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城内后。
询问了几波人,终于问到了医馆的地方。
医馆开在嘉兴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却还在营业。
老大夫六十来岁,花白胡子,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
见杨过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进来,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让徒弟帮忙把人抬到内室的床榻上。
“快,快躺下。”老大夫一边吩咐徒弟去打热水,一边查看岳念安的伤势。
他的手法很熟练,先用剪刀剪开她伤口周围的布料,用温水清洗血污,再敷上金创药,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包扎起来。
岳念安疼得直抽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咬着唇没有叫出声。
“姑娘,你这伤可不轻啊。”
老大夫摇头道,“再晚来半个时辰,怕是要失血过多了。这几日不要动,好好养着。”
岳念安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多谢大夫。”
老大夫又看了杨过一眼,见他背着玄铁重剑,气度不凡,便没有多问,转身出去抓药了。
杨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岳念安,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岳念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缓缓道:“大侠,你有所不知,现在中原已经大乱了。”
杨过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蒙古联合倭寇、天竺、波斯,四国从北、东、南、西南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岳念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蒙古大军从北方压境襄阳,忽必烈亲自坐镇,金轮法王和密宗高手助阵。倭寇从东南沿海烧杀抢掠,他们已经占领了舟山、台州、温州一带,沿海百姓死伤无数。天竺从西南方向占据了大理,天竺密宗高手正在往中原渗透。”
她顿了顿,看着杨过。
“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根本不管百姓死活。我们在沿海抗倭的时候,曾向朝廷求援,可朝廷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派。那些官员只会说‘地方自行剿办’,连粮饷都不给。八百义士的刀枪都是自己打的,粮草都是自己筹的。打了胜仗,朝廷不赏;打了败仗,还要被他们弹劾。”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哭。
杨过道:“我知道了。我就是收到了郭大侠的信,这才出来的。襄阳那边,蒙古大军压境,郭大侠需要帮手。”
岳念安点头:“郭大侠是当世擎天之柱。襄阳若失,大宋就真的完了。”
……
岳念安睡着了之后,杨过站在医馆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街上没有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见一只。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城墙上,灯笼稀稀拉拉,守城的士兵寥寥无几,有的靠在墙角打盹,有的干脆不见人影。
他想起多年前来嘉兴,那时街上人来人往,酒楼茶肆热闹非凡,卖花的姑娘提着篮子穿街走巷,吴侬软语软糯动听。
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目疮痍。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看来,乱世来了。”
……
与此同时。
公孙止骑着快马,从嘉兴一路疾驰。
三个时辰后,临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
他放慢了速度,从偏门入城,直奔皇城。
他知道一条密道,是那人留给他的,可以绕过守卫,直通后宫。
出了密道,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推开了御花园的侧门。
夜风拂过,花园中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主子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精致的点心。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那张绝美的脸。
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含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穿着一身华美的宫装,金线绣凤,珠翠满头,举手投足间透着妖异的美,让人移不开眼,同时又让人脊背发凉。
几个太监宫女垂手站在凉亭外,低着头,不敢看她。
公孙止跪在凉亭前,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娘娘,大事不好。”
那人没有看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不紧不慢。
喝完后,她放下酒杯,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说。”她的声音慵懒。
公孙止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杨过……杨过出现了。他救了岳念安,属下……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那人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的笑意。
“杨过……”
她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的老熟人来了。”
公孙止浑身一震,不敢接话。
女人站起了身,走到凉亭边缘,望着天上的月亮。
“岳念安呢?”她问。
公孙止道:“被杨过救了。属下……属下逃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嘉兴。”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如刀。
“废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冷意,“一个岳念安都杀不了。本宫养你们有什么用?”
公孙止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说说吧。”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杨过怎么出现的?”
公孙止抬起头,额头已经磕破,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他不敢擦,就这样跪着,将嘉兴城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属下奉命追杀岳念安,她带着残部一路北逃,到了嘉兴城外。属下已经将她的护卫杀得差不多了,只剩她一个人,眼看就要得手。就在这时,杨过出现了。他……他从天而降,一掌一个,将属下带去的人全部杀了。属下躲在暗处,亲眼看见他出手,没敢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的武功比当年更强了。属下隔着几十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他连剑都没拔,只是一双肉掌。属下……属下知道不是对手,只好先逃回来禀报。”
女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公孙止脊背发凉。
“掌?”
她抬起自己的手,在月光下翻看着。
“本宫也有一掌。你是不是也想尝尝?”
公孙止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属下……属下……”
“本宫再给你一个机会。本宫会派服部影正率领三十名上忍,沿途设伏。你在前面引路,杨过不用管他,只需要杀了岳念安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公孙止身上。
“若再失败,你就不用回来了。”
公孙止浑身一颤,连连磕头:“属下遵命!属下必不辱命!”
那人没有再看他,摆了摆手。
公孙止如蒙大赦,爬起来,弓着腰,退出御花园。
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脚步仓皇,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御花园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那人坐在凉亭中,望着天上的月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过……”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趣。”
她没有再说话。
……
公孙止退出御花园后,只感觉后背已湿透了。
夜风一吹,凉意透骨,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回廊下,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照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杀过人,也曾在杨过面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杨过的实力比六年前更强了。
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战栗。
可他知道,贵妃的手段更加可怕。
那个女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皇帝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的一句话,可以让一个人飞黄腾达,也可以让一个人全家抄斩。
他不是没想过跑。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恢复,甚至比当年更强。
逃离临安,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
杨过找不到他,女人也找不到他。
可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当年他的修为恢复的那天,那个女人亲手给他吃了一颗丹药,说是仙丹,能助他稳固根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没有怀疑,一口吞下。
第二天,那个女人告诉他,那不是仙丹,是蛊。
是一种来自苗疆的蛊虫,种在心脏里,平日不发作,和正常人无异。
但若没有每月的解药,蛊虫就会苏醒,啃食心脏。
那种痛苦,不是人能承受的。
他曾亲眼见过一个试图逃跑的人,因为没有解药,活活疼了三天三夜,最后自己把自己的胸口抓烂,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
他不敢跑。
他也不敢反抗。
至于为什么不抓住那个女人、逼她交出解药?
公孙止苦笑一声。
那个女人身边,一直藏着一个高手。
他从未见过那个人的真面目,只知道那人气息深沉,武功深不可测。
他曾经试探过一次,刚动了杀机,一道无形的压力便从那人身处传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有一种直觉——只要他敢动手,死的一定是他,不是她。
他甚至怀疑,那个人的实力,还在杨过之上。
所以他只能服从。
公孙止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脚朝宫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