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内一片死寂。
火炉炸起火星子,火光猛地窜高,映得亭外的清鬼面目愈发狰狞。
“那紧接着死的三个人呢?他们可是上船了?”
亭中人点了点头,但并不想多说什么,寥寥几语:“他们上了船,但守不住,便殉。”
另外一边是三个女生,和何欣愿一样都是怀揣希望的大学生,她们才刚通过一场游戏,这是她们的第二场。
她们胆子不算小,看见小舟时没有犹豫,互相拉着手一起踏了上去,一路有惊无险地靠近了湖心亭,也看见了亭中隐约的人影与火光。
她们上船时还在互相打气,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年轻人独有的韧劲。
“别怕别怕,新手副本我们都过来了,这个肯定也行。”
“线索说水是生机,我们上了船,肯定没错。”
“等靠岸了我们就一起跑,千万别分开,分开就完了。”
风很大,雪打在脸上生疼,可谁也没说要回头。
小舟驶到湖中的位置,其中一个叫桃子的女生忽然顿了顿,小声说:“你们看,那前面是亭子吗?”
另外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风雪里果然立着一座飞檐小亭,檐下还隐约晃着暖融融的光。
戴眼镜的女生名叫芝芝,她抬手扶了下眼镜,点头道:“真的,看来我们没有选错!”
最瘦的那个女生始终没有说话,目光直直往她们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小桃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喂,阿粥你怎么不说话?”
被叫作阿粥的女生,神情有些莫名紧张:“你们有没有听见……外面好像有叫声?”
“声音?”小桃一愣,然后仔细听了听,“好像没有吧,这里除了水声就是风声,阿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阿粥眨了眨眼,吞咽了一下口水,犹豫片刻才道:“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芝芝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我们快到亭子了,说不定上去就能找到线索,然后顺利通过了。”
可就在小舟逐渐靠近湖心亭,撞上石阶的前一瞬,冰面远处骤然炸开嘶吼。
青面獠牙的黑影窜出来,金钱鼠辫在雪地上疯狂抽打,离她们不过几十米。
三个女生脸色瞬间惨白。
“我去!那是什么东西?”
桃子失声尖叫,手指死死攥住船沿。
就在几十米外的冰面上,那些青面獠牙的黑影正围着一具倒地的玩家躯体,腥臭的涎水滴落在雪地里,啃咬撕扯的声响清晰地传过来,刺耳又恶心。
尸骨碎裂的声音,怪物低沉的嘶吼,冰面被血浸染的暗红,一瞬间狠狠砸进三个女生的眼底。
小舟上的三个姑娘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
精神污染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眼前的画面开始逐渐扭曲。
她们看见冰面上被啃食的尸骨,头皮缓缓剥落,头发被强行剃光,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那些本该是玩家的尸体,在幻觉里齐齐抬起头,后脑勺拖着一条粗硬而肮脏的金钱鼠辫,和那些清鬼一模一样。
“啊!!!”
阿粥率先崩溃,抱着头疯狂尖叫:“别过来!”
“别剃我的头发!我不要变成那样!”
“我不要——”
她的精神彻底断裂,San值瞬间清零。
幻觉中,无数只手朝她伸来,要按住她,剃掉她所有的头发。
芝芝也疯了,眼神涣散,指着冰面语无伦次:“它们剃了头发……它们剃了头发就变成怪物了!”
“我们也会被剃掉的!我们会变成怪物的!”
桃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回去……我们回去!”
“我不要!我不要被剃头发!”
恐惧彻底撕碎了她们的理智。
就差一步。
明明已经上船了,也看见了生路,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进入安全的湖心亭,明明只要再撑一瞬就能活下来。
可命运并没有眷顾她们。
最终,她们躲不过,守不住。
她们三人在这一刻明白了这个副本的含义。
阿粥抖着腿,从口袋里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美工刀,那是她通过第一场副本奖励的道具,此刻成了她们唯一的选择。
芝芝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远处的湖心亭,泪水被冻成了冰,最后化为一声咬牙的颤音:“不降……不辱。”
桃子紧紧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她看了看同伴惨白的脸,又看了看风雪中那片象征故国的山河轮廓,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三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上石阶,走向湖心亭。
亭外的清鬼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只敢在远处嘶吼,却不敢真正踏近半步。
亭内,炉火融融。
亭外,大雪茫茫。
阿粥率先转身,深深看了一眼她的朋友,然后对着茫茫雪夜,对着这片故国山河,闭上眼,将美工刀狠狠划向自己的脖颈。
芝芝伸出手,接住了飘落下来的雪花,依旧没有说话,紧随其后,自绝于风雪之中。
桃子站在最后,她把两位朋友的尸体收拾好面容,然后拿过那把美工刀,转身面向湖心亭,深深鞠了一躬。
鲜血染红了湖心亭,顺着台阶一滴、一滴落入湖面。
【叮咚——】
【1号阵营已击杀三人】
【线索解锁:不降,不辱,不悔】
炉火映得亭中人眼底微动:“她们虽殉,却未降,以己为灯,照亮前路。”
“这,便是线索。”
【天呐,她们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活下来了啊!】
【她们用命留了线索啊,呜呜呜我要哭了】
【她们不是被怪物杀的,是自己选了以死明志,不愿剃发易服变成怪物】
【我之前看过小桃的直播间,呜呜呜,我的眼泪不值钱,她们可以参加复活赛吗呜呜呜,怎么一个副本竟把立意拉的那么高,是不是换策划组了】
弹幕一片哭哭表情飘过。
祝承仪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重新点开了腕间的副本手表。
屏幕骤然亮起,之前无法点动的界面,此刻终于完全解锁。
【□者,守;□者,侵】
原本被屏蔽的字,突然可以点动。
手表上出现了键盘,需要玩家手动填上。
这可能就是最终通关的关键之处。
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线索,在此刻汇成了唯一的答案。
祝承仪指尖落下,轻轻敲击键盘,方框里的字迹被填写上。
明者,守;清者,侵。
玩家其实代表的就是1号阵营的明朝遗民,他们要坚守本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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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阵营则是会入侵会吃人的清鬼。
答案填写完毕,整座湖心亭猛地一震。
金钱鼠辫的清鬼瞬间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金钱鼠辫疯狂抽打湖面,青黑的躯体开始冒出黑烟。
天光大亮,腕间手表疯狂震动,系统音穿透风雪,响彻整片冰湖。
【叮咚——】
【阵营真相完全解锁】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往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湖中焉得更有此人。”
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最终任务:守住这颗痴心,直至雪停】
亭中人缓缓起身,对着三人深深一揖,素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风停了。
雪,也停了。
天色豁然开朗。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干净得像从未被血污浸染。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叮咚——恭喜剩余玩家,通关成功!】
眼前的景象统统化作细碎的光粒,瞬间消散。
寒风静止,天地清明,剩余玩家都出现在一大片空地上,中间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大巴车。
祝承仪环顾四周,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见其余的玩家,她注意到老玩家衣服已经变成其他衣服了,只有他们新玩家还是最原始的运动服。
赵一和肖二却不见了身影。
原本三十人的玩家,此刻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老玩家们早已习惯游戏通过后,黑色大巴回接他们回游戏大厅修整,大家保持着沉默依次上了车。
祝承仪他们也跟着融入进去。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祝承仪看见有的座位上还放着包,而包主人非常自如的找到那个位置坐下。
她大概猜测,这些应该是他们老玩家获得的道具资源,或者是抽取的福利。
那些没能熬过副本的玩家,遗落的东西也被幸存的老玩家不动声色地收走。
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说话,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带走一切。
祝承仪将这些看在眼里,她单独坐在前面靠窗的位置,和梅绛雪、何欣愿都分开坐的。
大巴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游戏大厅的方向驶去,透过窗户,外面的景色依旧看不清。
忽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座位旁。
祝承仪抬眼,对上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作战服,袖口磨得有些旧,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副本的老玩家。
他语气客气:“介意我坐这里吗?后面没位置了。”
祝承仪面无表情,视线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腰间,那里别了一把黑色手枪。
她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冷硬,直接开口拒绝:“介意。”
简单两个字,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也瞬间浇灭了男人脸上温和的笑意。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那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客气的模样:“好的,是我冒昧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车厢后排走去,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