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门渡那面墙被炸了,他们要回去,得靠别的手段...
伶九龄看了我一眼,随即对着我说道:“林烬,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我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当然...不过,你不怕我反悔吗?”
怜九龄笑了笑,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
“反悔,为什么会怕你反悔?杀了我,对你有好处吗?或许,我们未来还是朋友呢?”
听到了怜九龄的话之后,我有些不置可否。
之前的我,也不会认为会和关山岳站在一起,在同一战壕...
但是,我来这边就是帮关山岳弄材料的。
特别是眼前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陆沉舟他们那个新建部门支撑多久。
许多名门正派都已经在关键的时刻闭关了...他们能管的人不就没有了。
我们万事斋严格来说,也不属于他们管。
说着,我笑着点头。
怜九龄把画轴塞回怀里,整了整破烂的戏袍袖口...
“所以,你确定让我走?”
“当然...”
怜九龄也不废话...
他抬手咬破指尖,血珠渗出,直接在空气中画了起来。
手指过处,灰黑色的纹路凭空凝成,一笔一划,螺旋交错,很快就在礼堂后台那面没被炸毁的侧墙上刻出了一个完整的阴门渡阵法...
比墙上原来那个小了一圈,但纹路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阵法亮起幽绿色的光。
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我对着怜九龄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走?”
看着他绘制这个的速度,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感觉就算是他想走,他也完全能走。
怜九龄说道:“你看着我绘制这个阵法非常容易,实则没有那么容易的...需要在极度专注的情况下...你觉得我刚才有机会吗?”
我笑着说也是了...
怜九龄看了我一眼,直接说走了...
六个戏伶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一个接一个走进那团绿光里,身影被吞没,消失在墙面上...
怜九龄最后一个踏进去,半截身子没入绿光时,忽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林烬。”
“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见面。”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被绿光吞没。
墙面上的阵法闪了三下,彻底暗了下去,恢复成普通的墙壁,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后台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炸毁的砖石碎块散落一地。
我站在侧幕边沿,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脑子里反复转着他最后那句话。
用不了多久就会见面...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客套,可能是虚张声势。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而且,我明显感觉,如今我熟悉的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从陆沉舟的态度就可以看出...
他虽然没说,但是我能感觉到。
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
那些名门正派肯定也感受到了什么...
姜壬友从身后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林老板,真就这么放他走了?”
我点头。
他又问:“那外面...”
“应该都恢复了...我们能救眼前的人,就是好事...毕竟我们不是救世主...”
姜壬友哈哈一笑,说:“不错...”
说着我转身走出后台...
礼堂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学生,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眶里那层灰雾已经散干净了...
我用炁扫了一圈,每个人体内都只有自己的本魂,虚弱,但完整。
外面那些学生也一样。
我让武装人员把人全部送回宿舍,跟黄校长说,等他们自然醒就行,不用强制叫醒。
黄校长脸色还是白的!
但比之前好了不少,连连点头:“林大师,这次多亏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善后的事你来处理。”
我说完就走了出去。
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这场鬼戏闹了整整一夜...
万事斋的人全在礼堂外面等着。
苏檀坐在台阶上擦机关鸟的翅膀,赵山岳靠着墙闭目养神,陈善在给圆通和尚看手上的擦伤,李玄清盘腿坐在花坛边沿打坐。
鬼岐抱着他的金属箱子,看见我出来,第一个站起来:“林哥,结束了??”
“结束了!”
他松了口气,又兴奋起来:
“这一次我们这个频率模拟干扰器如何?我跟你说这是第一代样机,这次数据太宝贵了...”
“效果很好。”
他咧嘴笑了,抱着箱子往回走,走两步又回头:
“对了林哥,你们先别走,我请大家吃早饭。”
学校食堂没开门,校外的早餐摊已经摆出来了...
一大群人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豆浆油条豆腐脑摆了一桌子...
鬼岐吃得最快,两根油条三口下肚,又去要了一笼包子。
姜壬友喝了两碗豆浆,咂咂嘴说北方的豆浆就是比南方的香。
陈善和苏檀在研究鬼岐那个干扰器,问他人体经脉和能量频谱的换算公式,鬼岐一边嚼包子一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图表给他们看。
圆通和尚不吃荤,抱着一碗白粥配咸菜,吃得慢条斯理...
李玄清只喝了杯清茶,说自己要守午斋。
赵山岳闷头吃了三笼包子,一句话没说...
我看着这桌子人,忽然有点恍惚...
还有些美好,不过,我很清楚这一点了。
目前的情况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过,也不用太过于焦虑。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吃完早饭,天色大亮。
孟肖把回程的机票订好了,众人收拾行李准备去机场。
我留了下来。
鬼岐那边的材料合成还需要时间,我得等个结果再走...
孟肖带着姜壬友他们去了机场。
送走他们,我跟着鬼岐去了实验室。
北大的实验楼很新,地下二层有个专门做阴物研究的实验室,门禁三道,里面各种仪器摆得满满当当。
鬼岐把那五样材料的参数全输了进去,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和分子式...
“林哥,这几样东西的核心成分我基本分析完了。”
他把屏幕转向我:
“玄铁阴血尸线的关键是铁基阴离子络合物和血蛋白的稳定结合,这个我们能用纳米铁粉和人工血基质复刻。
净尸七叶艾草酒麻烦一点,七叶玄艾草的有效成分遇到高温就分解,我得用低温萃取加酶催化。
锁阳固骨膏的配方里有种火山矿物的晶体结构很特殊...”
他说的很专业,我听了个大概,问他:“多久能出成品?”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
他挠挠头说道:
“主要是稳定性测试需要时间。毕竟你这几样是往尸体里用的,不能有一点偏差。咱们还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
“行。你慢慢做,不着急。”
我嘴上说不着急,心里其实急得很。
关山岳那边催得紧,夏轻语的事又挂在我心上...
但这玩意儿确实急不得,材料出问题,缝尸的时候就会出问题...
鬼岐又说:
“林哥,你要有事可以先回去。成品出来了我寄给你,或者我亲自跑一趟江城也行。”
“到时候再说。”
从实验室出来。
刚走到校门口,孟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是刚从机场出来,语气却有些着急:
“老板,你那个东西急不急?”
“怎么了?”
“不急的话,要不咱们先回江城?我们都在机场等你呢...”
我一愣:“出什么事了?”
孟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对着我说:
“江城那边翻天了。”
“翻天?”
“你来盛京第二天开始的。”
他说道:
“几个主城区晚上全是游魂,不是一两只,是成片成片地往外冒。
普通人不开眼都能看见,路灯底下、小区门口、公交站台,到处都是。”
我心里一沉,刚才还说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就来了?
这么快?
“现在晚上基本没人敢出门了。
市里那边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都说你在这边处理大事,就没跟你提。
但刚才他们又来电话了,说...”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说已经安排了专机,想请你尽快回去。江城那边已经人心惶惶了...他们尽管已经做了舆论管控...都已经做出了网络限制了...”
我没想到自己现在成了这么个香饽饽...
更没想到事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送我出来的鬼岐在旁边听见了,立刻说:
“林哥,你先回去。这边东西我盯着做,做好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行。”
我没再耽搁,直接和鬼岐告别,打了辆车往机场赶。
到机场时,孟肖他们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姜壬友的脸色不太好看,见我来,低声说:
“林烬,我刚才给万事斋打了电话,江城那边确实不对头。
万事斋的人说,前天晚上他亲眼看见三个灰影子在楼道里飘了一整夜,他拿八卦镜照了一下,那三个东西不但没跑,还冲他笑。”
我皱眉:“不是普通的游魂?”
“肯定不是。普通游魂怕阳物,八卦镜一照就散了。这些游魂不怕,还冲人笑,说明...”
他停了停,对着我说道:“有主。而且普通人都能看到...你说说这情况...那些鬼多数都很厉害...”
我点了点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登机前,我给陆沉舟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他的声音比上次更疲惫,简单说了一句:“林烬。”
我把学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五百多个学生全恢复了,本魂归位,没有伤亡。
老煞老生放了,六个戏伶也放了,他暂时答应我不会进一步行动,暂时不会再有事。
陆沉舟听完,沉默了几秒。
“好。”
就一个字。
我能听出他不是不感激,是真的累到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个名门正派在最关键的时候集体闭关,把他架在火上烤。
“江城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我问。
“听说了。地脉异动引起的连锁反应,不止江城,好几个城市都在冒鬼潮。
我这边实在派不出人...你是要回去吗?”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陆沉舟又沉默了一瞬,说了句:“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我登机。
专机不大,但确实挺像回事。
机组人员态度恭敬,一口一个林大师。
姜壬友坐在窗边,小声说了句:“这还是头一回坐专机。有排面。”
说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苏檀抱着机关鸟,淡淡说了句:“排面大了,麻烦也大。”
苏檀说了这一句,引得众人赞同...
我这会说道:“行,先休息,休息...未来怕是我们会越来越忙啊...”
姜壬友笑着说道:“忙点好,忙点好...”
说着,我侧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太困了...
飞机降落江城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从舷窗往下看,城市的灯火还是和以前一样密集。
但仔细看就发现不对劲...
街上几乎没有车流,主干道的路灯亮着,但路上的车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接机的人站在停机坪上,三辆黑色商务车一字排开。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
看见我下飞机立刻迎上来,双手握住我的手:
“林大师,可算把您盼回来了。我是市办公室的王秘书,您叫我小王就行。”
他看起来至少四十岁,让我叫他小王...
我没纠结这个,对着他问道:“情况有多严重?”
王秘书一边引我上车,一边快速说了起来:
“四个主城区全有。
城南老街那块儿最严重,一晚上能看见上百个游魂。
城北的工业区少一点,但那边游魂胆子特别大,敢进居民楼,已经有十几户人家被吓得搬走了。”
“有人受伤吗?”
“伤了七个,都是被阴气冲的,医院里躺着呢。幸亏没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