一柄纸刀的刀身上...
纸刀被我劈偏了方向,但刀刃上那层煞气顺着煞剑的刀身往上爬,灰白色的霜纹在我握刀的手背上蔓延开来,刺骨的寒意从指尖往手腕上窜...
我源炁一催,紫丹一震,煞剑一亮,随即将这一抹煞气全部吸收了...
而这会!
第二柄刀已经到了。
我后撤一步,右手腕一翻,剑背磕在纸刀侧面,借力把刀身弹开。
但第三柄、第四柄同时从左右两侧劈过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曌胤。
他没用什么法器,就是一只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在第三柄纸刀的刀身上。
纸刀上那层灰白色的煞气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就散了,像雪落进了开水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手腕一拧,纸刀连着纸将军的整条手臂被拧了下来,纸屑在空中散了一地。
第四柄刀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曌胤挡的,是那柄刀自己停的。
纸将军握着刀,纸脸上的表情从凌厉变成了茫然,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曌胤直接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纸人将军的脑袋。
我只感觉到曌胤体内出现了一抹精纯的气息。
随即纸人将军在一瞬间就直接化成了灰烬...
曌胤随即拍了拍手说道:“雕虫小技...”
我先是震惊地看着曌胤,我和那纸人交手过...
我自然是知道这些纸人的深浅...
虽然谈不上多牛逼,但是,我也不认为有人能抬手就让对方灰飞烟灭...
我转头看向马老头。
此时此刻,他的表情更难看!
他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副阴鸷的表情没有变。
他看着曌胤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你到底是谁?”
曌胤没回答他,淡淡的说:
“纸扎的手艺不错,但画皮画骨不画魂。
这些东西连最基本的自主意识都没有,全靠你一个人的气血在撑。
你还能撑多久?三分钟?五分钟?
就凭这个想要我们的命?未免是太小看我了吧...
知道你还有后手呢,让我看看,你这个棋子有多大的能力...”
马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很显然,他是被曌胤给戳中了弱点...
这会,血雾一散,纸将军就是一堆废纸...
剩下的纸人果然开始出问题了!
最先动的那一个,纸脸上的彩绘开始褪色,颧骨上的胭脂红从深变浅,从浅变无,凌厉的眉眼模糊成一团墨迹。
手里的长刀从刀尖开始卷曲,像被火烧过一样,纸边发黑发焦。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剩下的纸将军在一阵极轻的沙沙声里同时塌了,纸糊的铠甲、纸糊的长刀、纸糊的身体,全部软倒在地,堆成四堆彩色的纸屑。
马老头看着那四堆纸屑,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直接走上前厉声说道:
“最后问你一次。谁让你干的?”
马老头闭着眼,不看我。
陈善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声音有些发颤。
“老马,咱俩认识快二十年了。你救过我的命,我一直记着。
你今天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逼你?”
马老头的眼皮颤了一下。
他还是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
“陈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我对不住你。”
随着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马老头的眼睛变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深处猛地亮起一层金光...
不是炁的淡紫色,不是煞的灰白色,是纯正的金色!
和曌胤魂魄归位时那种金光一模一样...
金光从瞳孔往外蔓延,几个呼吸间就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的眼珠不再转动,像两颗被定住的金色珠子,直直地盯着前方...
嘴里开始念叨。
声音很轻,含糊不清,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听起来咕噜噜的,反正听着就不对劲!
我竖起耳朵去听有点像墟呔语...
肯定是不对劲...
我二话不说,下意识抬手,拈出一根锁阳针,准备封住他的嘴。
“不用。”
曌胤一脸淡然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看看他有什么招式。”
我看了曌胤一眼!
他抱着手臂站在三步之外,表情平淡,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我看向曌胤说道:“曌胤,你搞得定?”
曌胤一脸自信的跟我说:“怎么不信任我?放心吧...我既然敢来,早有准备!你就在一旁看戏就好...”
看着曌胤如此自信,我本来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曌胤刚复活,他肯定比我更惜命。
他都不害怕...
我就更不用担心了...
马老头还在念,声音越来越大,从含混变成了清晰,又从清晰变成了刺耳!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皮肤...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正常的肤色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近乎透明的苍白。
皮肤底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来,暗红色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流速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
然后是肌肉。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肩膀塌下去,手臂细了一圈,手指变得像枯枝,骨节突出,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整个人像一颗被榨干了汁水的果子,正在枯萎。
这玩意一看就是什么邪术。
而且是以燃烧他自己生命力为代价...
他的身体虽然是在枯萎,
但那股从瞳孔里射出来的金光越来越亮,从眼眶里溢出来,像两道金色的眼泪挂在脸上。
陈善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很显然他也明白一个道理,叫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马老头停止了念叨...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曌胤,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这个笑非常的诡异和恐怖。
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兴奋。
像一头饿了几百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曌胤,没想到还是你先一步啊...
好几千年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快了一步...”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老人的嗓音...
而是一种空洞的、带着回响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对着空房间喊话,回声叠着回声。
难道是那个霜棺之中的人吗?
那个怪异的声音继续说道:
“让我看看你有多牛逼,你似乎还是当年的你...
可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他说完,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两行从眼眶里溢出来的金光不再往下流!
而是笔直地朝前射出,像两根金色的光柱,直直打在荒坡上那口霜棺的侧面。
卧槽...
我真的是看傻了,这特么是激光眼吧...
光柱触碰到棺身的瞬间,霜棺表面的霜壳炸了...
不是裂开,是炸开...
整层灰白色的霜壳在一瞬间爆成无数细小的碎屑,像有人往空中撒了一把碎冰。
碎屑四散飞舞,折射着月光和金光,把整片荒坡照得亮如白昼。
霜壳下面的棺身露了出来...
我尼玛!
那是我不曾见过的材质!
是一种介于玉和冰之间的东西,半透明,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冷冽的幽光。
棺身上那些铭文在金光照射下全部亮了起来...
原有的镇煞符文是暗金色的,后刻的养煞阵纹是血红色的。
两套纹路此时此刻同时在棺身上流转,互相缠绕,互相侵蚀...
金光没有停...
从马老头眼眶里射出去的光柱持续不断地打在棺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管子,把什么东西从马老头体内抽出来,送进棺材里。
马老头的身体枯萎得更快了...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纹从脸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手臂,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他的嘴唇干瘪下去,牙齿露在外面,牙龈萎缩得像是死了很久的人。
但他那脸还在笑...
那个笑容挂在枯萎的脸上,像一张皮被撑在骷髅上,说不出的诡异。
曌胤没有动...
对此他似乎也习惯了,并不惊讶...
他就站在那里,抱着手臂!
看着这一切发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好像是一个局外人。
我能看得出,他应该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真的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