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其实,我作为一个奉缝尸人来说,各种情况都是见过的...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把我镇住了...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那种灰白色的浆液...
它不像血,比血稠,黏糊糊地挂在皮肤上!
正在往毛孔里渗...
“快去洗掉。”
乔寒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她的脸上也溅到了,左边脸颊和脖子上有好几块!
但她没管自己,拽着我的胳膊就往洗手间方向走。
我被她拽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腿上能动,身体没僵,但被浆液溅到的地方开始发热...
不是暖和的那种热,是像有人拿打火机贴着皮肤烤,而且温度还在往上升...
洗手间在一楼走廊尽头!
我扑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捧着水往脸上泼。
水是凉的。
但泼到脸上之后,那股灼烧感不但没减轻,反而像被浇了油一样,噌地窜上来。
“啊...”
我疼得没来由惨叫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那些灰白色的浆液被水冲掉了一部分,露出下面的皮肤...
但那皮肤已经不是正常的颜色了,是红的,像被开水烫过的那种红,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不只是脸。
脖子、手臂、手背,所有被浆液溅到的地方都在变红,都传来了一阵刺痛的感觉...
那种烫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皮肤底下、从肉里面往外烧...
我咬着牙,又捧了几把水泼上去。
没用!
水是水,烫是烫,两码事!
各管各的....
“引炁,好像有写环节...”
乔寒站在洗手间门口!
“引炁去压。”
我连忙照做,那种刺疼确实是恢复了许多...
我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还是红的,但不再继续加深了。
那种疼痛的感觉已经是被控制住了!
我又催动源炁在全身走了一遍...
确认每一处灼痕都被炁裹住了,才关了水龙头!
乔寒也引了炁,她脖子和脸上的红痕淡了一些。
她的炁不如我浑厚,但控制得极精细,那几块灼痕被压得服服帖帖,
所以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
“这是什么东西?”
这些如同胎记一样的烫痕...
“不知道。”
乔寒也在看她自己手臂上的一块...
“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周德彪刚才的状态,不像是他自己。他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还是被远程操控了?”
声音虽然不一样,但是我觉得和我接到的那个未知来电是一样...
看了一会之后,没看出什么来。
我就拿出手机问了姜壬友他们...
“小林?又怎么了...”
“姜大师,出了点事。”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翻身下床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
他好像是在补觉...
“你说的那个灰白色浆液,溅到身上之后发烫,引炁能压住但消不掉?”
“对。”
“留下的印记是什么颜色?”
“深褐色。边缘不规则。”
他又沉默了几秒。
“我说不准。你等我,我去找陈善。这种事他比我熟。”
电话挂了。
我靠在洗手台边上,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印记。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痛不痒!
但只要我把裹在外面的那层炁撤掉,那股灼烧感就会立刻涌上来...
所以只能一直拿炁压制...
期间孟肖问我要了一个地址,他告诉我,先不要乱跑等一下...
阿门正在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
我走出去开门。
孟肖开着车来的,陈善坐在副驾。
两个人下了车,还没进门,陈善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什么味道?”
他站在玄关处,鼻子微微翕动。
客厅里那股气味确实还在,灰白色浆液溅得到处都是,沙发、茶几、地毯上都有,正在慢慢凝固,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不是那种血腥味!
陈善从随身的藤编箱子里取出一副薄薄的羊皮手套戴上,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点地毯上的浆液,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
“鬼诅。”
我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陈善跟我解释了一下...
鬼诅这东西我不陌生。
张天那会施在王国华父子身上的叫鬼咒。
本质上就是一种鬼诅,是用死者临死前的怨气凝成的诅咒,打在被诅咒的人身上,日日夜夜折磨。
王国华父子是被鬼下的。
而我身上的情况异曲同工,只不过是被活人临死前下的,更难处理...
陈善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让我把手臂伸出来。
他捏着我的手腕,把我手背上那块印记凑到光线下仔细看了看,又让我引炁撤掉,感受了一下灼烧感重新涌上来的过程。
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是鬼诅。但不是普通的鬼诅。”
他松开我的手腕,摘下手套。
“普通的鬼诅,是死者的怨气凝成的,打在人身上会产生对应的痛苦。”
“哪里不一样?”
“它没有对应的死法。”
陈善的目光在我手背的印记上停留了一下。
“怨气是有的,很重,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鬼诅都重。
它就像...就像一团纯粹的恨意,被人揉碎了,掺在那堆浆液里,溅到了你身上。”
他顿了顿。
“这东西不会一直发作。平时你用炁压着,它就跟普通的胎记没什么两样。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它会突然爆发。”
“什么特定的时刻?”
“不知道,就是对方下鬼诅的人想要他发作的时候,就能发作...”
陈善的回答很干脆。
他的目光从我的手背移到我的脸上。
“但它爆发的时候,那种灼烧感会比刚才你感受到的强烈十倍不止。而且你的炁压不住。”
我沉默了几秒。
“能解吗?”
陈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乔寒面前,检查了她脖子和手臂上的印记,又让她撤掉炁试了一下。
乔寒的印记比我的浅,撤掉炁之后的灼烧感也弱得多。
“你的在消退。看来他死前目标也不是你...”
陈善对乔寒说。
“最多三天,自己就没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的不会。你的这些印记,颜色已经定住了,边缘也封死了。它扎了根。很显然冲着你来的...”
“能解吗?”
我又问了一遍。
“当然,下诅的人给你解,就解开了啊...”
听到他的话之后,我无奈一笑。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陈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怎么解。
鬼诅这东西,解法往往和施术的手法绑在一起。
用血下的诅,得用血解;用八字下的诅,得破八字;用死者的遗物下的诅,得找到遗物烧掉。
但你这个...我不知道它是怎么种下去的。
自爆产生的应该是肉酱啊?
那团浆液是什么东西,从周德彪身体里炸出来之前经历了什么,那个操控周德彪的人用的是什么术法,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他摘下羊皮手套,慢慢叠好,放回箱子里。
“解法可以慢慢找。但你得先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这个案子,你还要不要继续查。”
我看着他。
“刚才周德彪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也听见了。
很显然那不是周德彪说的,是操控他的那个人说的。
那个人在你查金锁连环的时候给你打过电话,在你找到周德彪之后又用他的身体给你留了这句话,还在你身上种了这个鬼诅。
很显然告诉你不要下去了,就不会有问题...”
陈善说着愣了愣,紧接着说:
“他不是在吓唬你。
他是在给你划道。
你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身上的鬼诅他可能会给你解,也可能不给,但至少不会再对你出手。
你进,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个被操控的周德彪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乔寒站在旁边,手臂上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孟肖一直站在玄关处没进来,这时候开口了。
“林烬,要不先歇两天?把这个鬼诅弄清楚再说。案子的事,乔队那边可以先从别的方向查着。”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印记。
“奶奶的。”
我骂了一句。
“之前命劫都没弄死我,让这几个破印给吓退了?”
我抬起头。
“查。继续查。谁怂谁孙子。而且这些玩意,你们觉得他们有人性?
你越是怂,他们越是兴奋!”
乔寒看了我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
“行。”
她点头。
“那就查。
周德彪死了,但他儿子周青还没找到。
他老婆虽然不在户籍上,但总有人知道他老婆是谁。一条线断了,换一条就是了。”
陈善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他把藤编箱子合上,拎起来。
“鬼诅的事我会帮你打听。我其实也有阴山派的几个朋友...也可以去问问...”
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乔寒。
乔寒直接说:“我也不是看到阴山派的人都会去抓的...”
说着,陈善让我先回去一下。
回去的路上,孟肖开车。
我坐在副驾,手背上的印记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更深了,像是被烟头烫过又结了痂的那种颜色。
陈善坐在后座,一路上没说话,藤编箱子搁在腿上,两只手交叠搭在箱盖上。
车开到万事斋门口!
我拉开车门下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了一下。关山岳。
这个名字在通讯录里存了很久,久到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固门村的事过去之后,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什么合作。
我当时直接挂了。
后来他也没再打来过,我以为是被抓了...
但现在他又打来了!
这个人还没被抓吗?
不得不说特刑那些人真的草包。
不对啊...抓我的时候,挺厉害的啊...
虽然不知道他的来意,想了几秒,我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安静!
见我没有先说话,就传来了关山岳的声音,他淡淡的说道:
“林烬,你还真的是厉害啊。无论谁来江城,你都能精准地去捣乱。”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两秒,见我不接茬,又笑了一声:
“行了,你不要这么抵触。当初的事,我们之间其实不是对立的,有些误会。”
我靠在车门上,对于他没啥好感,直接说道:“有话说,有屁放。”
关山岳也不生气,继续说道:
“行了,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我其实是来帮你的。”
“帮我?”
“你已经惹怒了那些人。他们接下去要你的命。”
“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关山岳笑了起来。
他说:“渡过了命劫,果然不一样了。那这个事,你还想管吗?”
“管如何?不管又如何?”
“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周青在哪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
关山岳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想跟你交朋友不行吗?”
我没接这个话。
关山岳这种人,嘴里的话能信一成就不错了。
但眼下周青的线索断了,周德彪死了,学校那边查不出更多东西,刑侦的监控筛查也没有进展。
下周二就是第七个人的死期,时间不站在我这边。
“地址。”
关山岳没有拿捏,直接报了一个地名。
不是小区,不是什么街道门牌号。
是一个很偏的位置,在城北,靠近废弃的货运火车站那一片。
“到了之后你找一栋红砖楼,他在三楼。”
我把地址记下了。
反正问了,虽然不信他,但是他说的消息,还是可以采纳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你知道那个赌场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一些障眼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