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她…”

    “好像是,和公告上的照片很像。”

    莉莉贝特环抱着哭泣的比阿特丽斯,她正对友人的遭遇心疼不已,身边打量的目光却越来越多。

    聚拢的人也越来越多,假装无意经过,反复经过,像是要验证什么。

    莉莉贝特最先察觉到不对劲,搂住比阿特丽斯的双手微微锁紧,虎视眈眈环顾四周。

    果然,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越来越多,或鄙夷、或恐惧、或兴奋,有的手里捧着一张被撕烂的告示,有的一脸坏笑偷摸转身。

    她松开比阿特丽斯想要一探究竟,结果撒手后反而被对方抱得更紧。

    “莉莉贝特,再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委屈巴巴的公爵小姐属实少见,她不忍心,只好再次搂紧。

    “乖,就只抱五分钟,有人在围观、故意看我们,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她立马放开了莉莉贝特的腰,倏然一瞬,耳尖通红,胡乱擦干泪水。“看我干什么呀!我现在这幅样子。天呐,太丢人了。”

    说完掏出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时不时整理一下碎发,仿佛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人根本不是她,又变回了那副自信昂扬的样子。

    也挺好,心大,遇到了再大的困难也没有过不去的坎。

    莉莉贝特由衷地为她拥有这副性子而高兴,没了男人就物色另一个,哭累了就擦干泪水,没有什么比自己美更重要。

    倒是这些围观的人群…她神色一厉,冷眼扫视。

    恶魔的竖瞳转瞬即逝,站在前面的几个工装布衣大概是看见了,吓得尖叫一声,在一堆人不明觉厉的目光中后退,跑开了。

    莉莉贝特也不怕他们到处乱说,这个时代的人们不信鬼神,什么上帝与魔王,于他们而言就是一本《圣经》,用于宣扬罪与罚,巩固贵族地位、和那个虚无缥缈的天主。

    还有个看到她竖瞳的小鬼没走,扒拉着大人的裤腿,怯生生地打量着她。她朝着人家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表情,小孩看见她扮鬼脸,顿时喜笑颜开。

    还是别给人家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恶魔小姐是有原则的大恶魔。

    她会对小孩心软,但不代表她会对其他人的无理行为心软。

    “看什么看,你们没见过贵族吗?一会儿警卫来了,把你们全都压到警局去。”

    声波中夹杂着一丝魔法,气势十足,有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驱走了大部分的吃瓜群众。

    但仍然有一部分人没走。

    比阿特丽斯握着她的手臂,贴在她耳旁轻轻询问。

    “我为什么觉得,他们好像一直在看我,而不是看我们。”

    她的感觉没错,莉莉贝特也感觉到了。

    留下来的人中,大部分都是些地痞流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捏着一张告示,或是一张报纸,各种各样的目光盯在比阿特丽斯身上,贪婪居多。

    “这位小姐,请问您是比阿特丽斯·莫里森公爵,对吗?”

    一个大着胆子的上前询问,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你有事吗?”

    莉莉贝特挡住比阿特丽斯,如同曾经她保护自己那样,像一头英勇无畏的雌狮保护着友人。

    他笑得不怀好意,身后几人也聚拢过来,为他撑腰,步步逼近,“没什么,我们也是照常询问,只是觉得你们有点眼熟。”

    “哦?觉得眼熟,就可以当街拦住两位贵族小姐吗?我们可不记得我们认识过你们。”

    她暗中凝聚魔法,如果这群人伤害她们,她将动手。

    “这位小姐,不知您知不知道,伦敦的通缉告示刚刚更新过,我们也是从那边来的。通缉令悬赏一位名为比阿特丽斯·莫里森的贵族小姐,金额颇为丰厚,如果你现在让开,我们可以与你平分奖赏。”

    莉莉贝特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手里的魔法瞬间熄灭。

    “什么?!”比阿特丽斯也被吓一跳,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法院怎么可能悬赏我,更何况我又没跑,为什么要悬赏?”

    “警司说已经去过嫌疑犯的家里,没抓到人,考虑到嫌疑犯的身份,暂时认定为畏罪潜逃。”

    “放屁!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为什么要逃!”她激动的在原地又蹦又跳,气急败坏,脸色通红。“走,我们回家,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恶搞我。”

    说完,拉着莉莉贝特的手,神色慌张地想要回去。

    可是那几个街头混混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慢慢聚拢,凶神恶煞般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你们两个长得这么漂亮,我们也只是为了钱,不想为难你们,是你们自己跟我们去警局,还是我们动粗,你们自己选。”

    “呸!下三滥的地痞流氓,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如果不是为了保持文明,莉莉贝特真想对着他们吐两口唾沫。

    “怎么办,莉莉贝特。”

    比阿特丽斯贴着她,她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身体在发抖,连呼吸都是乱的。

    “没事,我来解决。”

    她拍了拍比阿特丽斯的肩膀,微微一笑,感觉到比阿特丽斯逐渐放松下来,又虚虚的抱了抱对方。

    那群地痞见她身形单薄、看着只是个娇软少女,气焰更盛,搓着手步步紧逼,“还演上姐妹情深了,那你们都跟我们走一趟吧,等我们拿了钱,你们去牢里你侬我侬。”

    语罢,几人同时冲了上来。

    “呵…”恶魔小姐轻笑一声,竖瞳悄无声息重现。

    她打了个响指,瞬息之间,竖瞳冷漠的扫过众人,无形之中打下烙印。

    “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被恶魔诅咒之人,灵魂将遁入永夜。

    “人呢?我在哪里?我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不过轻轻跺脚,敌人的世界地动山摇。

    他们摇摇晃晃,你碰着我,我碰着你,摔倒在地,莉莉贝特嫌弃他们碍眼,用魔法将他们摔到一处,他们的身体堆成一座由□□组成的小山,直哎哟喂,滑稽不堪。

    “这……”

    莉莉贝特刻意施了魔法,只让比阿特丽斯看见了这一幕。

    今天的魔法用起来尤其流畅,她发现只要自己不在杰诺尔身边,魔法就基本不会失效。

    破案了,杰诺尔是个灾星。

    比阿特丽斯大为震撼,呆若木鸡,战战兢兢地问:“莉莉贝特,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可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指了指地痞流氓堆成的小山,又指了指莉莉贝特。

    “这就是不好解释,但为了你我都好,请原谅我打算隐瞒。比阿特丽斯,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足够了。”

    “哦……好吧。”她讪讪的低下头,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做出一步远离莉莉贝特的动作,没有一点畏惧的生理反应,嘴里还嘟囔着,“干得真漂亮,好酷,莉莉贝特。”

    莉莉贝特颇为意外。

    “真的很酷吗?”

    “嗯,”她坚定地说,“女孩天生体力不如男性,我觉得能够轻而易举地击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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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以什么方式我都觉得很酷。”

    “我也这么觉得,凭什么只准他们欺负我们,不准我们欺负他们,我偏要欺负回去。”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小姐妹默契地互相击掌,相视一笑。所有的怀疑与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

    为哄她开心,莉莉贝特故意说,“要不要再给他们加点东西?”

    “加什么?”

    “比如把他们全身扒光了,扔到警局去。”

    “好啊,我觉得可以。”比阿特丽斯破涕为笑。

    ————

    夜深人静,伦敦城总警司今夜并不太平。

    几个警卫正趴在警局大厅桌上昏昏欲睡。突然,一阵罡风破空而来,把大门掀翻在地。

    瞌睡虫瞬间被驱走,他们掏出手里的武器,对着门口怒目而视。

    “是谁?谁在那里!!”

    无人应答,只剩下几缕微风吹拂。

    “怎么回事?难道是风?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风,把我们的门都吹坏了。”

    过了许久门口依旧无人,警员检查了又检查,也没找到半个人影。

    他们不禁纳闷,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他们的门弄坏了,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告诉他们是风,可看着伦敦城的大街上,风平浪静,头顶也是星月交辉,哪里有什么大风?

    “奇了怪了,今天真是见鬼了!”

    几个人一头雾水的把门扶起来,在门上检查了几遍,也没什么收获。

    “难道真是闹鬼了?”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那都是教廷走狗的谎言!”

    话音刚落,里面的审讯室传来一阵哭声。

    他们瞬间汗毛直立。

    “这……审讯室不是空的吗?是谁在里面哭!”

    “天哪,吓死人了!闹鬼了!”

    “威廉,你去看一下。”

    警长推了身旁的警员一把,示意他进去检查。

    他一个走后门刚进警司没多久的新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警长这么一推,立马就吓哭了。

    “警…长……呜呜呜,我害怕。”

    “走后门的废物,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要是不去,明天就不用来了。”

    这份工作花费了他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哪里是他说想不干了就能不干了的,他欲哭无泪地恳求,“我去我去,你别开除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每一步都仿佛千斤重,一脸视死如归的走到警司走廊,走廊尽头就是审讯室,现在一片漆黑。

    哭声逐渐清晰,是男声,却哭得尤其惨烈,如同遭遇了什么无法释怀的痛苦。

    “不怕不怕…”他只能这样给自己打气。

    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审讯室门口。

    审讯室在一排的铁栏杆后面,与走廊气流交汇。他没敢出声,动作很轻,完美的掩盖在越来越清晰的哭声后面。

    墙上的壁灯已经熄灭,警司建成时间比较早,电灯还未完全普及,于是就保留着最原始的照明方式——煤油灯。

    他需要伸长点火器,直至靠近壁灯灯芯位置,然后打开,照亮。

    进来的时候害怕,如今站在这里,他反倒是没有那么恐惧了。

    眼前的鬼哭狼嚎更像是人声,他已经有些察觉。

    点火器倏地发出一声“噗…”的声响,审讯室亮了。

    “啊……!!”

    比他的恐惧来得更早的,是审讯室的铁栏杆后,那群光着屁股的混混发出的尖叫。