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是襄阳周边的地势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蒙古大军的营寨位置和兵力部署。
郭靖请柯镇恶上座，自己和黄蓉分坐两侧。
杨过和岳念安坐在对面。
岳念安再次取出那块五爪龙纹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纹栩栩如生。
郭靖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摩挲着龙纹，手微微发抖。
良久，他将玉佩递给岳念安。
岳念安站起身，走到郭靖面前，跪地叩首：“郭大侠，晚辈无能，八百义士如今只剩不到百人。晚辈想请郭大侠指点迷路，如何才能抗蒙救国？”
郭靖连忙扶起她，让她坐下，面色沉重：“岳姑娘，你的事迹，我在襄阳也听说过。沿海抗倭，收复失地，岳家军的旗帜没有倒。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但如今的局势，比你想的更糟。”
黄蓉将这一路上的遭遇简要说了。
倭寇先锋登桃花岛，被小龙女斩杀。
嘉兴城外倭寇追杀岳念安；当铺血战，服部影正刺杀未遂，移魂大法问出“莫屋大奈”的名字和临安皇宫的线索。
郭靖听完，眉头紧锁，一拳砸在桌上：“皇宫里竟然有倭寇的人！难怪朝廷对我们置之不理，难怪军饷粮草总是被克扣！”
柯镇恶铁杖顿地，怒道：“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襄阳若失，大宋就完了！”
杨过问：“郭伯伯，襄阳这边如何？”
郭靖长叹一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
“蒙古大军压境，忽必烈亲自坐镇。金轮法王又找了几个师兄过来支援，另有密宗高手数十人，每天都在城下叫阵。我多次让吕文焕知府上书临安，请求派兵增援，结果都是渺无音讯。派出去的信使，有的被蒙古人截杀，有的回来了，说朝廷根本不理会。临安那边，皇帝只顾着吃喝玩乐，朝政被几个奸臣把持，连军饷都克扣。”
他顿了顿，手指从襄阳向西划去，语气更加低沉：“更糟的还在西南。都知道，大理早已被蒙古所灭，如今是蒙古人的天下。我们原先以为那边暂时安全，可最近探子来报，蒙古人从西域引来了天竺大军，让他们驻扎在大理旧地。”
黄蓉眉头紧锁，接口道：“蒙古人这是驱虎吞狼。天竺大军兵强马壮，正好替他们从西南方向夹击我们。一旦西南告急，我们襄阳就成了孤城，腹背受敌。”
杨过沉声道：“蒙古正面强攻，倭寇东南骚扰，天竺西南夹击——这四面合围之势，是要把大宋活活困死。”
郭靖点头，一拳砸在桌上：“大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临安那边还在歌舞升平，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黄蓉缓缓开口：“死守襄阳，已经不行了。就算守住了襄阳，可若是后方大乱，被对方从东南、西南两面夹击，襄阳四面楚歌，也是必败。我们得主动出击。”
郭靖看向她：“蓉儿，你有什么想法？”
黄蓉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手指从襄阳划到江南，又划到临安。
“过儿带着岳姑娘去江南，先打垮倭寇，收复失地。岳姑娘有岳家军的旗帜，可以召集义军，我们在后面支持。等江南局势稳定，再调兵西进，击退天竺大军，解了西南之危。然后回过头来，与襄阳形成犄角之势，合力对抗蒙古。”
杨过点头：“这个办法好。与其困守襄阳，不如主动出击。我在江南也待过，对那里的地形熟悉。岳姑娘又有募兵之能，我们联手，未必不能成事。”
岳念安抬起头，眼中含泪：“杨少侠愿意帮我？”
杨过看着她，认真道：“你不是一个人。岳家军的旗帜，不是你一个人的旗帜，是天下人的旗帜。”
岳念安用力点头。
郭靖沉思片刻，看向柯镇恶：“大师父，您觉得呢？”
柯镇恶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杨过这小子，本事大，也沉得住气。这些年做的事，老瞎子都看在眼里。他若带兵打仗，未必不如你。我同意。”
郭靖站起身，走到杨过面前，重重拍在他肩上：“过儿，襄阳这边我撑着。你去江南，把倭寇灭了，把岳家军的旗帜立起来。大宋的生死，就托付给你了。”
杨过抱拳，郑重道：“郭伯伯放心，我必不负所托。”
黄蓉也站起身，对岳念安道：“岳姑娘，你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今晚好好歇息。明日我们再细谈募兵的事。”
岳念安点头，起身告辞。
柯镇恶拄着铁杖，缓缓站起来，对杨过道：“小子，你过来。”
杨过走过去。
柯镇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你有出息。老瞎子当年看走眼了，你别往心里去。”
杨过心中一暖：“柯公公言重了。当年的事，不提了。”
柯镇恶点点头，拄着铁杖柱，缓缓走出书房。
书房中只剩下郭靖、黄蓉和杨过三人。
郭靖看着杨过，目光中满是欣慰和期许。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过儿，大宋的江山，就靠你们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杨过走到他身边，望着天边的月亮，轻声道：“郭伯伯，我们一定会守护好家人的。”
黄蓉站在他们身后，嘴角浮起笑意。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郭靖便带着杨过巡视城防。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青砖斑驳，垛口残缺。
但杨过一眼就看出了不同——城墙上的士兵比七年前少了许多，稀稀拉拉地站着，甲胄破旧，有的还打着补丁，兵器的刃口也有些磨损。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没有退缩之色。
他们看见郭靖，纷纷挺直腰板，抱拳行礼。
郭靖一一点头回应，带着杨过沿着城墙慢慢走。
走到南门城楼时，郭靖停下脚步，指着远处。
杨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三十里外，蒙古大营连绵不绝，营帐如黑云压境，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隐约能听见马嘶声和号角声，那是蒙古骑兵在操练。
“忽必烈的大军就在那里。”郭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深的疲惫，“每天都有小股骑兵来城下骚扰，有时白天，有时夜里。他们不攻城，就是耗着我们。城中的将士们已经一年多没睡过整觉了。”
杨过问：“金轮法王那边呢？”
郭靖道：“金轮法王师兄弟三人都在大营里。他们武功高强，我还能应付，但他们人太多了。每次交锋，我只能拦住一两个，剩下的那些密宗高手，就由前来助阵的江湖高手们拼死抵挡。已经折了好几个好手了。”
杨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当年英雄大会上，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掌给他留下的印象。
如今七年过去，金轮法王的武功只怕又精进了。
“城中的粮草还够多久？”杨过问。
郭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省着吃，还能撑半年。半年后，若再无援军，就只能吃野菜、树皮了。城中的百姓已经勒紧腰带过日子，将士们每天只吃两顿，孩子们……孩子们的份额，是从我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的。”
杨过心中一震，看着郭靖的侧脸。
他的鬓角比昨晚灯光下看起来更白了，颧骨也更高了，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操劳留下的痕迹。
“郭伯伯，您……”
郭靖摆手，打断他：“不说这些。过儿，你那边的事，才是大事。江南若稳不住，襄阳守住了也没用。后方一乱，前线就成了孤军。”
杨过点头，郑重道：“郭伯伯放心，我会尽快解决江南的事，早日回来。”
郭靖拍拍他的肩：“不急。稳扎稳打。你那边稳妥了，这边才有希望。岳家的旗帜，是天下人心所向。你帮岳姑娘把旗子立起来，比你在襄阳多杀几个敌人更重要。”
两人站在城头，望着远方连绵的蒙古营帐，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