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三天已过,陈宜中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态。
织田信正无比的愤怒,却也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既然对方靠不住,那么, 他就打算自己进攻。
不过在进攻之前,他决定先让对方乱起来。
……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台州城头的守军正在换岗,一夜未眠的士兵们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准备下去休息。
忽然,城下传来密集的弓弦声。
“嗡——”
数百支箭矢从倭寇大营方向射来,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守军惊呼着躲避,箭矢纷纷落在城头、城墙、城门上,有的钉在木桩上,有的落在砖缝里,有的射穿了晾在城头的军服。
“隐蔽!隐蔽!”赵大牛大喊,蹲在垛口后面,伸手拔下一支钉在木桩上的箭矢。
箭杆上绑着一封信,用油纸裹着,防潮防水。
他拆开信,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快步跑下城头,朝府衙奔去。
城中百姓也被惊动了。
箭矢虽然大多射在城头,但也有几支落入城中的街道。
一个早起卖菜的老汉捡起一支箭,拆开信,看了几行字,手一哆嗦,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
信上写着——
“城中百姓听好了:我等奉天承运,率数万精兵,围困台州。尔等城中不过万余乌合之众,粮草不济,援军断绝。三日后若不开城投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莫谓言之不预也。”
落款处,是织田信正的朱红大印,鲜红如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早起的百姓们捡到箭书,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不识字的人再传给邻居。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面孔。
“三日后就要攻城了!数万倭寇,咱们怎么挡得住?”
“听说城外还有朝廷的五万大军,两面夹击,台州城肯定守不住……”
“岳姑娘呢?杨少侠呢?他们有没有办法?”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收拾东西,跑吧……”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家门口,望着城头,泪水不停地流。
她的丈夫被倭寇杀了,婆婆被倭寇折磨死了,家里只剩下她和这个三岁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跑,能跑到哪里去?
外面全是倭寇和官军。
留,留下来等死?
城北的巷子里,几个年轻人正在收拾包袱。
他们翻出家里仅有的几件衣裳,把干粮塞进布袋,准备摸出城去。
“等等我!我也去!”
“别带太多东西,跑不快!”
“老李头,你不走?”
府衙门口,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高喊“岳姑娘出来”。
守门的士兵拦不住,赵大牛带着一队人挡在门口,嗓子都喊哑了。
“别挤!别挤!岳姑娘在议事,马上就出来!”
岳念安从府衙中快步走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悬长剑,面容平静。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这些百姓,刚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倭寇又来了。
但他们还愿意来府衙找她,说明他们还信她。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告示,递给赵大牛,沉声道:“贴上去。”
赵大牛接过告示,看了一眼,愣住了。
“岳姑娘,这……”
“贴上去。”岳念安重复了一遍。
赵大牛不再多言,转身将告示贴在府衙门口的告示栏上。
百姓们围过来,识字的人念出声来——
“告台州父老乡亲书:倭寇犯境,朝廷昏聩,岳念安不才,愿与台州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岳念安在此立誓,绝不弃城而逃。愿留者,岳念安以性命担保;愿去者,岳念安不强求,发放路费,各安天命。”
落款处,是岳念安的亲笔签名。
府衙门口安静了片刻。
那个抽旱烟的老汉站起来,敲了敲烟袋锅子,大声道:“老汉不走了。岳姑娘在,老汉就在。”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老汉的儿子被倭寇杀了,儿媳被倭寇糟蹋了,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死在这儿,老汉认了。”
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哭着说:“我男人被倭寇杀了,我要是再跑,能跑到哪里去?岳姑娘,我留下来,我不走。”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赵大牛站在告示前,眼眶微红。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百姓,扯着嗓子喊:
“怕什么!杨少侠在,倭寇来多少死多少!你们忘了青石峡那场仗了?杨少侠一个人,杀了一千二百个倭寇!一千二百个!那时候咱们才一百五十人,如今咱们有一万一千人!怕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倭寇说三日后攻城,咱们就等他三天!让他来!来多少,杀多少!”
百姓们看着赵大牛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心中忽然没那么怕了。
一个年轻人大声道:“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跟杨少侠杀倭寇!”
“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
几个正在收拾包袱的年轻人,站在巷口,听着那些喊声,面面相觑。
他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袱,又抬头看了看城头飘扬的旗帜。
一个年轻人将包袱往地上一摔:“不走了!走什么走!死也死在这儿!”
另外几个对视一眼,也放下了包袱。
倭寇大营,中军大帐。
织田信正靠在虎皮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清酒,嘴角浮着冷笑。
他派出去射箭书的队伍已经回来了,领头的佐藤次郎跪在帐中,抱拳道:
“将军,箭书已射入城中。城中必有恐慌。”
织田信正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淡淡道:
“本将不急。让他们慌,让他们乱。人心一散,城就好打了。三日后攻城,本将要让杨过知道,什么叫绝望。”
佐藤次郎犹豫了一下,又道:“将军,城中的探子回报,岳念安贴了告示,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城中百姓的恐慌似乎……被压下去了。”
织田信正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压下去?”
他冷笑,“压下去又如何?三日后本将亲率大军攻城,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让他们守着,守着也是死。”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的台州城,眼中满是杀意。
“传令下去,三日后,本将要踏平台州。”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