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闭关了几日，不问外面的事。
他在桃花岛深处的一间石室里修炼，每日打坐运功，参研一门新悟的武学。
石室四周是厚厚的岩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不知岛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女儿们已经生了孩子。
这一日，他终于破关而出。
推开石室的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青石小径朝蓉轩走去。
走了没几步，便看见哑仆们在院中忙碌，有的晒尿布，有的洗衣裳，还有的在煮红糖水。
黄药师眉头微皱，这些东西，不像是给大人用的。
他拦住一个哑仆，比划着问：岛上出什么事了？
哑仆比划着回答：郭姑娘生了，李姑娘也生了，夫人也……哑仆比划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改了手势：李姑娘生了双胞胎。母子平安。
黄药师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
他先去了蓉香小筑。
郭芙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杨襄，这会孩子已经吃饱了，正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
杨过则是坐在一旁看着。
见黄药师进来，两人连忙起身。
“外公！”郭芙笑着喊道。
黄药师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婴儿身上。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这就是你的孩子？”他问。
杨过点头：“是。师公，您抱抱？”
黄药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郭芙怀中接过婴儿。
杨襄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
黄药师愣住了。
“好孩子。”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杨襄又笑了，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黄药师的胡子。
郭芙惊呼：“小襄儿！别抓你外公的胡子！”
黄药师却笑了，没有躲开，任由那只小手揪着他的胡须。
“真像你娘小时候。你娘小时候也爱抓我的胡子。”
郭芙脸一红，低下头去。
杨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黄药师抱了一会儿杨襄，将她轻轻放回郭芙怀里。
这才询问：“对了，这孩子生了多久了，可有名字？”
杨过回应：“师公， 这孩子出生五天了，单名一个襄字。”
听到叫杨襄，黄药师瞬间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笑道：“不错，这个名字很有意义。”
说完，他似乎是想起了黄蓉的孩子，便对着杨过问：“对了，之前听你说，还有一个姑娘怀孕了，不知道她是否生了？”
这话他之前通过哑仆的手势就知道了，之所以这样询问，是看看郭芙知不知道。
杨过也明白怎么回事，他当即说：“生了，莫愁生了一对双胞胎。”
在双胞胎上面他发音重了一点。
郭芙没有听出来，黄药师却知道，什么意思。
他点了点头， 转身朝着李莫愁住的地方走去。
此时的李莫愁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杨霜。
黄蓉也在，她怀里抱着杨阳。
两女坐在一起，一个面色清冷，一个眉眼温柔，怀里的婴儿都睡得正香。
见黄药师进来，黄蓉连忙起身：“爹，您出关了？”
黄药师点点头，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肚子已经平了下去，腰肢纤细，与怀孕时判若两人。
若不是他亲眼见过她大着肚子的模样，绝不会相信她刚生过孩子。
他又看了看李莫愁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黄蓉怀里的，心中便有了数。
“哪个是哪个？”他问。
李莫愁淡淡道：“我怀里的是杨霜，黄姐姐怀里的是杨阳。”
黄药师走了过去，先接过李莫愁怀里的杨霜。
婴儿睡得很沉，小嘴一抿一抿的，红扑扑的脸蛋像两个小苹果。
他轻轻晃了晃，杨霜皱了皱眉，又睡过去了。
“这孩子倒是有点像你。”他对李莫愁说。
李莫愁嘴角微微上扬。
黄药师又将杨霜还给李莫愁，从黄蓉怀里接过杨阳。
杨阳似乎被炒醒了，睁着眼，四处张望。
看见黄药师的脸，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黄药师笑了。
“这孩子像过儿。”他说，“眉眼像。”
黄蓉点头：“我也觉得像。”
黄药师抱了一会儿杨阳，又回头看了看郭芙的方向。
三个孩子，三个母亲。
老大杨襄是郭芙的，老二杨阳是……他看了黄蓉一眼，老三杨霜是李莫愁的。
他叹了口气，将杨阳还给了黄蓉。
“好好养。”他说，“三个都是好孩子。”
黄蓉点头：“爹放心。”
李莫愁也微微颔首。
黄药师走出小院，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风轻拂，涛声阵阵。
他想起年轻时，抱着刚出生的黄蓉，也是这样站在海边。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护她一辈子。
如今黄蓉的女儿也生了女儿，他成了曾外公。
岁月不饶人啊。
但他不觉得遗憾。
他转身，又朝蓉香小筑走去。
他想再抱抱杨襄，再逗逗那个抓他胡子的小家伙。
至于杨襄跟杨阳的关系，说实话，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
同龄不同辈，关键还是一个爹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岛上的日子依旧平静而温馨。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地温暖。
程英和完颜萍挺着肚子在院中散步。
程英的肚子圆滚滚的，走路时微微挺着，一只手不自觉地扶着腰。
完颜萍的肚子比她还大一些，但大的有限。
陆无双跟在她们身后，看着两人那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表姐，萍姐姐，你俩走路的姿势，像两只企鹅。”
程英回头瞪她：“你才是企鹅。”
完颜萍也笑了，温声道：“等你怀孕了，比我们还笨。”
陆无双撇撇嘴，没有接话。
耶律燕听见这话，笑道：“无双，你天天说别人，自己倒是加把劲啊。”
陆无双哼了一声：“急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众女笑作一团。
程英和完颜萍继续散步，陆无双跟着走了几步，忽然说累了，转身回了房间。
回来后，陆无双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桃林发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
衣裳下面，什么都没有。
不像表姐，圆滚滚的，走路都要扶腰。
她伸手摸了摸，和以前一模一样。
眼眶渐渐红了。
这些日子，她看着黄蓉生了，芙儿生了，莫愁姐姐生了。表姐和萍姐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连绿萼和凌波都在努力。只有她，和燕姐姐一样，一直没有动静。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可今天看着表姐那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她扶着腰慢慢走路的模样，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她也想那样。
也想挺着肚子，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也想被人调侃“像企鹅”。也想摸着肚子，感受里面有个小生命在跳动。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咬着唇，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
当天晚上。
陆无双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蹬到一边，又拉回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杨过。
他今晚先陪了郭芙，又去看了黄蓉和李莫愁，最后才来到听雨轩。
程英已经睡了，他先去隔壁看了一眼，见她睡得安稳，便转到陆无双的房间。
“无双，还没睡？”他轻声问。
陆无双没有回答。
杨过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见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心中一紧，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无双，怎么了？”
陆无双猛地坐起来，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
“杨大哥……”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我是不是不行？”
杨过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不行？”
“生孩子。”陆无双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表姐有了，萍姐姐有了，黄姐姐有了，芙儿有了，莫愁姐姐也有了。就我没有……我是不是不行？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杨过搂紧她，低声道：“傻瓜，你才努力多久？程英她们是运气好。这种事，急不来的。”
陆无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都这么久了……我每天都……你都那么累了……我还是没有……”
杨过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无双，你听我说。孩子的事，讲究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你越急，身体越紧张，反而不容易怀。”
陆无双咬着唇，没有说话。
杨过继续道：“你还年轻，才十八岁。程英比你大，完颜萍也比你大。她们怀上是正常的。你还有大把时间，不急。”
陆无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焦虑渐渐散去了一些。
“可是……”她小声道，“我怕……怕你嫌弃我……”
杨过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胡说。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之一。有没有孩子，我都喜欢你。”
陆无双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感动的泪。
两人相拥着，说了很久的话。
杨过给她讲江湖上的趣事，讲老顽童偷鸡摸狗的糗事，讲洪七公喝酒喝醉了掉进沟里的笑话。
陆无双听着，渐渐破涕为笑，靠在他怀里，不再哭了。
“杨大哥，”她轻声道，“你说，我以后会有孩子吗？”
杨过点头：“会。一定会有。说不定下个月就有了。”
陆无双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释然。
“那我再努力努力。”她小声道。
杨过笑道：“好。我陪你努力。”
陆无双红着脸，把脸埋进他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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