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溺水一般的模糊视线中,蓝宝琳的背被拖了起来,邵卓渊英俊的脸逐渐清晰,正定定望着她微笑着。

    蓝宝琳屏息凝神,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指腹传来真实的温度。确认这不是在做梦后,她眸色一冷,用力甩了一巴掌上去。

    这一声格外响亮,走道上的空乘和坐在最前的两位保镖立刻退回机前舱。

    邵卓渊被扇到一边的脸僵了片刻。

    蓝宝琳收回手,“你吵到我睡觉了,走开。”说完扭过头,重新闭上眼。

    邵卓渊盯着她侧脸——纤长睫毛平静地垂着,一动不动,似乎就要再度陷入睡眠。

    他左脸颧骨还隐隐酸痛,身体却条件反射地升起一股莫名的躁动。明知道靠近她会愈演愈烈,他还是忍不住跪在机舱地面上,把脸贴到她的大腿处,深吸一口气。

    蓝宝琳感觉他对着自己呼气,心里火冒三丈,睁开眼,咬着牙寻找着什么角度能对准他的腹下踹一脚。

    从上往下看去,他耷拉着眼皮,眼神空洞,像个受伤的动物,搁浅在岸边。

    一两个月没见,他看起来和之前区别不大——头发剪短了一些,精致的脸庞更加清爽。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微微转了下脑袋,看向她。

    蓝宝琳眯起眼。

    “你来找我干嘛?又想做什么?”她坐起来,用力推开他的脑袋,挪到沙发另一侧。

    邵卓渊有点狼狈地撑着沙发站起来,挨着她坐下,“我只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蓝宝琳翻了个白眼,起床气混合这段时间积攒的怨气,脱口而出,“你觉得可能吗?我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

    邵卓渊愣了片刻,眸色晦暗地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时候,我——”

    蓝宝琳转身戴上头戴耳机,表示一个字儿都不想听。

    他紧挨着她,一手攥住她的手,一手把她的耳机摘了。

    她毫不躲闪地瞪着他。

    那眼神竟让他心里有点紧张,“宝琳,你不是说绝对不会讨厌我的吗?”

    蓝宝琳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强硬的话,结果来一句这个,她的眼皮不禁抽搐两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邵卓渊一言不发地垂眸点开自己的手机。

    蓝宝琳迅速重新戴上耳机,一歪头准备继续睡觉。

    邵卓渊瞥了她一眼,蓝牙连上她的耳机。打开一段收藏的录像。

    蓝宝琳闭着眼,耳机里传来她自己的声音——是她之前在琴房和任骏伯说的:“我绝对不会讨厌Adrien的”

    一遍,又一遍清晰地播放,

    蓝宝琳吓得扯掉耳机。

    一睁眼对上邵卓渊略带病态的笑意。

    “...宝琳。”

    蓝宝琳吓得踹了脚他的肚子,“滚。”

    邵卓渊攥住她的脚腕,语气忽然正经起来,“现在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我在为一家环保机构做事,预计六个月就可以处理好大部分的事。”

    “什么意思?”她冷冷问。

    “宝琳,最晚等我半年。”

    “半年都够我谈好几个男朋友了。”

    邵卓渊沉默,恨不得现在就降落拉斯维加斯跟她再领一张证。

    空乘将一个保险箱提过来,打开后,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个不同包装的首饰盒。

    “你不是说我们的戒指太丑?重新买了一些,挑一下吧。”

    蓝宝琳很古怪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吃菌子了,怎么感觉不太正常?”

    他凑近亲了她的嘴角一口,淡淡说,“我就没像现在这么正常过。”

    蓝宝琳:......

    她合上保险箱,放到自己脚边,表示全部笑纳了。

    邵卓渊以为她接受了,勾起嘴角,“每天带一个,天天不重样。”

    蓝宝琳冷笑,“我可没说要戴。拿去卖了。”

    邵卓渊不满地蹭着她,“不要卖。都是高溢价的东西,现在卖亏了,留给我们的孙子孙女吧。”

    “你有病吧?”谁跟他有孙子孙女?

    他紧紧抱住她,就像抱住唯一的浮木,“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等善后差不多、事情平息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分开。”

    蓝宝琳想,男人的话骗人的鬼。

    邵卓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我会给你写信,记得查收。”

    蓝宝琳的皮肤被他清冽的气息喷得痒痒的,但依旧不松口。

    -

    蓝宝琳租了个新公寓,位于市中心,离她以前经常上课的那栋楼不远。

    前几天都在折腾安保和选课预约,实在太麻烦了,让她觉得自己回来上学是个错误。

    最让她紧张的是要面对之前对她失望的导师。

    两周后,邵卓渊渺无音信,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写信过来。

    蓝宝琳犯贱,回了趟之前住的学生宿舍找前台,然而那里也没有她的信。

    又被骗了。

    她的心情差到极点,上课前在琴上烦躁地弹那一段脑中重复的旋律。

    1v1的导师休完假第一天回来,推开琴房门,听到琴声,问,“你在弹什么?”

    蓝宝琳心中一紧,扭头看到熟悉的面孔,脑中思考着寒暄的话,正要起身,老师压住她的肩膀,“弹下去。”

    蓝宝琳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弹了一遍。

    老师坐到旁边,闭眼听完,点了点头,“我感觉到了,比之前的好多了。”

    蓝宝琳目光有些闪烁。

    “这个曲子叫什么?”

    她沉吟片刻:“FuckyouAdrien”

    老师皱眉。

    蓝宝琳讪讪地眨眨眼。

    老师说,“Finishit.”(完成它)

    得到认可,蓝宝琳下课后直接到楼下咖啡店里边听录音边手写谱。

    晚上走路去河边的拉面店吃饭。

    店里灯光昏黄,弥漫着腾腾热气,她经常一个人来吃,习惯坐到吧台最边缘的位置。

    点好餐,她就盯着吧台内翻滚的高汤发呆。

    旁边位置坐下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明明还有很多位置,他却偏偏挨着她坐。蓝宝琳余光一瞟,这人戴着顶鸭舌帽,肩宽脸小,好像蛮帅的。

    他修长的手握住冰玻璃杯,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熟悉的银色戒指!

    蓝宝琳转过头看了眼。

    帽檐下一双眼噙满了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蓝宝琳在那笑中沉溺片刻,邵卓渊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肩膀贴上来,带着一种甩不开的亲昵。

    “我也吃过这家。”他拿起手机扫了菜单。

    蓝宝琳想,就是因为他之前在信里提到过这家店,她才会一直来吃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邵卓渊给她点了个清酒冰淇凌,纸杯拿在手里,走出店门,微凉的风吹过来,邵卓渊顺手替她把外套后的绒帽兜上。

    宽阔的河面倒映着夕阳。

    两个人沿着河边没有目的地地散步。

    他的手不满地用力摩挲着她的手指,“宝琳,又不戴戒指。”

    “我又不是深情寡妇。”她挖了最后一勺冰淇凌,酒精清冽的气味在口腔中散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邵卓渊无奈地笑,却又好像若有所思。

    此时他们走在河边,和路上其他情侣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蓝宝琳把纸杯捏扁塞进他的口袋里。

    他微微皱眉,掏出来拿在手里,找了个垃圾桶扔掉。

    她的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他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这次来还会走吗......

    她还想找茬,但是手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影响发挥,最后只冒出句,“你又说话不算话。”

    邵卓渊马上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沉吟片刻,“对不起,我在这里还没有特别信任的人。”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所以只好亲自送了。”

    蓝宝琳怔怔地接过来,是个厚厚的纸袋。

    邵卓渊揉了揉她的脑袋,“最近上学怎么样?”

    蓝宝琳眨眨眼,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她和Adrien见面了,多么平常的一天。

    让人觉得无比珍贵。

    到了桥下,一辆黑色suv停在那里,外头站着一个戴着耳机和墨镜的大块头。

    见到邵卓渊,那人拉开车门。

    邵卓渊不舍地看她一眼,“我送你回去吧?”

    坐进车里,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她。

    到了公寓楼下,他抬头望了眼窗外,对蓝宝琳说,“等我。”

    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蓝宝琳忿忿地背过身,一声“再见”都不说,拉开车门,刚伸腿,双肩包就被拉住,她一回头,被他轻轻亲了一口。

    -

    回到家,她把邵卓渊写的那一沓厚厚的信全拆开开来看了。他又变得特别话痨,还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肉麻。蓝宝琳好几次都看笑了。

    他说自己现在和环保局相关的基金签了对赌协议,一年内要完成对越南、墨西哥等地工厂的净化改造,到时他们会按一定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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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购他手里的壳公司。如果失败,就要被套牢了,不知道几年才能脱身。最近都是在三角走廊里疯狂来回跑。

    “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蓝宝琳看到这句,托腮往楼下望了眼,想象那里可以出现一台眼熟的车。

    “等到风险降到最低,我们好好在一起吧。我想和你谈恋爱。”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久久起不来。

    ......

    导师和公司都在推进《fuckyouAdrien》的制作。

    蓝宝琳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名字很雷人,但也懒得改了。

    下午上电影配乐写作课,遇到了一个比她小一届入学的学妹。

    学妹说很喜欢她的曲子,第一张专辑听了很多遍,是她最喜欢的新古典专辑。

    蓝宝琳听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不自觉就挽着她的手,请她喝了杯咖啡。

    学妹邀请她去参加室友的生日晚餐,蓝宝琳之前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但在学妹盛情邀请下还是去了。

    吃到一半,一对男女走进来,在他们斜侧方坐下。

    蓝宝琳一抬眼,竟然是任骏伯和一个陌生女人。

    任骏伯正从女人手里收过什么东西,转头就对上蓝宝琳的视线,立刻把东西收了起来。

    蓝宝琳远远朝他笑了下,那笑容在灯光下温暖又松弛。

    他本想过去,却不知为何有些却步,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心中更犹豫。

    第二天一大早,门铃响起来,蓝宝琳从床上爬起来,“谁啊?”

    拉开门,是任骏伯。

    “嗨。”她扒拉了下头发,把他请进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是不是Echo跟你说的?”她背过身去厨房里接水,“你喝吗?”

    任骏伯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蓝宝琳端了两杯水过去,“你...”

    话音刚落,他从兜里掏出个红盒,单膝跪了下去——

    蓝宝琳吓了一大跳,连退两步,小腿碰到沙发边缘,腿一软就坐了下去,杯子里的水洒出来。

    “宝琳,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她紧张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如果是两年前,她一定会立刻同意。

    任骏伯紧紧盯着她,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给一个回答、不了结,对他太不公平了。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但是——”

    任骏伯的眼底聚起潮湿。

    蓝宝琳说,“别...”

    “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任骏伯:“......”

    他垂下脑袋,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答案,心里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他发现蓝宝琳确实变了,却也比之前更吸引他。

    他不想放弃,抬眸阴翳地盯着她,“呵、最好的朋友......那这就作为好朋友的礼物吧。”

    蓝宝琳接过来,“......谢谢。”

    “现在,最好的朋友求婚失败了,能不能抱抱安慰一下?”

    他虽然一脸烦躁,但眼眶却是红的。

    蓝宝琳叹了口气说:“行”,倾身拍了拍他的肩,“那我们就和好了啊。”

    任骏伯用力箍紧住她。

    送走任骏伯,蓝宝琳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不一会儿,门铃又响了起来。

    一开门,竟然是——

    邵卓渊。

    他把墨镜掀起来,棕瞳里漾满笑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肤色似乎深了一些,好像又变好看了。

    “我回来了。”

    “你谁啊?”

    邵卓渊扬眉,“你的老公。”

    蓝宝琳脸有点发热,又觉得自己现在肯定邋遢得不得了,立刻关上门,“我老公早就死了!”

    邵卓渊眼疾手快地抵住门,笑容不变地走进来。

    蓝宝琳立刻跑回卧室,洗了把脸,刷了牙,梳了个头才出来。

    出来时,邵卓渊手里正把玩着那个红盒,看了眼沙发上的水渍,又看了眼桌面上的两杯水。

    “这是什么?”

    蓝宝琳赶紧过去抢。

    邵卓渊笑容不变,“谁送的?”

    “没谁。”

    “我刚才看到任骏伯的车了。怎么回事?”

    蓝宝琳戴上戒指,发现尺寸居然刚好,歪了歪头,比在脸边问,“好看吗?”

    邵卓渊站了起来,平静地说,“我看看?”

    攥住她的手,似笑非笑问,“你又选他不选我?”

    这语气听起来很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