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台州府衙。
杨过还没有睡。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台州、明州、温州沿海的倭寇据点,以及临安方向的兵力部署。
张世杰站在他对面,手指在地图上划着线,低声说着什么。
岳念安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账本,眉头微蹙。
白天刚安顿完张世杰的家眷,晚上又要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这几日事情堆成了山,杨过已经连着几个晚上没睡整觉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牛推门进来,抱拳道:“杨少侠,外面来了三个人,说是从临安来的,要见您。为首的那个自称什么王爷,手里有令牌,末将不认识,没敢放进来。”
杨过抬起头:“王爷?什么王爷?”
赵大牛挠挠头:“他说他姓赵,叫什么……赵孟启。末将没听说过这号人,长得也不像王爷,穿得跟个教书先生似的,灰布长衫,还戴着斗笠。”
杨过一怔。
赵孟启?浙东藩王?
他来台州做什么?
“请他进来。”杨过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张世杰也站了起来,神色凝重。
他虽然不认识赵孟启,但听说过这个名字。
宋太祖赵匡胤的十一世孙,在浙东一带颇有威望,手握三千宗室亲兵,为人正直,不向贾似道低头。
不多时,三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五十余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脚下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摘下来后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
若不是腰间挂着一块蟠龙玉佩,谁也看不出这是个王爷。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
杨过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杨过,见过王爷。”
赵孟启也抱拳,深深一揖:“杨少侠,久仰大名。本王深夜造访,冒昧了。”
杨过侧身:“王爷请坐。”
赵孟启没有坐。
他站在厅中,看着杨过,目光从杨过脸上扫到张世杰脸上,又从张世杰脸上扫到岳念安脸上。
片刻后,他开门见山道:“杨少侠,本王赵孟启,愿将麾下三千兵马交予你调遣,只求保我一家老小性命。”
厅中安静了一瞬。
张世杰面色微变,岳念安放下账本,杨过的眉头微微皱起。
杨过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王爷为什么找我?”
赵孟启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递给杨过。
杨过接过,展开,看了几眼。
密报上写着贾似道已罗织罪名,欲以“谋反”告他,杨贵妃允之,不日将有旨意下。
“贾似道要削本王的藩,不是一天两天了。杨贵妃对本王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王不肯向倭寇低头,不肯把封地内的港口让给倭寇做贸易,不肯在朝堂上替贾似道说话。本王以为自己是宗室,是太祖之后,贾似道不敢动本王。如今看来,本王错了。”
赵孟启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涩。
他的眼眶红了,但忍住了。
“本王在临安的眼线三天前送来这封密报。贾似道已经给本王准备好了罪名——‘暗通台州反贼,图谋不轨’。本王连杨少侠的面都没见过,何来暗通?但贾似道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一个借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本王死了不要紧,但本王还有妻儿老小,还有三千跟着本王出生入死的兄弟。本王不能让他们陪着本王一起死。”
杨过看着手中的密报,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岳念安。
岳念安微微点头。
杨过将密报还给赵孟启,抱拳道:“王爷信任,杨过不敢推辞。从今日起,三千将士与义军,同生共死。”
赵孟启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多谢杨少侠。”
杨过扶住他,没有让他拜下去。
“王爷不必如此。抗倭救国,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王爷不弃,杨过定不负所托。”
当夜,赵孟启没有回临安。
他留在府衙中,与杨过、岳念安、张世杰商议至天明。
三千宗室亲兵如何与义军合并,粮草如何调配,防区如何划分,临安那边的眼线如何布置,朝廷若派兵来攻如何应对——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天亮时,赵孟启站起身,看着杨过,忽然笑了。
“杨少侠,本王这辈子,做过不少决定。有对的,有错的。但本王知道,今晚这个决定,一定是对的。”
杨过也笑了:“王爷放心。”
……
赵孟启的三千宗室亲兵,驻扎在台州城外的东大营。
杨过正式接管这三千兵马时,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粮草,不是兵器,而是人心。
这些兵跟着赵孟启多年,他们对赵孟启忠心耿耿,但对杨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衣人——他们不服。
“他凭什么指挥我们?”
“不过是个江湖武夫,仗着有几分蛮力,就以为自己能带兵了?”
“王爷糊涂啊,怎么把咱们交给一个外人?”
这些话传到杨过耳朵里,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他让赵大牛在军营中设了一个擂台。
“不服的,上来比试。能接我三招,我走。接不住,老老实实听令。”
消息传遍全营。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千夫长,姓周,名大刀,使一柄六十斤重的铁刀。
他在军中素有威名,一刀能劈开木桩。
周大刀上了擂台,双手握刀,也不说话,一刀劈下。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杨过没有拔剑。
他侧身避开刀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刀背。
周大刀脸色大变,拼命抽刀,纹丝不动。
杨过手指轻轻一弹,铁刀“嗡”的一声,震得周大刀虎口发麻,铁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全场寂静。
周大刀愣了半天,抱拳道:“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