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说着,视线越过白澄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房间。
白澄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几乎占满整面墙壁的水族箱立在那里,光从水里慢慢漂浮,摇晃着投在天花板和家具上,也顺着打开的房门漫到走廊里,落进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那层本就像薄雾一样覆在瞳孔里的颜色,被晃动的波纹一层层覆盖,连带着白色的睫毛也染上些许蓝色。
“诶?”
五条悟一把按住白澄的肩膀,将挡在门口的人往旁边拨开一点,探头往里面看了又看。
“这是我们上次选的那个?”
店里展示图片上当然也标注过水族箱的具体尺寸,可那时尺寸只是一串写在介绍页面上的数字,直到它真正被放进房间里,几乎从墙壁这头占到那头,才显出一种远远超过想象的大。
五条悟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来叫人吃饭的,长腿一迈便跨过门槛,径直朝水族箱走去。
“你房间怎么这么大?”他环顾四周。
白澄被拨得晃了一下,稳住脚跟:“墙被夜蛾老师拆掉了。”
两间单人宿舍中间的隔断消失得干干净净。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指着原本应该是墙壁的位置:“夜蛾对你这么好?我之前说想要打通隔壁当游戏房,他怎么还拿咒骸打我?”
夏油杰站在门口,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可能因为一个水族箱不会半夜把整栋楼吵醒。”
他话刚说完,衣袖突然被拽了拽,白澄抬头看他时,眼睛深得近乎乌黑,眼仁里晃着细碎的蓝色光纹,像是有一小片水落进了里面。
“杰,你进来看看吧。”
夏油杰垂眸看了她片刻,顺着她拉住衣袖的力道,踏进了这片蓝色的光里。
水族箱的循环泵低声运转,光纹随着水流在三个人脚边缓慢晃动,白澄走到水箱前,整个人都贴近了玻璃,抬手指形角落里那团半透明的影子。
“你送我的水母在这里。”
夏油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水母正从水流较缓的地方慢慢游出来,半透明的伞盖在蓝色灯光下轻轻舒展,又缓慢收缩,细长的触须垂在身后,被水流推开时像线,重新聚拢时又柔软成一小团。
“看起来住得很好。”夏油杰弯起眼睛。
高大的阴影罩了下来,五条悟一手插在口袋里,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肩膀撞开夏油杰,低头盯着白澄。
“喂。”
白澄抬起头。
五条悟的手指点了点水族箱。
“这个水族箱是我挑的吧?”
“对。”白澄说。
“里面的循环设备、恒温器,还有底砂,也是我给你买的吧?”
“对。”
五条悟下巴扬了扬,指着水里那只慢吞吞的水母:“那你刚才说的时候,应该说——你看,你送我的水母在五条悟送我的水族箱里呢。这样才对吧?”
白澄眨了眨眼睛。这有什么区别吗。她不懂,但既然五条悟这么要求了,她转头看向夏油杰,一本正经地重复:“杰,你送我的水母,在五条同学送我的水族箱里。”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
“悟,”他说,“你这个也要计较吗?”
“什么叫计较?”五条悟立刻反驳,“这叫帮助她建立正确认知。”
他抬手拍了拍水族箱的玻璃,“谁送的东西就要记清楚啊。这可是我跟她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顶级造景缸。”
夏油杰笑了一下,狭长的眼睛弯起来:“她刚才拉着我进来,是为了让我看水母,水族箱只是一个刚好能用来装水的容器而已,不重要。”
“哈?”五条悟眉毛一挑,“没有我送的这个容器,你的水母早就变成地板上的海蜇皮了好吗。”
五条悟往前压了一步,夏油杰寸步不让。两人从什么是正确的认知,一路争执到白澄下次向别人介绍时究竟应该先提五条悟挑的水族箱,还是先提夏油杰送的水母。
白澄听了一会,突然意识到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这是她的房间,他们在她的房间里。
因为只有关系很好的人才会互相去对方的房间。来房间的人叫客人,客人要招待。
她得招待五条悟和夏油杰。
白澄想到这里,转身往房间另一侧的小厨房走去。
这两个高大的男生谁都不肯退让,那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胜负欲熊熊燃烧。
直到身后传来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两个人同时停住,回头看了过去。
白澄从厨房里走出来,双手各托着一只碗。
两只碗都盛得很满,水面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几乎要溢出来。白澄先把其中一只递给夏油杰,又把另一只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
碗底有一只青蛙印花,青蛙的眼睛画得一边大一边小,五条悟端着那只快比自己头还大的碗,难得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
“这是什么?”
白澄说:“水。”
“我知道这是水。”五条悟抬起眼,“你给我一碗水干什么?”
白澄站在他们面前,水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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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招待你们。”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水不会是从自来水管接的吧?”五条悟问。
白澄点头。
五条悟:“……”
五条家的神子,六眼,最强,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送到他面前的东西都不会太随便。讲究一点的要配昂贵茶具,要提前试温,哪怕是他自己根本不想喝茶,也总有人恭恭敬敬地端上来。
“你是野人吗?”五条悟说,“哪有人招待客人用自来水的?”
在五条悟还在纠结的时候,夏油杰已经从善如流地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谢谢。”他说。
白澄立刻转头看向他,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不客气。”
接着,她转过头,那乌黑眼睛重新盯住五条悟。
五条悟被她安静而期待的目光盯了几秒,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我才不喝”硬生生停住。
他低头看向碗底那只青蛙,青蛙咧着嘴,圆滚滚的眼睛一高一低,也呆滞地看着他。
五条悟闭了闭眼,端起碗,凑到嘴边,皱着眉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自来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白澄还在看他。
五条悟咽下水,咬牙切齿:“……谢谢?”
“不客气。”白澄收回目光,十分满意地接过了两人手里的碗,放到一边去。蓝色的水光从门缝里变成一条细线,最后在她的鞋旁摇晃了一下,随着门锁轻轻合上,彻底消失在身后。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
高专的宿舍楼被傍晚最后一点冷蓝色罩住,远处的树冠变一片深影,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白澄走在两人中间,她已经看到了食堂的灯,暖黄的一片,挂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她舔了舔嘴巴,脑子里慢慢浮出一块白白软软,浇着热汤的东西。
想吃豆腐了。
她偏过头,问夏油杰:“今天食堂有豆腐吗?”
夏油杰侧过脸看她,晚风将他额前垂下来的几缕黑发吹得微微晃动,“应该有,每周一晚上会有扬出豆腐,炸过以后浇柴鱼高汤,旁边会放萝卜泥和葱花,你应该会喜欢。”
“那个超难吃吧。”五条悟走在另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外面软趴趴,里面也软趴趴,吃起来像海绵一样。”
“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口感。”夏油杰说。
他们不喜欢吃豆腐?那为什么上次还偷偷吃豆腐不带她?
“那你们为什么上次吃豆腐不带我?”白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