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响。
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园林的门口。
门楣上写着三个古朴的篆字，钟婉凝买了两张票，带着彭晨走了进去。
园子不算大，但是园子里面的景色，倒是美若仙境。
假山、池沼、花木、亭台，每一处都精心布置，非常到位，像是把整个江南的灵气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洒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霞光，碎金般的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像一地跳动的碎银子。
俩人坐在水榭里休息，面前是一个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圆圆的睡莲叶子，几朵粉白色的莲花，半开半合地掩在叶间，像是羞怯的少女。
几条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红白相间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偶尔浮上来吐个泡又沉下去，尾巴在水面扫出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彭晨靠着水榭的柱子，双腿舒展开来，望着满园秀色，难得地放松了肩膀，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轻快了许多。
"钟队。"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一池宁静。
"嗯？"钟婉凝侧过脸来。
"你平时……也会来这种地方放松吗？"彭晨转过头看着她。
钟婉凝点点头，目光落在水面那片睡莲叶子上，声音柔和："有空就来。心烦的时候，在这里坐一坐，看看水，看看鱼，赏赏花，让节奏慢下来，慢慢的就好了。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好像也就没那么想不通了。"
"我以前不太懂这种……"彭晨斟酌着措辞，"就是觉得浪费时间，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练一会儿功，多做一点准备。"
钟婉凝侧过脸来看着他，目光温和："那你现在觉得呢？"
彭晨沉默了一会儿，望着池子里那条悠哉游哉的红锦鲤，轻声说："好像……也不完全是浪费时间。"
钟婉凝笑了，那笑容比园子里的花还好看："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已经开始变了。"
彭晨转过头来，看着钟婉凝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想了想，问了一个一直想问但没好意思开口的问题："钟队，你当初……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钟婉凝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她端着手里的白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纹路，像是在借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整理自己的思绪。
片刻后，她美眸看向彭晨，微笑道：“之前不是说，咱们出来只是散心，不谈这些的么？”
“呃……”彭晨闻言后有些尴尬。
钟婉凝抿着唇笑了一下，也不戳穿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走吧，我带你去吃个好东西。"
“好。”对方给了台阶，彭晨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随后，钟婉凝带着彭晨穿过几条窄窄的巷弄，左拐右拐的，把彭晨绕得有些晕头转向。
姑苏城的老巷子密如蛛网，每条巷子都长得差不多，都是白墙黛瓦，青石板路，墙头上偶尔垂下几枝绿藤，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和隐隐的桂花甜。
钟婉凝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面窄窄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过，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老周面馆。
字体歪歪扭扭的，倒有几分憨朴的味道。
"就这儿？"彭晨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钟婉凝。
钟婉凝推开门，里面热气腾腾的人声立刻涌了出来："别小看这种藏在巷子里的小店，姑苏最好吃的面，往往都在这种地方。"
彭晨探头往里一看，店面确实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等位。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面香，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鲜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往外冒。
俩人等了十来分钟才抢到一张靠窗的小桌，桌子是旧木头做的，桌面磨得光滑发亮，边角处有深浅不一的裂纹，透着年深日久的温润感。
"这里的大肉面，可是姑苏一绝。"钟婉凝颦笑道："你尝尝，保证跟你在别处吃的都不一样。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吃一碗，吃完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彭晨点了点头："听你的。"
等面的时候，彭晨打量着四周。
店里的食客形形色色，有穿着工装的蓝领大哥，有端着笔记本电脑的白领姑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独自一人慢悠悠地喝着面汤。
还有年轻的小情侣共吃一碗面，脑袋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吃面，偶尔有人抬头跟老板喊一句"加个荷包蛋"，一切都显得如此安详美好……
面端上来的时候，彭晨低头看了一眼。
白瓷大碗，汤清面白，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金色的油花，几粒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面条是细圆的手工面，根根分明，蜷在清澈见底的汤里。
最上面卧着一块厚厚的焖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肉皮微微颤动着，散发着醇厚浓郁的酒香和酱香。
彭晨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爽滑，弹性十足，在齿间弹了一下才断开。
他又舀了一勺汤，汤汁鲜美醇厚，带着肉香和酒香的复合味道，一点也不腻。
最后他夹起那块焖肉咬了一口，肉皮软糯弹牙，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丝丝分明却又酥烂到了极致，酱香和酒香在舌尖上交织着炸开来，香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彭晨埋头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
他含着一嘴的面和肉，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好吃！"
钟婉凝看他那副模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自己面前也有一碗同样的面，但她没急着吃，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了一筷面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悠悠地开口：
"你看，生活里除了使徒，还有姑苏大肉面。"
闻言，此时正在吃面的彭晨，被钟婉凝这句话结结实实的呛到了。
不是说，咱不提使徒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