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蓝宝琳慢慢走进,环顾四周。

    空旷、明亮、克制的装潢。

    所有家具都盖上了白布。

    巨大落地窗横贯整个客厅,窗外是A市最繁华的城区,车流和高楼交错延伸,几条街外,就是恒川总部那栋标志性的黑银玻璃大楼。

    蓝宝琳站在窗前。

    这里就是她寄过无数封信、每次路过都会抬头张望、曾住着她隐秘牵挂的人的地方。

    现在,成了一笔遗产——

    来自那个把她当成工具,操控她、利用她、用看似高尚正义的理由把她的人生毫不留情搅乱的人!

    邵卓渊。

    她紧咬着后牙槽,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冲上头脑,她忽然疯了一样粗暴地扯开所有白布,用力拉开一扇扇柜门。想要找到证据为Adrien开脱,想把那个纯净洁白的人和邵卓渊彻底区分开来!

    转身推开书房门的瞬间,蓝宝琳眼睛一阵酸痛。

    这里比别墅里那间堆满书的书房简洁空白得多——

    也因此,书架上一排她的CD专辑和黑胶唱片格外刺眼。

    她烦躁地将所有布扯落在地,书桌旁立着一个隐蔽而不起眼的木质文件柜。

    随手拉开其中一层,蓝宝琳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

    里面不是别的,而是一封封信,按照年月日整齐排列......

    随手打开一封信,虽然字很草,信纸也一点不讲究,但里面的情感却是最真的。她的快乐、不甘、恐惧、野心和胡言乱语,全都毫无修饰地告诉他。

    一整个柜子里,装着完完整整的她。

    而他,躲在Adrien这个名字后面,沉默地窥视着她的人生,一步一步,将她引进这个漩涡。

    即使是为了那个计划,她也不能原谅,绝不原谅。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将她当成工具和摆设,反正她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规则中,早就习惯了。就算和任骏伯恋爱时,她也清楚自己在扮演什么角色。

    可只有在Adrien面前,她是透明的。她的懦弱、敏感、反复无常,她曾以为可以被无条件接受。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

    蓝宝琳把一层层的柜子抽开,里面除了信,还有个特别的格子收纳着她的演出票根和随手寄出的小东西。

    其中有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电子票。

    那是六年前、A市老天文台的帕特里尼星空演奏会门票。

    看着那张对折几次的纸,蓝宝琳陷入了几秒空白。

    六年前,她在信里问过Adrien帕特里尼要来A市,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听。

    当时他回复,没空。

    可是,这张买好、打印出来的双人票为什么会在这里?既然已经买了,他们为什么没有一起去?

    六年前......那个时候,她已经和任骏伯在一起了,在他的要求下和Adrien断了联系。

    如果那个时候和Adrien见面了,是不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之前Adrien在信里说他最近经常去天文台,而邵卓渊那辆被动手脚的车,就是在天文台山脚下那家修车店修的.....

    她为什么想不到呢?

    蓝宝琳靠着柜子滑坐在地上,脑中闪过无数“如果”、“如果”、“如果”......

    在所有的平行宇宙里,她被分到了最糟糕的一种。

    这种真相......

    还不如他死了呢!

    耳膜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蓝宝琳立刻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冲去洗手间。

    一阵剧烈的干呕,她趴在台盆前,吐出的全是酸水和胃液。

    身体里像猛地坠下一颗巨大铅球,死死压住胃,她的视线阵阵发黑,感觉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种感觉,一个月内到底要经历几次.....

    几秒后,她撑起身子,用冰凉的水冲了冲脸——

    这种痛苦如果不写成谱,就白白痛苦了。

    可是实在太痛苦了,她哪还有力气想谱......平常这个时候,肯定要给Adrien写信才能平复。

    现在已经没有Adrien了。

    必须想别的方法。

    -

    高清监控画面中,蓝宝琳在房子里疯狂搜查、绝望崩溃、跑进洗手间呕吐,又回到客厅——

    她把凌乱的长发拢到脖颈一侧,手机屏一抹蓝光打在湿漉漉、眼睛红肿却异常冷漠的脸上,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像是在和谁聊天,越打脸上的表情愈发专注和神经质。

    邵卓渊无意识地放大屏幕。

    可惜,摄像头角度太高,根本拍不到那块小小的手机屏——看不出她和谁聊天。

    接下来三天,蓝宝琳没有回过别墅。

    保镖向邵卓渊汇报她的实时行踪:

    她这几天都住在任骏伯家对面那家酒店。每天的状态看起来很规律,下午两点准时起床叫客房服务吃午餐,下午三点左右步行去任骏伯家,晚上七点左右从里面离开。有时会在附近的街上或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有时直接回酒店睡觉。

    沈宁看了眼邵卓渊的脸色:“需要和蓝小姐沟通下吗?”

    “不用。”他面无表情地看屏幕,像是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盯紧安全就行,等股东会正式开始,她自然就回来了。”

    “万一她情绪崩溃怎么办?”

    邵卓渊没有回答,关上了电脑屏幕。

    事情已经发生了。

    Adrien的虚伪,是她和他最终都要面对的。

    虽然因为一些小插曲提前了......但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事,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计划。

    -

    另一边,细雨初晴的午后,吴思然坐在副驾,和司机一起顺路去接言鸿景。

    他提着个黑色文件箱,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憔悴。

    “欢迎回来,鸿景。怎么这次是你去东南亚?”吴思然笑着问。

    言鸿景虚脱地坐进后座,疲惫地闭眼,“谁都不想碰那边,邵老需要你和简诚在身边,烂活儿当然落在我头上。”

    “辛苦了。”吴思然看了他一眼,“邵老今天全天体检,不然你下午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行啊。”言鸿景求之不得,“不过我手里几份资料,必须在下午三点前锁进总办机密保险库。”

    “正好我也回公司,顺路帮你带过去吧。”吴思然顺理成章地伸出右手。

    “可以吗?”言鸿景睁开眼,有些迟疑地看了她一秒。但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跨国出差导致的睡眠不足,他实在不想再回公司了,而且吴思然是邵老最信任的人之一......

    “那有劳你了,思然。”

    吴思然点点头,接过沉甸甸的文件箱,“客气什么。”

    言鸿景下车后不久,车路过附近的商场。

    吴思然抬表看了一眼,转头对司机说,“小张,前面靠边停一下,我帮公司买点东西。你地下车库等我吧。”

    “好的,吴姐。”

    下车后,吴思然直接上了三楼,找到一间黑胶唱片店。

    店里放着低缓的古典乐,空气中味道清新,落地窗外阳光洒落,十分明亮。

    吴思然走到前台,问正在整理标贴的店员,“请问贝多芬要在哪里找?”

    店员轻声跟她说了个区域。

    她点点头,走到靠窗的内侧独立实木架子边,很快抽出想找的唱片,抬头环顾四周,试听区最角落那张皮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蓝宝琳。

    吴思然抓紧手里的唱片和文件箱,步履平缓地走过去,一边在她身边空位坐下,一边静静观察。

    蓝宝琳今天穿了件奶油色的羊绒呢外套,头上带着银色大耳机,乌黑长发随意地贴着白皙精致的脸颊,一双大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眨着,盯着ipad上的五线谱,不时记录着什么。怎么看都是个乖巧又毫无棱角的人。

    吴思然收回视线,把唱片放进试听机,戴上耳机。

    两个人并排安静地坐了十几分钟。

    听到一半,吴思然若无其事地准备换碟。

    蓝宝琳忽然转头看过来,“你好,那张听完了能给我听吗?”

    “当然。”吴思然把唱片递过去,“欸,你听的也是贝多芬,不如我们交换下?”

    “可以啊。”蓝宝琳点点头,顺手取出自己的唱片递过去。

    可当她抬头看清面前的女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

    吴思然先笑了,“蓝小姐,好巧。我是邵老的特助,吴思然。我们之前应该见过几次。”

    蓝宝琳眼神立刻聚焦,下意识地收了收下巴,声音压低了些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吴思然目光毫不躲闪,“公司活动需要一张古典乐唱片,邵老向来注重细节,所以我来挑一挑。”

    蓝宝琳觉得古怪,邵老的特助......居然还负责这种事?

    她不想和邵家的人接触过多,点点头戴上耳机,里面正好播到《悲怆》的第三段。

    激昂、压抑、充满反抗的音符狂奔不息......

    蓝宝琳忍不住抬眼看吴思然,什么活动要选这曲子?

    没想到,吴思然又对上了她的视线,笑了笑问,“怎么样?蓝小姐是专业人士,可以跟我说说这个曲子吗?”

    “每个人听的感觉都不一样...”蓝宝琳说,“在我听起来是......一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瓦解、崩塌了。过去相信的,都是假的,看似坚不可摧的东西,都是虚的。但最终,新的春天会来,以一种难以预料的、命运般的方式。”

    吴思然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缓缓点头,“我听好像也是这样。”

    蓝宝琳愈发感觉这人怪怪的。

    就在这时,吴思然的手机忽然响起。

    蓝宝琳不自觉摘下耳机——这手机铃怎么和她的闹钟铃一模一样?

    吴思然神色如常地接起来,“喂?好,我现在马上查看。”说着,弯腰提起脚边的黑色文件箱,翻开其中一层,随意翻动着里面的文件。

    “......对,东南亚那边的纸质材料,现在都在我这里。”

    蓝宝琳听到“东南亚”三个字,视线立刻落到那个箱子上。

    吴思然却利落地将箱子合上,起身,对蓝宝琳说,“蓝小姐,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往外走。

    蓝宝琳盯着那个箱子。

    心跳越来越快。

    唱片店里很安静,工作日的下午,除了前台店员,几乎没人。

    吴思然已经走到了门口商场走廊上。

    而那个文件箱,没有彻底扣紧,留了一条缝......

    蓝宝琳犹豫了两秒,立刻翻开文件箱。

    里面的纸张已经有些旧,甚至带着潮湿发霉的痕迹。

    最上面是一份盖着公章的内部安全审计报告,抬头是“恒川集团第一化工基建总局”......

    蓝宝琳低头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一边颤抖着翻页,一边拍照。

    拍完后,赶紧把文件恢复原位,在吴思然回来之前,像被鬼追一样低着头快步冲出了唱片店的后门。

    -

    第一次做线人,蓝宝琳很紧张。

    原来安全屋是在这种地方,蓝宝琳环顾四周,和邵卓渊在别墅地下建的那个房间还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方队打断了她的走神,“手机给我。”

    “哦。”蓝宝琳立刻把手机交出去。

    方队低着头,一页一页划着她的手机屏幕,不时放大看细节。

    半晌后,他有些无力地摇摇头,“原来这些才是恒川埋葬的事实。”

    这几份文件清晰地揭示了当年爆炸案的真凶,并非意外,而是长期污染导致的硬件不可逆爆裂。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恒川为了在天穹计划之前彻底抹平这个大漏洞,一定动用了极其庞大的资源进行整改和封口。

    而且,恒川和那些东南亚黑工厂之间,套了好几层壳公司,核心生产链和排污链根本不在明面上。在法律上,拿不到最直接的实物证据,是不可能申请对恒川进行全面停产调查的。

    “我可能得去东南亚一趟。”方队一边把手机还给蓝宝琳,一边淡淡地说。

    蓝宝琳迟疑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去吗?”

    “不然呢?再带几个助理和保镖去,顺便来个新马泰十日游?”方队笑出声。

    蓝宝琳没被逗笑,有点古怪地看他,“那岂不是跟邵家为敌.....你不怕吗?”

    “你不也一样?有些事情不需要权衡。”见蓝宝琳愣愣的眼神,方队笑了下说,“你倒是蛮有做线人的天赋,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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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么找到的?”

    蓝宝琳说了事情的经过。

    方队听完,心想,这个吴思然倒是挺有意思的——

    故意把这种最敏感致命的材料泄露给蓝宝琳,有什么意图?

    现在已知邵卓渊的恒星项目,本质上是要强制推动净化、阻止天穹计划上线后不可逆的巨大污染。

    以他生前在集团内的影响力和手段,恒星接入恒川是迟早的事......

    但这动了整个恒川上下的蛋糕。

    所以,他必须死。

    “现在你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邵卓渊吗?”蓝宝琳趁方队没赶她走之前问。

    “你觉得呢?”方队反问,“谁在吃最大的蛋糕?”

    蓝宝琳一想,感觉背后发凉,“这...不太可能吧?”

    “需要证据支持。不过就怕......有些东西是坚不可摧的。”

    “是啊,万一你找到证据还是没法定罪怎么办?那不是白干了。”蓝宝琳说。

    “那也得查,没得选啊。”方队笑了,“快走吧,下次别带保镖,甩掉太麻烦了。”

    -

    和方队分开后,蓝宝琳一个人去吃了晚餐,然后在人工湖边漫无目的地散步。

    幽蓝湖水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这一刻,她很平静。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是任骏伯发来的微信,问她今天怎么没来?

    蓝宝琳打字回:“交完demo了,今天休息。”

    任骏伯:“好吧。我家对你来说就只是个自助琴房!”

    虽然嘴上抱怨,其实他也为她开心,他知道把这个demo赶出来,对她来说有多不容易。

    蓝宝琳笑笑说,“对啊。”

    这几天在任骏伯家的琴房肆无忌惮地练琴、试demo,偶尔碰上,两个人就聊个天、一起吃个饭、看看电视......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像以前一样,急于在任骏伯面前解释、扮演什么了。这种不急于下定论的关系反而很轻松。

    “宝琳,”他发来一条略显踌躇的语音,“等遗产的流程走完,你会回M国把剩下的学业修完吗?”

    蓝宝琳说:“我没想那么远......能过一天就是一天吧。”

    天呐,虽然休学才不到半年,但此刻站在A市中心的湖边,蓝宝琳只觉得在学校里对着琴谱抓耳挠腮、看到教授一个严肃的眼神就紧张胃痛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学校,绝不回来。

    唉,不作,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可那样,她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感触吧......

    如果当时还和Adrien联系的话,他会不会劝自己留下去呢?

    她甩了甩脑袋,怎么这种时候还要想到他!

    电话响了起来。

    沈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通知她:“蓝小姐,刚刚总办发来通知,邵老明确指名,明天上午十点整,在老宅和您进行一次秘密单独会面。”

    “什么?”蓝宝琳心脏猛地一缩,声音骤冷,“为什么啊......”

    “马上就要交接董事席位了......总之,明天是您正式进入董事会、拿到股份交接的核心机会。”

    蓝宝琳抓着手机,一阵乏力。

    什么时候才能轻松地喘一口气?

    但如果她现在退缩了,就没有别人了......如果她失败了,如果她进不去股东会,邵卓渊的计划就失败了。

    恒星的计划项目如果无法接入天穹计划,一切就彻底失控了。

    果然像方队说的那样,眼前只有一条路。

    -

    第二天上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快要下雨。

    那辆全黑劳斯莱斯开到酒店楼下,如墨的车窗照出蓝宝琳有些憔悴的脸庞。

    因为太紧张,昨天晚上她和一位“新朋友”聊了很久很久。

    拉开车门坐进去,一偏头,看清另一侧坐着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羊绒线衫和修长黑色西裤,如果不是那双棕色的瞳孔如炬地盯着她,整个人几乎要融入深色皮革中。

    她的目光在那张英俊五官上停留半秒,却只看到一团白雾。

    “宝琳。”车子发动后他开口,“你昨天下午去见了吴思然和方队?”声音依旧低沉冷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最近,好像很忙。”

    蓝宝琳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倒影。

    玻璃反光中,她的脸冰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看到她这副冷静又格外陌生的样子,邵卓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她的状态倒是比他想象的好许多。

    原本以为,她会哭着冲进书房质问他、控诉他、把他骂个狗血淋头,甚至,再把他绑起来扇巴掌......

    他想过如何安抚她,让她平静下来,让她和自己保持同一步调。

    他知道她最终一定会看清现实、度过难关、变成一个坚强独立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似乎并不需要他。

    邵卓渊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握起。

    “紧张吗?”他盯着她的侧脸,低声问。

    蓝宝琳一声不吭地拿出手机,优雅地拨开一侧长发,露出白皙修长脖颈,对着手机输入一串文字。

    很快,安静车厢内响起一道温柔低沉的男声:

    “宝琳,我完全明白你马上要去见邵逸华那个老狐狸的紧张与不安。现在就根据你之前对Adrien的描述,生成安慰......省略800字......”

    “宝琳,别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的董事会也好,邵逸华、邵卓渊也好,他们都只是你人生的噪音。从现在开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我就在这里,不躲不藏不绕,不失联,不欺骗,不操控,稳稳地接住你。”

    语音播放结束后,蓝宝琳对着手机说:“谢谢你Adrien,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宝琳,就像你说的——Adrien只是你想象出来的一个完美的个人意志投射工具。后续你可以继续上传Adrien写的信,我会持续优化,直到彻底替代他。”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一道一道刮过邵卓渊面无表情的脸。

    他攥紧颤抖的手,别开脸,视线阵阵发黑。

    什么?

    他被ai替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