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把这些游魂一晚上全收了,直接送殡仪馆。”
众人应声。
散会后,我独自开车去了城外。
废弃殡仪馆还是老样子,没有太多的变化。
反而是因为我之前把他们那些碎魂都缝了起来。
所以,这边的老鬼似乎都在修炼了,阴气重的吓人...
我刚走过去
刚走到摇摇晃晃的门口,一道灰影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跟之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魂体明显凝实了不少。
他看到了我之后,惊讶地说道:“小林师傅,你怎么来了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他压着声音,眼睛往我身后的路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有没有人跟着...
我看着他有些紧张的样子,就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
易荀搓了搓手。
他说:
“最近不太平。总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人过来,在门口转悠,探头探脑的。有个穿黑衣裳的,上回还往门缝里塞了张符,被山主大人弹回去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要不是山主大人在,这地方怕是早被人摸进来了。我们怕是也不能这么舒服在这边待着了...”
我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易荀一边说一边把铁门拉开一道缝,侧身让我进去。
“小林师父,咱们进来再说...”
听到易荀的话,我先是点头跟上。
推开了摇晃的大铁门,废弃殡仪馆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杂草长得比人都高了...
唯一不同的是阴气。
比上回来更重了,重得像是从地底下往上翻,一层一层地叠在空气里...
我刚走了几步,草丛里就冒出好几道灰影。
有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有穿着旧式工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个半大孩子模样的,躲在大人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我。
他们的魂体都比上次见时凝实了不少,身上那股虚浮的感觉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瓷实的阴气。
看到我之后,他们也不再躲着了。
纷纷出来...
“小林师傅来了。”
“小林师傅好。”
“小林师傅,好久没见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我挨个点头应了,那半大孩子模样的鬼魂还冲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易荀在前面带路,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踩出一条小道来。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小林师傅,你来这边有事吧。”
我点头,走到了殡仪馆的大堂里。
我没有绕弯子,这边山主大人对我还算是有救命之恩...
若不是山主大人,我之前在这边的时候,就被麻秋娘给弄死了...
“地府出事了。裂了一道口子,一大批还没入册的游魂被卷出来了,散到各地。
江城这边保守估计数千个,全散在城区里。
现在只是扰乱普通人,白天躲着,晚上出来吸阴气。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顿了顿,压低声音:
“若是那些游魂被人控制,后果不敢想象。”
易荀脚步停了一瞬,回过头看我。
那张老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
“所以小林师傅是想把那些跑出来的鬼魂接到这边来?”
我愣了一下。这老鬼,活了几百年不是白活的...
我话才说半截他就全明白了。
我没绕弯子点了点头:
“不错,万事斋收不了那么多,市府那边给的地方就是个空厂房,管不住。
我想来想去,只有山主大人能管。
你们管理好了,你们这边也可以自成一派...
我了解你们,你们都不是坏鬼...”
易荀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边没有问题。
院子够大,整个殡仪馆,别说几千了,上万也住得...
阴气也足,它们待着舒服。
而且山主大人也能压得住...”
他话锋一转,看了我一眼说道:
“不过,小林师父,你知道的...但这事得问山主大人。我做不了主。”
我立刻笑着说道:
“这个是当然!全凭自愿,没有任何强迫。
山主大人要是不方便,我再想别的办法。”
易荀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那不至于...也不是啥坏事...小林师傅,你先等会...我去请示一下山主大人...”
我点了点头,也没乱跑的...
就这么站着等...
院子里很静,那些刚才跟我打招呼的鬼魂都退回了各自的角落,没有人出声。
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和偶尔从很远处传来一阵阵野猫的叫声...
等了约莫一刻钟,易荀回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表情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小林师傅,跟我来。山主说要和你单独见面。”
我点了点头,说实在的,还是有些紧张...
说实话,我跟山主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当初他控制我的身体,帮我杀了麻秋娘。
但我从头到尾只听过他的声音,从没见过他本人...
“走吧。”
我有些忐忑,毕竟之前这个山主可是非常厉害...
之前随随便便控制我的身体,就把麻秋娘给对付了...
可想而知,他真实的实力,会有多厉害...
穿过大堂,绕过一排废弃的冷藏柜...
走到殡仪馆最深处。
说实在的,来这边几次了,也是第一次这么深入...
这里有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
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发黑的木板,门框上挂着一块歪了的牌子,隐约能看出“员工休息室”四个字...
易荀在门前站定,伸手把门推开,自己却退到一边,朝我拱了拱手:
“小林师傅,那你们聊。”
我跨进门槛。
屋子不大,目测不到二十平。
四面的墙壁被清空了,原本该有的柜子、桌椅全都不见踪影,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墙面。
屋里没有窗,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油灯!
灯芯只有豆大一点火光,却把整间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油灯里的东西不是煤油,是一种暗绿色的液体,燃起来没有烟,只有一股极淡的松脂味...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卷轴。
看到那幅卷轴的瞬间,我头皮一麻。
因为我太眼熟了!
材质和关山岳那幅一模一样...
暗黄色的画纸,两头裹着暗红色的木轴,轴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画面上是一个山中居士,身穿青衫,背靠松石,手里捻着一枝不知名的野花。
整个人画得极淡,淡到像是随时会从纸上化开,融进背后的山色里...
这个卷轴画像的材质和夏轻语那幅一样!
和关山岳那幅一样...
易荀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屋里的温度骤降,那股阴寒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是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同时往外涌...
我站在原地没动,引炁查看...
墙上的油灯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小林。”
那声音从面前传来,就在正前方,不超过三步远...
很熟悉...
我循声看过去。没有人。
只有那幅画像上的山中居士,捻着野花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不对,不是手指动了。
是画像前的空气动了。
一缕烟从画纸上渗出来,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灰色的鬼气,也不是黑色的煞气,更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松烟,悬在半空中,聚不成人形,就那么飘着...
就是这缕烟在说话。
我惊讶得半晌没有开口。
不过,这个声音还是很熟悉...
没等我开口,他就先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啊。”
“我们也就不到两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你的成长,超出我的想象。”
我听到了他对我的夸奖。
我对着那缕烟微微躬身:“山主大人,好久不见啊...”
之前在废弃殡仪馆被他控制身体时,我别说还没结炁丹呢,我连引炁都不太熟练...
如今我已经是凝丹境后期,百煞傀儡在手,可站在他面前,我仍然感觉不到他的深浅。
那缕烟就飘在那里,不散不聚,没有威压,没有煞气,什么都没有,反倒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这也是被推着走的。”
我无奈一说,随即就看向了墙壁上那一副画卷,继续问:
“山主大人,你这幅卷轴...”
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回墙上那幅画像上。
因为之前关山岳还卖关子...
如今山主既然在这个卷轴里,他肯定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我问出口之后,山主似乎是愣神了片刻。
随即开始回答...
山主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认识这个?”
我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见过...我见过两幅一模一样的。
一幅是一个算是朋友的人,他的肉身被拆成碎片,残魂就封在这样的卷轴里。还有一...”
我顿了顿说道:“是我对象。”
山主没有接话,烟雾在油灯的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等我往下说。
“她叫夏轻语。
在固门村那幅,和您这幅材质一模一样,装裱方式一模一样,画风都一样...
之前是一个蛤蟆老太似乎在供奉它...”
我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那缕烟:“山主大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
那缕烟缓缓往旁边飘了半寸,又飘回来,像是有人在踱步。
“灵枢画卷。”
他终于开口了。
“用上古灵枢木的树皮为纸,以阴髓调和朱砂为墨,再由化婴境以上的符画天师,以自身精血落笔封存。
一画一命,一轴一魂。
画成之日,将一缕本命魂魄封入画中!
只要画不毁,封在里面的魂魄就不会散。”
他停了停。
“制作极为艰难。
灵枢木早已绝迹,阴髓只在极阴之地的地脉深处才有,朱砂必须用昆仑绝阴崖上百年才凝结一次的赤晶砂。
至于落笔的人,最少也要化婴境中期以上的修为符画天师!
否则笔锋压不住阴髓的煞气,画不成,人会先被反噬...”
我听着,只觉得此物非同凡响...
这些材料,光是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物...
灵枢木我听都没听过,阴髓地脉深处才有,赤晶砂百年一凝,化婴境修士更是凤毛麟角...
按照我之前的了解,修炼到化婴境界的人,都已经不能称之为是人了...
“这东西,是用来暂时保命的?”我问。
山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可以这么说。
灵枢画卷只能保一次。
肉身死了,魂魄可以暂寄画中,但只能寄一次,寄进去就出不来,除非有人把肉身缝合完整,再以引魂术把魂魄从画中请出来,在去进行融合...”
听到山主的话之后,我几乎可以确认他没有骗我...
关山岳的情况,正是如此...
肉身被拆成碎片,残魂封在画里,等一个能缝合的人。
“那夏轻语...她的肉身我也不确定在不在...”
我嘴上下意识问道。
“如果她的画还在,她的魂就还在。只要魂魄在,想要死而复生也不是不可能...”
山主的声音很笃定。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问:
“山主大人,你说这些需要化婴境的人来制作...但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化婴境高手啊...
我听闻,化婴境已经可以跟仙人似了...”
山主没有立刻回答。
那缕烟在油灯的光里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之中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不是现在难,是现在不可能。我们当初那个年代,化婴境遍地走...”
说到这,他还带着一抹傲气。
“只不过遇到了这个末法时代!灵气稀薄,藏于地脉之中,大部分的人都不能进行修行了...像你这样天赋的人,若不是在这末法时代,那简直是天纵之才...你现在都是凝丹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