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车很快回到了别墅门口。
蓝宝琳心不在焉地上楼。
刚踏进二楼,扭头就见蓝真、蓝宝钧和季若远各坐一边沙发,听到动静,三个人立刻抬头看过来。
蓝真冷着脸从头到脚扫视她,“你昨晚去哪儿了?”
蓝宝琳在三道审视目光中慢慢挪过去,一开口,语气淡定得不像她自己,“天文台。”
“天文台?”
“大半夜的,你去天文台做什么?”
“和谁去的?”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蓝宝钧沉着脸把她拽到自己身边,“你现在怎么想的?恒川马上就停牌了,邵卓渊的遗产面临大缩水,沈宁那边有没有透露过关于破产重组的消息?”
蓝宝琳根本没再见过沈律师。
一家人围着她,开始盘算些后续的利益切割和安排。蓝宝琳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密密麻麻的对话全都成了白噪音。
她满脑子都在想昨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她在手机里搜索邵卓渊的名字,出来很多网页,有死亡消息、过去的新闻通稿、集团高管简介.....照片里那张英俊冷静的面孔和昨晚在星空下深吻她的男人分明一模一样,动情时因为隐忍而微微扭曲的脸,还在她脑中清晰可见。
蓝宝钧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你搜这些做什么?”
蓝宝琳摁灭屏幕,面无表情地抬眼,“没什么。”她很快接上话,“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拿到更多钱?”
蓝真愣了下,感觉这女儿似乎哪儿变了,到了嘴边的唠叨又吞了回去。
她和蓝宝钧的想法都是可以通过信托隔离出来的干净资金做足杠杆,趁机吞掉恒川内部最优质的一批核心资产。
蓝宝琳听完,点点头,干脆道,“那就这样吧。”
等家人们走了后,她上楼坐在钢琴前,环顾四周。
掀开琴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琴面弹动着前几天给任骏伯弹过的旋律,很快不能自抑地加速,指尖狂暴地砸在琴键上。无止无息,旋律愈发阴冷晦暗,像海面聚起的风暴。
这一次,她不再像Adrien失联时一样感觉被抛弃了。
这次更像是一个流程结束后,自己成了火箭的一截弹壳,被顺理成章地剥离了,即使着陆点被他精心铺满了羽绒被又怎样?
她没有任何可能找到他。
-
一周后,恒川集团东南亚外包厂的真相被披露,股市全面停牌。邵氏资产开始以极其惨烈的低价向公众甩卖。
蓝家第一时间圈定了部分核心标的物。
就在这时,吴思然约蓝宝琳到恒川大楼见面。
这栋在A市耸立数十年的标志性大楼即将被拍卖。完全没了从前的高不可攀。
蓝宝琳很疑惑吴思然为什么要见她。
这个女人很古怪。
邵卓渊昨晚还提醒过她离吴思然远点。
一想到他,蓝宝琳心里有些刺挠,随即扭头毫不犹豫地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吴思然的办公室不大,一扇暗门连通着曾经的董事长办公室。
她人闲适地陷在办公椅里,身侧的唱机里播着《悲怆》。
蓝宝琳脚步一顿。
之前在唱片店里,吴思然说要选个bgm在恒川的活动上播。
所谓的活动,不会就是......
蓝宝琳心里窜起一股寒意和荒谬感,狐疑地在吴思然对面坐下。
吴思然整个人透着一种轻松,给她倒了杯香喷喷的花茶,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准备收购恒川一部分资产。那么恒星的项目,你们是怎么想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吴思然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坐姿,玩味地看着她,“一家几个月前注册的海外环保新材料公司据说计划全盘买下恒川的外包厂。你会不会有什么头绪?”
蓝宝琳脑海中瞬间浮现某个人的脸,他说过会做自己该做的事......
对上吴思然的视线,她平静道,“我们对外包厂没有兴趣,那些烂摊子,上赶着想要的人指定是有病。”
吴思然笑,“明白。我今天见你,只是想提醒你,别为了某个已经死了的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否则,你俩的下场就是一块儿进去坐牢。”
蓝宝琳黑漆漆的瞳孔无神地盯着她,看得人有些发毛。在邵卓渊的葬礼上,她也是这样空洞地看着别人,但现在似乎比当时多了一些实质。
她冷不丁开口,“那你呢,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吴思然心里闪过一丝惊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蓝宝琳知道跟她聊多了自己肯定不占便宜,于是速战速决抛出橄榄枝,“你好好想想,帮我们走完收购和重新上市的流程,你也能分一杯羹。如果愿意,直接去跟我姐谈。如果不愿意,我们就各走各路,你也别来挡我的道。”说完,她转身走了。
-
蓝宝琳和沈律师见了一面,她决定处理掉一部分固定资产,用这笔钱支撑推进恒星计划第一批污染场地修复试点。
沈律师有些惊讶,也有些欲言又止。
一直到手续最后,他都以为蓝宝琳会向他打听些事情。
但蓝宝琳啥都没问,好像对那个男人的下落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有了吴思然的里应外合,钧隐资本顺利完成了恒川资产的鲸吞流程。
钧隐和蓝宝琳名下的恒星结合,成立一家横跨环保和新能源的新公司,十年后,这会是一个市值无法估量的庞然大物。
外界疯传这场千亿遗产争夺战里,最大的赢家就是蓝宝琳和蓝家。
整个邵家都倾覆了,她却得到了一切。
但她的生活没发生太多实际性的改变,股份和资产全部外包给了钧隐打理,对她而言就是多了个自动投币的挤牛奶机器。
她没有卖掉那栋别墅。这几天都在家收拾行李,准备飞回M国,继续修完学业。
-
临行前三天,任骏伯的经纪人通知她去一个排练室进行合奏排练。
自从那晚她在别墅里“凭空消失”后,任骏伯就把她拉黑了。
没想到却还是把这个珍贵的合奏机会留给了她......
蓝宝琳现在已经没那么看重这个演奏了,但她觉得自己确实欠任骏伯一个交代,于是特地提早二十分钟到达场地。
结果,任骏伯竟然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大门,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走到另一架钢琴前,一个眼神都没给蓝宝琳,坐下后自顾自地练了起来。
蓝宝琳立刻按下琴键凑了上去。
任骏伯一察觉到她的音符咬着自己,节拍瞬间变了,和弦变得急促而带有强烈攻击性。
蓝宝琳也不甘示弱,弹得更快、更沉。
到最后彻底弹不成了,蓝宝琳双手在黑白琴键上疯狂“噔噔噔”砸了几下,刺耳的杂音挑破对峙,“你干什么!耍大牌啊?”
任骏伯沉默地停下双手,一双眼睛冷漠地死瞪着她。
蓝宝琳问,“你还弹不弹?”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重新落键,固执地从第一小节重新开始。
蓝宝琳深呼吸,耐着性子重新跟上。
一轮正常的合奏后总要跟着一轮近乎发疯的互飙砸琴。这大概就是钢琴家之间骂人的方式。
两小时后,排练结束。任骏伯当天就要动身飞回M国。
经纪人过来催促,他手指磨磨蹭蹭地翻动着ipad上电子琴谱,不知道还以为是哪里需要改动。
蓝宝琳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任骏伯一和她对视,立刻别开,找了个借口粗暴地支开经纪人。
排练室的门一关上,他径直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蓝宝琳下意识皱眉。
任骏伯看着她,脑海中瞬间涌起那天在别墅,她脸上那种让他心肝都要揉碎了的冷漠和排斥。他手上力道愈发收紧,指节泛白。
即使方才已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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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上宣泄过,可此时面对她,语气依旧有些颤抖,“你,到底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蓝宝琳抿唇。
她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竟然是——这时候绝对不能透露出邵卓渊还活着的蛛丝马迹。
真可笑,明明已经再也见不到了,两个人的秘密和利益却已经完全绑定在了一起。
她摇了摇头。
任骏伯的手一松,语气缓和下来,“你什么时候出发?”
蓝宝琳说了个日期。
“好,我们到时候见,”他眼神晦涩地看着她,“宝琳,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和你说。”
她抽回自己的手,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行。”
-
蓝宝琳回到别墅吃了顿饭,就到衣帽间继续整理东西。
衣服已经收得差不多,她又到琴房准备拿点琴谱一起带走,一看到墙角那箱满满当当的信就一阵胸闷。
还有那个音乐盒和水晶球......
她不确定自己这辈子还会不会回来这儿。
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把这俩玩意儿都带上。
伸手去拿的时候,水晶球壁一滑,瞬间失去平衡,跌了下去,“咔嚓”一声闷响,碎在了木地板上,闪亮的晶片撒了一地——
蓝宝琳僵在原地,原来这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东西,居然这么易碎。看来过去她把它保护得很好。
她心里一阵无力,想让人上来收拾了扔掉,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蹲下身把底座挑了出来,放到了工作室柜子的角落。
收拾完,她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海面,听着电视里的声音。
手机铃突兀地响了起来,她以为是蓝真或者蓝宝钧,看也没看,随手接起来。
“喂?”
听筒里安静一秒,随后传来一道熟悉得让她背脊一酥的低沉声音,“宝琳。”
蓝宝琳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那头轻声说,“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在听。”
蓝宝琳立刻左右看,想找到监控在哪儿。
那头说,“别找了。”
她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早不打晚不打,现在才打,到底什么意思?
她脑袋飞速运转,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任骏伯见面所以才打电话?”
那头语气沉了下来,情绪极度不悦:“你又和任骏伯见面做什么?”
他还好意思质问她?蓝宝琳手指一点,把电话挂了。
想象着他生气的样子。嘴角一弯。
却又不禁有些后悔。
万一他只能打这么一通电话,怎么办啊?
在沙发上翻来覆去。
手机终于又响了起来。
蓝宝琳立刻坐起,看着屏幕上的“未知来电”,心咚咚直跳,煞有介事地隔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邵卓渊没再提起任骏伯那一茬,刻意地维持平静问,“你们收购了恒川,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蓝宝琳条件反射地顶回去,“跟你无关。”
那头哼笑一声,“你把吴思然卷进来,是她自己要求的?”
“我让她进来的。”
“为什么?你明知道——”
蓝宝琳打断道,“她跟我们一艘船了,总不能把船掀了。”
“胆子真大。”
蓝宝琳不再说话,直勾勾盯着上空隐蔽的监控。
他顺着电流传来的呼吸声停滞片刻,败下阵来,“我想你了。”
-
回M国这天,沈律师给她准备了一架私人商务机。说是为了确保安全。
飞机在漫长的航线中途停靠某国机场加油。
蓝宝琳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双眼时,飞机已经在天上了。
机舱里开着暖黄色阅读灯,模糊视线中,前排座椅上多了个修长身影——
她正要看仔细。
那人走过来,径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